北宋汝窑瓷器特征及鉴赏

于友元

不管任何瓷器想要认识和区分于其它瓷器，首先要搞清楚其特征，也就是个性的东西，才能将这些瓷器正确地与其它瓷器及新仿瓷器区分开来。这就是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的原理在瓷器鉴定上的应用。要将北宋汝瓷和其它瓷器或新仿汝瓷区别开来，首先就要弄清楚北宋汝瓷有哪些区别于其它瓷器或新仿汝瓷特征，尤其是那些不可仿的特征更重要。
两宋时期，陶瓷的发展达到了我国陶瓷史上的一个高峰阶段。宋代陶瓷形成了一种颇具时代特征的审美文化，它们典雅含蓄、质朴内敛，达到了天人合一、自然与社会的完美结合，极具东方文化之韵。这种审美特征的形成与当时的美学思想密不可分。宋瓷在造型上比例协调，造型与釉色融为一体，纹饰与器型、釉色有机统一，这种纹饰与造型、釉色的完美融合，釉色自然质朴。这就是北宋汝窑瓷器的时代烙印。不管什麽艺术品的鉴赏，必须要切合那个时代的文化特征，毕竟那个时代的艺术品承载了那个时代的文化，这就是艺术品的文化基因。
所谓鉴赏，首先得要鉴定，只有是真品了，然后才可以赏玩。
下面就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说说北宋汝窑瓷器的具体特征。
一、 北宋汝瓷的自然老化特征
北宋汝瓷只要是到代的一定有些自然老化特征，首先谈谈出土北宋汝瓷与传世北宋汝瓷的共同自然老化特征。
其一，一定有气泡和棕眼，无论是出土北宋汝瓷还是传世北宋汝瓷，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气泡及棕眼，只不过是多少问题。一般来说，釉厚的北宋汝瓷气泡比较少，其实倒不是气泡真的少，而是釉厚了，很多气泡在釉下靠近胎体处看不见，所以显得少了，这些气泡的大小一般在0.15至0.35毫米之间，口沿或其它釉薄的地方气泡会大些，会多些。釉厚的地方气泡会小些，数量看起来也稀少。并且气泡周围都有一圈白色圆环。这些气泡都会有部分发黄或发黑或浑浊。新仿汝瓷不管器型多美，也不管釉色多美，一般气泡非常小，也非常均匀，气泡直径都在0.05毫米左右，完全没有发黄或发黑或浑浊之情形。那些北宋汝瓷的棕眼，有些发黄或发黑，棕眼一般是外小而内大，直径在0.1至0.3毫米左右，而目前新仿汝瓷一定没有棕眼，更谈不上棕眼发黄或发黑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仿家能够仿出北宋汝瓷的气泡及棕眼特征。这些特征是北宋汝瓷的制作工艺及烧造工艺决定的，而现在的制作工艺及烧制工艺与北宋相差较大，所以不具备北宋汝瓷这些特征。这些气泡与棕眼特征在故宫收藏的汝窑及大维德收藏的汝窑瓷器中均存在，本人收藏的汝窑瓷器中同样存在。见照片
其二北宋汝窑真品不管是出土还是传世的，釉面都有一定的老化痕迹，出土的有土沁及斑驳的釉面点蚀痕迹，严重的肉眼可以看出，轻微的借助放大镜也能看得很清晰，这些老化痕迹极其自然，如果是人工做旧就会大块大块斑驳，与自然老化的痕迹很容易分辨出。真品汝窑实质属于炻器，也就是半陶半瓷，能躲过河南地区盐碱地腐蚀的几率不多。
从窑址发掘物可以看出，汝窑一般是两次烧成。一次为素烧毛坯，一次为上釉烧成。汝窑的釉比较薄，和宋官窑的厚釉完全不同。不少窑址出土的真品釉面还有施釉不到位的或边缘露胎现象。这些露胎或釉薄处无釉露胎处，往往成猪肝色。
上世纪80年代一位叫做王留现的在河南省汝州市宝丰县清凉寺村发现了一件疑似汝窑的洗，后来捐献给上海博物馆，经过多个专家会诊鉴定，确认是北宋汝官窑。由此洗提供的线索，考古界经过发掘，因此揭开了汝窑清凉寺遗址神秘的面纱。北宋汝窑瓷器的关键特征暂暂被考古界所掌握，为汝窑瓷器鉴定提供了可靠的依据，汝窑的制作工艺及烧制工艺也因此被揭开。
其三，北宋汝窑的胎一般为香灰胎。无论是传世品还是考古发掘出来的汝窑胎体都有一个显著特征，那就是胎体发黄的不少，从断面明显可以看出，汝窑瓷器明显瓷化不完全，处于半生烧状态，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一种说法是为了保证汝窑天青色的釉色之美，这种说法固然有一定道理，但不能令人完全信服。从考古发掘的资料分析看，由于汝窑的窑炉普遍较小，窑炉残长为3.48米，残宽为2.29米，高度为1.5米，一次性能加的燃料有限，窑温不可能升得很高，所以汝窑瓷器瓷化不够完全。那为何汝窑匠人要把汝窑做得这么小呢？应该是考虑到成本了，做生意无论在哪个时候都要利润最大化，宋代更是如此，毕竟那个时候人力成本不高，而燃料则是很大一部分，汝窑的窑炉比较小就是很自然的了。不管怎么说，汝窑窑炉较小是事实，那么小的窑炉不可能将窑温升到足够高，这就是汝窑烧造温度不高，汝窑瓷器瓷化不完全的原因。汝窑瓷器因为处于不完全瓷化状态，轻敲声音沉闷木呐，就是最好的注解。也是鉴定汝窑瓷器的重要特征。
其四，北宋到代汝瓷如果从出炉一直是传世的，那么瓷器釉面则一定有些轻微的划痕，因为这个痕迹一部分非常轻微通常叫牛毛纹，还有些比牛毛纹严重的，放大后看起来比较深，非常杂乱无章，这些痕迹都是在把玩、擦拭过程中自然形成的。民间藏家的北宋汝窑瓷器基本上都是出土的，只是出土时间的长短罢了。所以，民间藏家的北宋汝瓷，一定保留有出土痕迹的蛛丝马迹，有些肉眼能够看出，有些则要借助放大镜才能看出。这个出土痕迹目前有仿的，但不管如何仿，总归是要埋入地下，只不过是埋入地下的时间长短不同，但与真正在地下埋了几百年的出土瓷器相比，再加上其它的特征一比对，就能很容易发现问题。
二、 北宋汝瓷的时代背景特征（文化特征）
其一，汝窑瓷器的简约器形。宋瓷器型的形态美。宋人温厚含蓄，对生活追求极致，整个社会朴素无华，追求儒雅简约。汝瓷的造型优雅简洁，古朴大方，摒弃了复杂的装饰和雕塑，着力突出造型与釉色的完美合一，整体造型淡雅出尘，古朴，工匠不计成本追求极致工艺，终使汝瓷成为 “青瓷之首，汝窑为魁”的传世之宝！宋瓷作品比例的和谐统一，简洁、自然是宋瓷造型的最大特征，也是宋瓷美之魂。简洁与自然使欣赏者在欣赏作品的同时，感觉置于自然环境中，感受到自然之美，让人感觉整个身心愉悦。纵观宋瓷各大窑系的作品，无不具有和谐、舒适的比例关系，变化中蕴含着统一，统一中又充满了微妙的变化，符合宋代社会追求质朴与自然的审美情趣。可以说宋文化完全融入了宋瓷。
汝窑传世品中虽然没有纹饰，但汝窑窑址出土器物中一件完整的刻花鹅颈瓶揭示了汝窑刻花纹饰的存在，同时汝窑还有印花装饰的器物，窑址残器中还有不少龙纹装饰，更证明了汝窑当时确实是供御的贡器。
其二，汝窑瓷器色调质朴自然，以天青色为基调。汝窑瓷器为何那么美，因为她的美更接近自然，而自然的美一定有美中不足，恰恰这种美中不足，更衬托出了美。所谓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这就是审美的哲学。
北宋汝瓷的天青釉色尽显自然界那种雨过天青，天空湛蓝的原生态之美，不需要任何修饰，但却美得令人心醉，美得令人欲生欲死，这就是汝瓷的天青色。
宋人硬是把瓷器做到了极致，无论是造型、釉色。玩过汝窑的朋友都知道，北宋汝窑瓷器更是瓷器中的神品。宋人把通灵之玉---玛瑙磨碎，加入釉中，由于玛瑙中的着色剂之故，部分汝窑瓷器在阳光下呈一定角度欣赏，瓷器表面有美丽的红晕，这个红晕只有在一定角度观察才会有，转至另一角度则无，这种若隐若现，美不胜收的红晕，让汝窑瓷器更添妩媚，也让汝窑瓷器更添神秘。
部分汝窑瓷器不但有红晕，还有红斑及红色开片。已故陶瓷鉴赏家、教授李知宴更在《宋元瓷器鉴定》第15页中这样描述汝窑瓷器：“若在阳光下通过折射原理，对准焦点后就会出现惊人的奇观，即釉内散布微弱的红斑，有如晓日出海，有如长虹横空，又如夕阳晚照，各种奇景异色，美不胜收，可谓汝瓷一绝。”这种神品级的汝瓷，确实少之又少，北京故宫博物院有一件这样神品级瓷器。见照片
宋瓷釉面滋润柔和，纯净如玉，有明显酥油（玉的感觉）感觉，釉不透而内敛，多呈乳浊或结晶状。用放大镜观察，可见到釉下寥若晨星若隐若现的稀疏气泡，釉面抚之如绢，温润古朴，莹润，釉如堆脂，汝瓷釉面以素静典雅、色泽滋润纯正、纹片晶莹多变为主要特征。这种特征也可能是沧桑岁月使然，现在复烧的汝瓷，总感觉浮躁、轻佻，缺少那种沧桑岁月留下的恬静、温婉、自然之美。
总之，宋瓷的质朴自然，这种恬静、文雅、温婉之美根本无法复制。这就是宋瓷的文化基因。
其三，汝窑瓷开片之美。汝窑以玛瑙入釉，天青釉阳光下颜色渐变，美不胜收。釉面开片皴裂原本是因瓷胎和釉的膨胀系数不同而产生的釉表缺陷，宋代能工巧匠竟将这无法控制的“崩釉”转换成自然天成的装饰，在单色釉的瓷器上纵横交织，如同闪光的鳞片或冰面碎裂或蝉翼等等，惊艳绝伦。汝窑瓷器的开片的最大特征是含蓄及文雅。何为汝窑瓷器开片的含蓄及文雅？这个含蓄和文雅的开片可能之前没人提及过，以前谈到汝窑的开片仅仅谈到了开片的种类，以及每个种类开片的美。殊不知汝窑为何那么美，那么迷人，汝窑之美是与汝窑的开片分不开的。其实汝窑开片的美是以两种方式表达出来的，一是汝窑开片的含蓄，二是汝窑开片的文雅，这两者的有机结合，塑造了汝窑之美。先说说汝瓷开片的含蓄，汝瓷的开片最美的状态就是隐隐约约，朦朦胧胧，柔柔软软，在审美中这就是朦胧之美，这是美的极高境界。汝瓷开片如果达到了隐隐约约、朦朦胧胧、柔柔软软了，那么就达到了美的最高境界了，那么这种汝瓷无疑就是顶级汝瓷了。新复烧的汝瓷做得好不好？挺好！美不美？挺美！但还是没有北宋时期的神韵，没有那种气质。再来谈谈汝瓷开片的文雅，如果说含蓄是汝瓷开片的视觉效果的话，那么文雅就是汝瓷开片的内在气质，汝瓷开片的文雅就是指汝瓷的开片短、浅及那种鱼鳞状的斜开片，也许正是这种短、浅及斜开片成就了汝窑特有的文雅，蕴含着汝窑瓷器内在的气质之美。
而汝窑的斜开片确实是稀罕，更成了汝窑的神话。从现在的资料看汝窑青瓷斜开片现象可能是最早出现的青瓷斜开片；汝瓷的斜开片也是被最早关注到，并被大众接受的汝窑青瓷审美的“开片美学”。汝窑那种特别的文雅、温婉的斜开片，不知迷倒了多少汝瓷收藏者。
都说宋人有品位，宋人的品位体现在宋词和宋瓷上，如果说宋词是宋文化的阳春白雪的话，那么宋瓷则是宋文化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完美结合。因此可以说宋瓷是整个宋代文化的载体。
宋瓷欣赏
北宋到代汝瓷绝大部分都有开片，且开片是有层次的，因为北宋汝瓷开片从出窑就开始，一直没有停止，老的开片已经发黄、发黑，新的开片颜色很浅，一看就知道是开片时间不长的，这就是北宋汝瓷开片具有的层次感。这种开片的层次目前也没有发现能仿出。因为这些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特征必须要时间的沉淀才可以出现，这也是沧桑岁月使然，非人力所能为的。
三、北宋汝瓷的基本特征
基本特征是可以仿的，而且可以仿得比较好。
1、 北宋汝瓷在阳光下以一定角度迎光会有红晕，李知宴教授在《宋元瓷器鉴定》一书P15中这样描述：“若在阳光下通过折射原理，对准焦点出现惊人的奇观，即釉内散布微弱的红斑，有如晓日出海，有如长虹横空，又如夕阳晚照，各种奇异景色，美不胜收。”本人通过观察自己的一件藏品，确实发现了上述那些奇妙的景色，真是美不胜收。见照片。但是，有这种现象的瓷器只可肯定，但没有这种现象的不能否定，意思是说有那种现象的瓷器是北宋汝瓷的可能性更高，没有那种红晕现象的是北宋汝瓷的可能性要低。
2、北宋汝瓷基本是满釉支烧，垫烧的很少。这种特征，非常好仿，目前新仿的汝瓷，也都采用满釉支烧。
3、北宋汝瓷采用玛瑙入釉，这个已经通过考古挖掘得到了证实，已经是北宋汝瓷公认的了。那么玛瑙入釉的瓷器有何特征呢？目前能够普遍得到认知的玛瑙入釉的特征就是北宋汝瓷在阳光下以一定角度迎光会有红晕，这个也是北宋汝瓷的一个特征。
4、北宋汝瓷的烧造温度都不是很高，大约在1100至1200度之间，所以其瓷化程度不高，北宋汝瓷敲击声音沉闷，没有那种金属的清脆声。
5、北宋汝瓷的胎体呈香灰色，但是这个香灰色，只是大体而言，这个颜色本身就变化多样。
综上所述，北宋汝瓷的自然老化特征及文化特征是很难仿的，而基本特征是可以仿的。当一件瓷器具备了自然老化、文化特征及基本特征了，就基本上能够肯定这是一件到代的真品。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以上仅是个人粗浅心得，望请各位关注的朋友批评指教！
潇湘子二零二四年六月于祁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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