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上小学的时候,农村的文化生活十分单调,既没有电视机,也很少看到收音机。</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们庄上花东大队的革委会主任唐长宽,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个手掌大的收音机,成天地拿在手上,好不风光。在巷子上走的时候,他开着。到我家参加大队会议的时候,他也听。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的墙上都挂个广播,播音开始时先放《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播音结束时放《国际歌》:“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中间,除了时政新闻、天气预报,就是播放《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革命样板戏的唱段。天天放,天天听,在觉得有点无趣甚至嫌烦的同时,少年的我倒也学会了不少样板戏里的精典唱段,如《智取威虎山》上李勇奇唱的“早也盼晚也盼”,《红灯记》上李玉和唱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沙家浜》里阿庆嫂与胡传魁、刁德一唱的智斗等等。而唐长宽那个红色的小小收音机里,不仅可以听到样板戏,还能听到讲话虽不懂、音乐却很美的外国台。这让十岁刚出头的我既感到好奇,又十分的羡慕。</p><p class="ql-block"> 大半年后,不甘落后的花东大队不仅装了电话机,还买了一台比我上学书本还要长的收音机,用于大队的高音喇叭扩音。因我的父亲当大队会计,我家又在花杨庄的中间巷子上,花东大队开会基本上全在我家,因此,花东大队的手摇电话机和那比书本还要长的收音机全装在我家、放在我家。于是,我就有了“假公济私”、“公物私用”的机会,偷偷地用大队的收音机收听外国电台里的音乐。</p> <p class="ql-block"> 外国电台的讲话听不懂,叽哩哇啦的,但播放的音乐却是十分的优雅动听。或许这些播音里有反党反华的内容,有靡靡之音,但对我而言,讲话根本听不懂,音乐的优美却使我如痴如醉,“如听仙乐耳暂明”。放学了,星期天了,家里没有外人了,我就会拧开收音机收听外国台。《蓝色的多瑙河》、《多瑙河之波》、《溜冰园舞曲》、《梦幻曲》、《舒伯特小夜曲》等,以及后来的《如歌的行板》、《天鹅湖》、《圣母颂》、《幽默曲》等等,都是那个时候因为“偷听”而知晓的。虽然,我也搞不清作曲家是谁、演奏者是谁,也理解不了电台里对乐曲背景的介绍,反正就是觉得好听、百听不厌,以至于自己很少出门,很少出去与小朋友们打打闹闹。</p><p class="ql-block"> 一天,正当我在堂屋里一边把玩着哥哥积攒下的厚厚一搭子香烟壳子,一边开着大队的收音机听外国音乐,听得正入神、沉浸其中时,花东大队的革委会主任唐长宽和另外一个庄邻进到堂屋里来了。原来,我忘了关大门了。唐长宽问我:“二小,你爸爸上哪儿去了?”我说:“下田了。”见我父亲不在家,一起来的那位庄邻对唐长宽说:“陈会计不在家,下田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再来吧。”唐长宽正准备转身离去,一看我手上玩着一搭子香烟壳子,就拿过去翻了翻。</p><p class="ql-block"> 不翻不要紧,一翻要了命。唐长宽指着一张“老刀牌”的香烟壳子对我说:“哼!二小,你不得了了。你不晓得这个反动啊,是修正主义啊?”我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他接着说:“你在家里听外国台,听修正主义的东西,我要告诉你爸爸。说不定,你爸爸还要挨斗呢……”听了大队革委会主任的这番话,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一同来的庄邻直怪唐长宽:“你别吓小孩啥!二小,别听他瞎说,没事没事,你玩你的。”</p><p class="ql-block"> 后来,唐长宽在那位庄邻的连骂带拽中虽然嘻嘻哈哈地走了,但少年的我还是止不住的嚎啕大哭,实在被吓得不轻,哭得很伤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