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手工炒茶——牦屎香

掌牛歌

　 近来，为了连载小说《紫色山牡丹》续集的写作，我回乡拜访高中时期的班主任语文老师——高松老师。当然，也不单单为了当面向老师讨教，作为学生，感谢老师的传道、授业和解惑之恩，本来就应该经常看望老师的。

　 看望老师，应该带些礼物去吧？虽然老师从来不在乎什么东西，每次只要见到自己的学生还会经常来看他，就十分高兴。即使空手去，他也喜笑颜开，十分欢迎。只不过，感恩老师，总不能每次都空手去吧！那么，这次带什么去好呢？

恰巧，最近我刚刚去过梅州市蕉岭县，拿回一大罐当地的“黄坑绿茶”。据说，蕉岭县是世界长寿之乡，这里的山水产出的绿茶有利健康长寿。记得高松老师已经九十高龄，师母也八十六岁了，他们两老口一直喜欢喝茶。正好，我就带这罐绿茶去看他吧！

　　我前脚刚进老师的家门，后脚就来了一个人。不约而同，凑巧得很。这个人也是高松老师的学生，我的同班男同学，名叫传载。当初，1974年9月到1976年7月的两年时间里，我们一起读高中。因为当年还没有恢复高考，学校的教育方针除了德智体全面发展之外，主要就是针对农村孩子毕业后回乡干活能够初步掌握一门自食其力的手艺。为此，我被编入“农技班”，传载则在“红医班”。高中毕业后，我上山开荒种水果，他下乡看病当上了赤脚医生。1977年初冬，恢复了高考，我俩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一起报名考大学，没有考上。1978年夏末，我俩决定痛定思痛，量力而行，改考中专，结果我考上了广州的仲恺农校学农技，他考上了汕头的医专学校学中医。从此，各奔前程，我在外闯荡奔波谋生计，他回乡当上了乡镇医生。

这个传载医生，真是好学生，一直经常来看望高松老师。

“传载，你又来啦！”我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是呀，因为你今天要来，我必须跟着来！我要检查你送给老师的礼物。”什么意思嘛，还总是爱开玩笑。

等我俩进了老师的客厅，传载还真的抢过我带来的茶叶，说要打开检查。我一脸茫然，老师说，听传载的吧！我只好打开罐子，抓出一把茶叶，详细介绍。没想到，传载同学严肃地摸了又摸，认真地闻了又闻，竟然说，老师不能喝。继而，又神乎其神地打量着我，说，我也不能喝。哈哈，竟敢大胆阻止，难道你这传载，想抢我给老师的好东西？

“就是你才可以喝！”高松老师笑眯眯的，对传载说，好像一语道破。

“这绿茶确实是好东西，老树春芽，经过单纯的烘干，茶底很好，茶色嫩绿，茶味清香，属于绿茶中的上品。但是，你们确实不能喝。要听我这个医生的话！”什么医生呀，就是赤脚医生出身嘛，懂不懂哦？

　　我原本是来向老师请教写小说的问题，一个上午，被传载同学搅黄了，他反反复复，总是说绿茶的事情。

他说，老师和师母年纪大，喝茶以半发酵的单枞为主，中和正气；而看我是寒湿之人，喝茶以温性的炒茶为宜，祛寒化湿。而绿茶太寒凉，所以，老师和我，都不能喝。

说得蛮有道理。怪不得，他要检查我的礼物，原来是为老师健康把关。也难怪，老师有他经常的“望闻问切”，有他指导的食疗养生配方，能够健康高寿，原来有他的功劳。

为了健康，看来，只能听他这个老牌赤脚医生的啰！

那这绿茶怎么办？哦，传载身体好，是怕热的人，老师不是说就他才可以喝吗？给他吧，上品，让老同学捡个漏，高兴一回。

　　可是，老同学说，“这些绿茶上品，实至名归，唯有老师，福人可得，我可不敢半路抢劫！”挺客气的，好像是不占小便宜的大君子。

“哈哈，难道又要我来处理？” 一直也在客厅的师母，突然笑开了口。

“是啊，师母！”随即，传载说，“今天，我的老同学诚心送好茶，虽然送错了绿茶，但我们可以帮他及时纠错，让他心里好过一些。您就再露一手吧，再教教我，也教教他，把这绿茶，用手工重新炒制一下，变好为宝，可以吗？”

“可以！” 师母爽快地说，“用手工重新炒制绿茶，宝贵在入口香味浓郁，下喉清爽回甘，关键还能变成如同半发酵的单枞茶，而且胜过单枞茶，不寒凉不燥火。你们的老师和我，就可以放心喝啦！”

　 说得好，那就动手做。我们就在老师家里，跟着师母做起了“手工炒茶”。

其实，做法也不复杂，就是四个步骤。

第一步，拿一口纯正铁锅，用绿茶的浸泡水清洗干净。

第二步，把铁锅放在灶头上，烧着柴火，煮一种MF食物，煮成刚好有点烧焦的锅巴，铲除锅巴，不要清洗，留下热烫烫香喷喷的铁锅。

第三步，拿掉火炉里的柴火，余下红彤彤的木炭，添加少许MNF材料燃烧，保持铁锅的温度。

第四步，把绿茶放在铁锅里，开始高温时先用一种特殊的木质工具MKZ，随着铁锅逐渐减温，改用双手十指，反复耙翻炒作。

　　至于为什么要用绿茶水清洗铁锅，要用铁锅煮成MF锅巴，要在木炭上添加MNF材料燃烧，要先后用MKZ的特殊工具和手指耙翻炒茶，怎么把握柴火、木炭和MNF的数量和火候，各个步骤需要多长时间，师母说，这是她祖传的手工绝活秘籍，可以当面亲手传授给我们，但不可对外多讲。因为，再怎么讲都讲不清楚，再怎么写也写不明白，就怕误导别人，害人不浅。

“而且，关键的，不是谁都可以炒茶的！”这时，传载同学——不，应该改叫"炒茶师兄"了，他补充说，如今的茶厂，产量大，都 采用现代机器装备加工制作，节约成本，便于销售。我们的人工炒茶不一样，炒量极少，自制自 用，炒茶的人一定要身心健康，身手干净，心地纯良，就象师母这样的人，高寿厚福，那就更好，才能炒出好茶，喝了，才有利健康长寿。

说得神秘兮兮的。好在，师母肯教我，说明在她的心里，我也算是纯良之人。间接鼓励， 荣幸之至。好开心。终于，大家一起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炒茶就要出锅啦！

　 哇，真香！既有绿茶的清香，也有单枞的醇香，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淡淡的、似曾相识但又朦朦胧胧的一种香气，提神醒脑，怡人心肺。这么特殊的茶，应该给她起个特别的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传载师兄说，“我们粤东地区有一种半发酵的单枞茶，潮汕人冠名为"鸭屎香"。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名字，什么屎呀屎的，太难听了，不臭吗？还说香！起初觉得很粗俗很土气，但是她没被人嫌弃哦，卖得越来越出名了。这种冠名，我们是否可以参考呢？”然后，他问我，“以前你在西藏一千多天的日子里，有没有见过牦牛粪？知不知道它的特别香味？”

我当然见过，也闻过。而且知道，当地藏族同胞都会把牦牛粪捡回家里的屋外空地堆放，存作烧火的燃料，煮酥油茶，蒸青稞酒。甚至，用牦牛粪的火焰来烤熏大饼，那散发出来的是一股淡淡的天然清香。有人逗乐说，西藏的牦牛是吃高原冬虫夏草的，喝雪域神山圣水的，拉出来的屎不是粪，而是药，就象六味地黄丸，不是臭，而是香。啊，不说不觉得，一说就恍然大悟，我们这手工炒茶的味道，似曾相识的， 就有那种朦朦胧胧的特殊之香。

原来，在木炭上添加烧着的MNF材料就是牦牛粪。

　“我们这手工炒茶，本质就是绿茶本身的原始味，但吸收了铁锅里留存的锅巴味，渗透了牦牛粪加在木炭上燃烧的淡淡清香味。”师母终于说出了她手工炒茶的香味秘籍。

“牦屎香！”传载师兄灵机一动，突然大喊一声。

这时， 高松老师微微一笑，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对呀，你电话不是说写小说的事情吗？今天你师母教你炒制牦屎香，是不是从中有点启发呢？”

哦，牦屎香，让我想起在西藏的日子（【七言律诗】浅读西藏（外二首）），回忆传载同学的故事，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和事，素材丰富，各有特色，都可以充实《紫色山牡丹》的故事情节。

好呀，感谢老师指点迷津，感谢师母传授手艺，感谢同学师兄为茶冠名。

　 茶名很适合，茶香飘客厅。“我们快点喝吧！”我有点迫不及待，真想抢先尝尝。

“不行！不能喝！”突然，传来传载又是让人讨厌的阻止声。

“手工炒过的绿茶，老师和师母可以喝。你不是说我是寒湿之人吗？驱寒化湿，为什么不能喝？”我真想锤他一下。

“别误会哈，刚刚炒好的茶，有点燥火，也有微小的锅巴味和烟火味，千万不能急着马上喝，必须先留在铁锅里，盖好木盖，在余热慢慢降温的过程中，让其内部各种味道分子完全交融。等待一天，确实变凉了，转移到陶瓷罐里，密封存放在阴凉干燥之处一个月，让其内部充分发酵，才可以开封品味。”传载怕我真锤他，赶紧解释。

师母也马上做出了总结，“手工炒绿茶，发酵一个月，单枞升级版，正牌牦屎香。”

哦，原来如此。师母就是师母，手工炒茶，还要发酵，全套功夫，毫不保留。医生就是医生，为了大家的健康，总能把关。好吧，耐心等待。

一个月后，我再次来到了高松老师家，约上传载同学师兄，一起品味牦屎香，一起修改我的连载小说。老师说，“你的《紫色山牡丹》，就象牦屎香，来自于茶底很好的长寿之乡的绿茶，属于上品原材料，经过味道搭配，手工炒制，密封发酵，属于制作精良，是那么的香，那么的甘。”

但愿，我的《紫色山牡丹》，能象牦屎香一样，又香又甘，回味无穷。

公元2024年5月29日·梅州大埔县

【小说】紫色山牡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