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后记 <p class="ql-block">凝视这张老照片</p><p class="ql-block">良久</p><p class="ql-block">往事像电影在眼前晃动</p><p class="ql-block">这是我被称之为第二故乡的山沟沟</p><p class="ql-block">这里有我整整二十年的青春记忆（1970年—1989年）</p><p class="ql-block">这是我漫漫支边的人生写照</p><p class="ql-block">这是我修过的路</p><p class="ql-block">这是我爬过的山</p><p class="ql-block">这是我征战的车间（901）</p><p class="ql-block">这是我遮风避雨的家（14楼2单元2层4号）</p><p class="ql-block">这里有我和爱人曾经的初恋</p><p class="ql-block">这是我们和孩子成长的地方</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俱往矣</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张老照片时在后面随笔写下的一个跋。</p><p class="ql-block">好友张媛看后说，感觉好像没写完。</p><p class="ql-block">是的。照片后面还有太多的故事，如何仅凭区区几行跋便能了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画面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横跨大水沟的单孔石拱桥，它有一个好听且具强烈时代色彩的名字——红峰桥。</p><p class="ql-block">红峰桥的建造年代应该是从西北轴承厂1965年选址立项后到1969年之间。毕竟进山建厂，架桥铺路是第一项工程。</p><p class="ql-block">红峰桥是进入沟里厂区的唯一的必经之路。它以一己之力托举起一座大型的现代化三线企业；见证了贺兰山大水沟成千上万三线建设者在那艰难岁月中的拼搏历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次踏上这座大桥，是1970年4月12日下午，我们被大卡车拉着到机修车间901厂房去取我们托运过来的行李。</p><p class="ql-block">汽车开过红峰桥却不能直行，而要避开路基开垦时遗落在路中间的几块巨大鹅卵石。当时没有大型机械，人工又挪不动，要疏通这条主路，必须要用炸药将其炸碎。而我就是这项爆破任务的参与者。</p><p class="ql-block">爆破任务是一项危险作业。爆破石头，要根据爆破对象的大小决定炸药量的多少。然后将炸药施放在石头上面，插入雷管和导火索，导火索这一头儿要剪成斜面，方便点火。这一操作程序必须严格执行，马虎不得。</p><p class="ql-block">我还参与过锻工车间201厂房基础施工时的爆破任务。201厂房基础有一人多深，炸药点燃后要及时撤离，没有个好身手和胆识真干不了那活儿。</p><p class="ql-block">比较危险的一次爆破任务是工具车间旁那条公路修通时所需填土的土方爆破。施放三处炸药有一处疑似哑炮。需要及时排除。这是需要勇气和现身精神的。</p><p class="ql-block">记得是小多跟着我冲上去的。我们这一代人，是在学习雷锋和英雄们的氛围中成长起来的。所以英雄王杰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深入骨髓。在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时代，真的“刀山敢上、火海敢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厂基建过程中的爆破任务一般都是由我们筑路连实施的。筑路连同时还监管着厂里的炸药库。</p><p class="ql-block">炸药库设在沟口门岗对面的山坡上，远离人间烟火。我在那儿执过几天夜班。</p><p class="ql-block">那天，史宝政连长扛了一只三八大盖带着我去炸药库。趟过大水沟，水沟里的泉水汩汩流淌，清澈见底，几条小鱼奋力逆水前行。大自然真奇妙，这么高的山怎么会有鱼呢，哪儿来的？</p><p class="ql-block">爬上山坡，发现二三十米开外有只小鸟立在石头上。史连长说：“来，试试这枪。”他趴在地上，推上子弹。瞄准。</p><p class="ql-block">我不信他能打的着，就这老破枪！我匍匐在他身旁。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小鸟应声而碎。难以置信，我惊叫：“怎么这么准！”</p><p class="ql-block">史连长嘴角压抑不住地骄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炸药库房在坡顶，是并排而设的两座地窨子。离库房不远处有一个值班的小木屋。</p><p class="ql-block">屋里有俩老人昼夜值更。史连长指着一位稍胖些的老人介绍说：“这是遇存肇的老父亲。”</p><p class="ql-block">屋子不大，一张床铺占了多半间屋；透过一扇小窗户可以窥视整个炸药库并能瞭望到山沟对面的门岗；小窗旁边有两个拉线开关，一只是管灯的，拉线顺墙垂着，一只是管警报的，拉线横在屋顶上，坐在床上一抬手就能够得着，说是遇到紧急情况方便给门岗报警——倆老人真狡猾。</p> <p class="ql-block">晚上，夜幕降临。我背着枪出来巡逻。围着炸药库转了一圈。站在坡上四处瞭望。</p><p class="ql-block">远处的门岗处灯火阑珊。一只路灯孤零零地昏昏欲睡；一根横杆就把进山的公路隔断。</p><p class="ql-block">举头仰望，一轮弯月挂在天上，寂寞聊赖。淡淡的月光轻轻抚慰着一样孤寂的懵懂的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抱着枪坐了下来。</p><p class="ql-block">贺兰山的夜，居然这么静，连风都听不到。我转头面朝东，思念起了远方的父母家人。4月5日，我们结束了瓦轴厂一年多的实习生活，从瓦房店乘火车到宁夏，中间途径北京中转签字，顺便回家看望父母。和家人在一起的幸福的时光近在眼前，父母慈祥的面容触手可及。一瞬间，泪水就止不住模糊了双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到值更小屋，两个老人已经躺下了。我坐在床上摆弄那支老旧的三八大盖。这枪在抗日战争时期有可能打过小日本。多少年了，枪栓都已经磨的发了白。可枪虽老，但仍然能参加战斗——打鸟都那么准。</p><p class="ql-block">我举起枪，想体会一下史连长打鸟时的瞄准姿势。没想到枪管却刮到了屋顶报警开关的拉线。</p><p class="ql-block">我慌了手脚，跳下床。透过窗户就看到沟口门岗被报警的铃声惊醒，有人在东一头西一头地跑动，像在招呼人紧急集合。</p><p class="ql-block">两个老人感觉到了不对劲，一骨碌坐起来问：“咋地了！？”</p><p class="ql-block">我赶紧解释：“摆弄这枪不小心把警报拉响了……”</p><p class="ql-block">“诶呀——”不容分说老人抬手就拽了一下警铃拉线。</p><p class="ql-block">“别介，我已经关过了！”我又赶紧重新关掉了警铃。</p><p class="ql-block">“这事儿弄得！”老人撅着屁股向窗外瞭望，指着门岗方向说：“快，你赶紧上门岗跟人家说一声”。</p><p class="ql-block">我推门出去，影影糊糊的看到一帮人已经跨过大水沟，冲到山坡上来了。我赶紧迎着他们往坡下跑，边跑边喊：“没事，没事——”</p><p class="ql-block">我截住冲上来的人群，发现固原来的大张带领一帮消防队员冲了上来。我又赶紧解释。</p><p class="ql-block">大张喘着气说：“呃——没事就行”。</p><p class="ql-block">看着这帮人悻悻地往回走，内心深处五味杂陈。</p><p class="ql-block">不夸张地说，门卫的战备意识真强，对突发事件的反应也足够快。</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后，西北轴承厂迁出了大水沟。工厂没了，但桥还在。又有人在几乎同一个地点和角度拍摄了一张西北轴承厂遗址。</p> <p class="ql-block">正可谓：雕栏已去桥犹在，只是容颜改。</p><p class="ql-block">曾经沸腾的群山归于沉寂。通往沟里的公路几乎被多年的洪水冲毁，但红峰桥却像一位不屈的战士，依然在风雨中挺然屹立。</p><p class="ql-block">而它唯一能做的，是等待着他曾无比热爱和深情拥抱过的西轴人前来凭吊的时辰。但是，也许等到它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可能真正领悟到这份爱的徒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4年5月20日</p><p class="ql-block"> 北京东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