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提前半个月,抢好清明火车票,准时启程。先公交,后地铁,中途一次换乘,至高铁站。公交下来时,随手掏出手机,见12306有信息。点开一看,说高铁晚点59分钟。这是头一次遇到的意外。在我的印象中,高铁运行历来准确到分秒。若有先知,不如晚一小时出行。</p><p class="ql-block"> 进入候车大厅,屏幕打出通知,晚点261分。过了2小时,屏幕又改公布,这次直接放大招:晚点6小时54分!</p><p class="ql-block"> 蓦然想起今天台湾发生地震。上午,杭州亲戚在微信群里发视频,客厅吊灯和沙发激烈晃动。可我就是愚钝,没把突发事件与火车晚点联系起来。现代生活没有局外。譬如,一场疫情就具世界性,直接而深刻影响万事万物,无一例外,无人幸免。</p><p class="ql-block"> 不止一趟车晚点。偌大的候车大厅人山人海。明天就是扫墓时间,谁都怀有实地缅怀祖先的一颗心愿,谁都珍惜好不容易到手的火车票,谁都宁愿选择等待而不轻言放弃。没听到什么牢骚话,大家都捧着手机,在图像和文字中消磨时光。坐对面的两个中年妇女,穿着光鲜,身宽体胖,各带一个孩子,大人小孩都在玩手机,那手机明显高级,可折叠,一看就是富裕人家。孩子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滋润。</p><p class="ql-block"> 时间一滴一滴过,手机电量一点一点流。大部分人没带充电宝。充电,渐渐成为整个侯车大厅内的热点。大厅有个租用充电宝的柜子,可贴着一张“设备故障,等待维修”白纸黑字,彻底断了大家的念想。见卫生间墙壁上有一个塑料盒子盖着的插座,有人毫不犹豫把它掀开使用,立刻就有好几个手拿充电器的人围上来,急切而耐心地排队蹲守,不惜忍受厕所浓重的异味。过了个把小时,我手机也开始救急。去卫生间看情况。没人,心头一喜,刚取出充电器,清洁工走过来告知,插座坏了。</p><p class="ql-block"> 为了充电,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年代,没手机跟没魂差不多。一姑娘紧急求助大厅保安,得知12306服务台可充电,赶紧跑过去,可阵地早已被人占领并包围。每一个插座连着一部手机,每部手机后面都排着一串等待的手机。服务台是个椭圆形柜子,有人眼尖,发现柜子里头有插座,立刻踮起脚尖,趴上柜子,伸长手臂,把充电器插进去。这一连串动作,男的似乎无所谓,可淑女这样做,看起来就确实有点没脸没面的不雅。没办法,为了充电淑女也疯狂,管它吃相难看。还有人想出办法,用连排插座连上插头,这样可同时多充几部手机。但无论如何,供远远不够求。</p><p class="ql-block"> 手机电量几近耗尽。我去了四五趟服务台,妄想瞎猫碰上死耗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运动运动。可每一回都只有干望的份。如果大家都是快充,电量够用即止,可能会泽被更多旅客。可我每回过去,看到的都是那几张面孔,或背影,旁若无人地趴在柜台上边充电边玩手机,一副饱汉不知饿汉饥的样。</p><p class="ql-block"> 长时间的晚点,考验着消耗着人的耐心,从面无表情到百无聊赖。有人撕开方便面,泡上开水,放在旅行箱上面慢慢吃;有人四脚朝天,瘫软在椅子上休息。四个青年席地而坐打关牌。被关者,用手机微信转发一元红包。监管似乎开始松懈,瘾君子不顾高铁站内严禁抽烟的规定,公然在卫生间摆出肆意吞吐姿态,呛人的烟雾像阴天的乌云,四处弥漫,咳嗽四起。</p><p class="ql-block"> 终于在半夜登上高铁。到家,已是清明凌晨四点。两小时后,与兄弟侄子一道去扫墓。我的先辈们,可曾知晓清明前夜的情景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