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此篇献给在解放浙江战斗中奋勇杀敌的21军全体将士</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内容原创来自21军老同志回忆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编辑:夏鲁宁</span></p> 舟 山 记 忆 <p class="ql-block">舟山群岛由大小576个岛屿组成,主岛定海形似舟船,故名舟山。它北起长江口花鸟岛,南到象山港外的南韭山,东始中街山列岛的外甩山,西达火山列岛的鱼腥脑岛。在这南北长169公里,东西宽108公里的海域内,岛屿星罗棋布,构成一条海上锁链,它像一串明珠撒在东海。其中以舟山本岛定海县城最大,东西长44.9公里,南北宽16.5公里。其次是泗礁、大巨、岱山、金塘、六横、虾峙、桃花、登步等岛,形成了以大岛为核心,小岛为卫星的群岛体系。舟山群岛面临太平洋,东北面与日本和韩国遥遥相对,距日本的长崎852公里、韩国的釜山972 公里。东西与日本的冲绳岛相对峙,距冲绳岛只有728公里。东南面与我国的台湾仅一海之隔,距台北的基隆市也只有573公里。舟山群岛是由浙江境内的天台、四明等山的余脉过峡而成,横躺在杭州湾外,是进入长江口和钱塘江口必经之路。从上海来往于青岛、大连、天津和福建、广东以及世界各地之间的远洋巨轮也必须经过这里。群岛又背靠祖国富饶的华东大陆,同我国重要工业城市和华东交通枢纽上海、闻名世界的杭州、浙东的重要门户宁波只有一水之隔,交通往来很便利。</p><p class="ql-block">舟山本岛的东南端沈家门渔港,是舟山渔场的中心,是南北渔业生产的供应补给基地。</p><p class="ql-block">舟山群岛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元朝元年至12年(公元1276年),宋朝遗臣张世奎曾率兵占据巨山,依大海天然障碍,抵抗元兵。元朝末年(公元1348-1356年),方国珍起兵反元也占领舟山。明朝末年(公元1649年)鲁王被清兵追逼,最后也退守舟山。</p><p class="ql-block">蒋介石非常看重舟山这个战略要地,早在他“引退”时,交给儿子蒋经国办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空军总部把定海机场迅速修建起来。</p><p class="ql-block">蒋经国在《回忆我的父亲》中写道:记得父亲引退之后,交我办理的第一件事情是希望空军总部,迅速把定海机场建筑起来。那时,我们不大明白父亲的用意,只能遵照命令去做,父亲对这件事显得很关心,差不多每星期都要问机场工程已进行到何种程度了?后来催得更紧,几乎三天一催,两天一催,直到机场全部竣工为止。到了淞沪弃守,才知道汤恩伯的部队是靠了由定海机场起飞的空军的掩护,才能安全地经过舟山撤退到台湾。</p> <p class="ql-block">华东地处海防前线,海岸线长达7300余公里。舟山群岛、台州列岛、金门岛、东山岛等近海岛屿和台湾,仍为国民党军所盘踞。南京、上海、杭州等城市,曾是国民党统治的政治和经济中心,潜伏了相当多的国民党特务分子。福建、浙江和其它的一些山区、湖区,都有以溃散的国民党军政人员为骨干的股匪。所有这些情况,使华东特别是沿海地区成为国民党反动派封锁和破坏的重要目标。1950年1月和2月,国民党空军8次轰炸上海,5次轰炸南京,两次轰炸杭州,还对浙江的宁波、海门、嘉兴、金华、衢州等地进行了轰炸,使这些地区的交通运输、工业设施和部队渡海作战的准备遭受重大破坏,人民群众死伤甚多。仅是2月6日对上海的轰炸,就有4家电力公司被炸毁,死伤居民和民兵1352人,部队指战员25人。盘踞近海岛屿的国民党军,对沿海地区的袭扰也很频繁。1950年至1952年间,福建的平和、南靖、晋江、惠安、莆田、漳州、福鼎县,浙江的温岭、黄岩、玉环、洞头、象山、乐清、临海县,山东的胶南县,都曾有国民党军登陆袭扰,少则近百人,多则千余人,近万人。1953年7月15日,国民党军窜犯闽南的东山岛,出动了1万余人和飞机、坦克、舰艇。</p><p class="ql-block">1949年5月28日,即上海解放的第二天,第三野战军就根据华东战场的形势发展,命令第7兵团妥为布置,在绝对有把握时解放舟山群岛。第7兵团接到命令后,一面进行扫清浙江陆地残敌的作战,一面着手解放舟山群岛的筹划。7月24日,第7兵团司令员王建安、副政治委员姬鹏飞在宁波召开作战会议,分析了舟山群岛的地理条件和敌我双方情况,提出了首先攻占外围岛屿,尔后攻占舟山本岛的逐岛作战方案,决定由第22军并指挥第21军第61师遂行这一任务。逐岛攻占的作战方案,符合当时的实际条件。第7兵团用于解放舟山群岛的兵力为4个师共4万人,而且只是步兵和为数不多的炮兵,同舟山群岛的国民党军相比,在数量上和装备上都处于劣势。而且,参战部队完全没有渡海登陆作战的经验,渡海作战所需的大量船只也难以筹集。在这种情况下,采取逐岛攻占的办法,既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实行各个击破,逐步改变敌我力量的对比;又可以通过实战积累渡海登陆作战经验,为最后夺取舟山本岛创造条件。</p><p class="ql-block">因此,中共中央军委和第三野战军批准了这一作战方案。</p><p class="ql-block">8月30日,六十一师接到二十二军转发七兵团的电令:“六十一师归二十二军指挥,担负从南侧攻击舟山群岛敌人的任务,部队立即进到象山港口北、南侧地区进行渡海作战准备,预定10月上、中旬执行战斗任务。”</p><p class="ql-block">时任六十一师宣传干事戈基回忆:</p><p class="ql-block">2002年我向胡炜老师长采访时,他向我讲述了当时紧张备战的情况:</p><p class="ql-block">象山战役以后,浙江大陆已经全部解放。所有的国民党包括从上海撤退后的国民党残兵败将都退到舟山群岛。这时候敌人已有六七万人盘踞在舟山本岛和周围的一些岛屿上。当时我个人的看法:第三野战军对攻击舟山没有及时地作出总体部署。原定二十二军1个军担负攻击舟山群岛的任务。8月底,七兵团才命令六十一师归二十二军指挥,担负从南侧攻击舟山群岛的任务;二十二军从西往东攻击。要我们师迅速进到象山港口南北两侧作渡海作战的准备,必须争取10月上旬参加战斗。我真不理解上级是怎么考虑的,象山半岛作战后,我们在宁、象地区休整了1个多月,要部队参加渡海作战,为什么不早点预告任务,使部队有较多的时间进行准备?任务下达后,要求部队1个月后即投入作战。一无渡海工具,二无渡海作战经验,能完成渡海作战的准备工作吗?为什么总干这样火烧屁股的事呢!只有二十二军1个军,以后增加我们六十一师1个师。让1个军加1个师来攻击舟山群岛,根本不可能。敌人有他组编的部队,又有海空优势,这么大的兵力,敌人虽然是残兵败将,俗话说“豆腐渣也可以撑死人哪!”当时我们六十一师应该说是仓促接受任务,一无船只,二无渡海作战经验,只有一个月准备时间就要投入战斗,太困难了。但是我们部队干部、战士求战情绪很高,大家坚信,任何困难都吓不倒这支英雄部队,决心在完成光荣艰巨的任务中,为人民立功。</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2px;">走进充满激情的历史岁月</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2px;">展现波澜壮阔的军史画卷</b></p> 为 船 而 战 <p class="ql-block">“过河要桥,渡海要船”。由于我们当时没有海军、没有舰艇,只能用木船渡海作战,木船是唯一的渡海工具。因此部队一到海边,就为征集船只奔忙,为船而战。六十一师领导接到任务以后,胡炜当天晚上即令一八一团、一八二团、一八三团,每个团的每个营各派一个营干由一名团干负责,沿着象山半岛北侧收集船只,动员船工,这样花费了10天时间,才搞到142条船,那和一个师的用船差远了。</p><p class="ql-block">1975年,向二十一军老同志采访时,他们给我谈了当时征集船只的艰难困苦;有的干部、战士还为征集船只而献出了宝贵的生命。</p><p class="ql-block">时任一八二团七连排长季超群回忆:</p><p class="ql-block">革命战争是群众战争。我讲一件具体事:解放海岛我们遇到最大的困难是渡海工具,没有船,不能飞,也不能蹦,过不去。1949年七八月份,部队已进入象山,我们不知道要打海岛。当时我在一八二团七连当排长,上级给了我一个任务:向群众动员征集船只,要求越多越好,时间一周左右。我带了一个加强排共四十多人,到海边一个叫角西的小山村找船。当时村里还住着很多土匪,我们一进村他们就跑了,角西就算解放。当时我对搞船没有一点把握,七八十户人家,没有一个人,老百姓都跑到山上去了。我们在海湾里找到一些船时,突然土匪打枪,才知道有敌情。海湾后面是山,山上的土匪占领了制高点向我们开枪。怎么办?船有了,可找不到船老大,弄不走。我们到了村里西北角,在一家房子里有一对60多岁的老夫妇,我问他们,“村里的人到哪里去了?”他们的话我听不懂,我就叫排里一个浙江的战士跟他们谈。两位老人告诉我们,人都躲在山里。我就去叫,可是他们没有见过解放军,话又听不懂,老百姓不出来。我又叫老大爷带浙江的战士去喊:“我们是解放军,是来打国民党的,你们不要怕!”这样叫回来四五十人。</p><p class="ql-block">同时我又带了几个战士去看船,一看,船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橹、没有帆,连舵都没有,船开不走。</p><p class="ql-block">晚上我向群众做工作,说明我们的来意。群众告诉我们他们没有船,船都是老板的,他们是租老板的船打鱼。当时土匪白天在山上打枪,晚上下来活动,土匪都是本地人,村里还有伪保长,破坏很厉害。我们感到要搞船,首要的任务是消灭土匪。我们排的副排长是1938年入伍的老兵,他对我说:</p><p class="ql-block">“如果我们不把土匪搞掉,没有橹,没有桨,船也搞不走。”</p><p class="ql-block">我对他说:“好,你去找群众搞橹、搞桨,我带两个班上山去剿匪。”</p><p class="ql-block">当时是匪是民都分不清,线索都是群众提供的,说六点钟土匪都在山坳里,结果说的都是假话,扑了个空。到天黑时,我带部队摸到山后,在山坳转弯时跟土匪遭遇上了,我们打了一阵,抓住了三四十人,带回村一个院子里。“土顽土顽,又土又顽!”老百姓都怕他们。在屋里给我们暗中指点谁是大头目,谁是小头目。</p><p class="ql-block">我们就把头头与兵隔开,不隔开,兵不敢讲。</p><p class="ql-block">我问土匪:“你们谁是头?”</p><p class="ql-block">“长官,我们都是兵,不是头!"</p><p class="ql-block">一分开,他们都讲了。原来他们都是被土匪抓来的壮丁。</p><p class="ql-block">群众看到我们抓到土匪很高兴,但他们还是不敢说土匪坏,看我们对这些土匪究竟如何处理。当时我考虑得简单:这些罪大恶极的土匪头头,杀也不敢杀;对被抓来当土匪的,放也不敢放,认为抓到就行了。老百姓看到我们抓到那么多土匪虽很高兴,就看我们杀不杀土匪。</p> <p class="ql-block">我们的目的是搞船,一切为了船,没有考虑如何处理这些土匪,就向有船的群众做工作。</p><p class="ql-block">我问他们:“这些船是不是你们的?”</p><p class="ql-block">他们说:“不是我们的,我们是租老板的。”(老板即渔霸)我问:“租谁家的?”</p><p class="ql-block">“有名有姓的共三家。”</p><p class="ql-block">我问:“是不是地主?”群众回答:“不知道。”</p><p class="ql-block">我问:“有多少船?”</p><p class="ql-block">"三十七八条。”</p><p class="ql-block">我问他们:“老板好不好?”他们说:“不好!”</p><p class="ql-block">我又问:“你们敢不敢斗?”</p><p class="ql-block">他们说:“敢!”</p><p class="ql-block">可是一开会,没有几个人发言。</p><p class="ql-block">我们一班长人高马大,号称“大力士”,一把将渔霸提到群众中间,大喝一声:</p><p class="ql-block">“跪下!交代你的罪行!”渔霸怕得发抖,交代了罪行。群众大快人心。我考虑:该杀的不杀,*平不了民愤;群众是起来了,可是不敢斗。</p><p class="ql-block">他们说:“过去权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你们是不是长期住在这里?如果住,我们就敢,如果不住,我们就不敢。”</p><p class="ql-block">我派副排长赶回去向上级请示,团里派来两个班把全部土匪押走。匪兵没有绑,头头绑着走。把他们一带走,群众就高兴了。晚上开会,形势大变。当时就成立乡人民政府,叫副排长当乡长。</p><p class="ql-block">渔民没有粮食吃,我就把几家最大的地主、渔霸家的粮食都弄出来,分给他们。渔民有了吃,事情就好办。</p><p class="ql-block">船是渔民的饭碗,是他们的命根子,没有船,就没有饭吃。因此我们提出三条:</p><p class="ql-block">1.凡是渔霸的船统统带走;</p><p class="ql-block">2.租渔民的船,按价付钱,要米给米,由政府负责;</p><p class="ql-block">3.尽力支援大军作战。</p><p class="ql-block">这里是国民党的统治区,刚解放,群众觉悟低,有的嘴上说行,暗地里把橹、桨都藏起来,不肯交出来,只落实了几条船。后来又反复做工作,他们才把橹桨拿出来,共动员了41条船。搞到船,临走时又发生问题:没有人,船不能走。渔民一听要打仗,就是不去。</p><p class="ql-block">他们说:“我去倒不怕,家里人吃什么?怎么办?”有的说:“我身体不好!”有的说:“我再跟家里商量商量。”有的干脆说:“我不去!”</p><p class="ql-block">我当即决定:</p><p class="ql-block">1.人走后,每家给三百斤大米,半个月就回来;</p><p class="ql-block">2.把我们部队的鞋、被子给他们;</p><p class="ql-block">3.没有房子,就把渔霸的房子给他们住。用尽一切办法,吃、穿、住都解决了,群众都很高兴。</p><p class="ql-block">我怕夜长梦多,决定当夜就走,我给副排长留了三名战士协助他工作(后来副排长还是被漏网的土匪杀害了)。船在海上走了一天一夜,到了象山港,正好我们部队都在,团营领导都很高兴,招待船老大,喝绍兴黄酒,烧了肉,炒了菜,请他们吃饭。副教导员还带工作组专门做他们的工作。后来,这些船老大提高了觉悟,帮助我们训练水手在海上试航。</p><p class="ql-block">陆军打海战是我军战争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战斗,因此有了船并不等于可以取得胜利。是用古老的木船对有海空装备的敌人作战,困难更大。虽然在渡江战役中经受过考验,并取得了胜利,但江是江,海是海,长江与大海有天壤之别。二十二军和二十一军六十一师过去一直在陆地作战,渡江战役中部队就遇到很大困难。有的干部战士说:“江无底、海无边,长江无风三尺浪,有风浪三丈”,“江猪能把船弄个底朝天",“过江时遇到敌兵舰怎么办?”领导组织进行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消除了干部战士的顾虑,提高了士气,开展水上练兵,学会了木船渡江作战的本领,打败了国民党军队的防御,取得了渡江战斗的胜利,推翻了蒋家王朝。</p><p class="ql-block">现在来到舟山看到浪涛滚滚的汪洋大海,又产生了更大的顾虑与恐惧。听人说:“大海无风三尺浪,有风上天堂”;听人说:“海上大鲸鱼一口能吞掉小火轮”;听人说:“海上有的鱼有火车那么长……”他们还从岛上的群众中了解到海里有海神、海怪,渔民出海捕鱼,都要点香求神保佑。有的战士尝了一下海水是咸的,便说:“海里怎么放了这么多盐!”这都是由于不了解海情所致。因此干部、战士首先要了解海洋,熟悉海洋,战胜海洋。要取得渡海作战的胜利,必须要把这些“旱鸭子”变成“水蛟龙”。干部战士坐上木船在近海试航,一会儿就被海浪颠簸得头晕、呕吐,有的甚至落入海中。但是困难难不倒干部战士,阻挠不了他们解放海岛的决心。解放舟山群岛是一项光荣的任务,渡海作战也可能是他们参加解放祖国的最后一次战斗。大家坚信,任何困难都吓不倒这支英雄部队,决心在渡海战斗的光荣艰巨任务中为人民立功。部队在岛上架起了秋千,日夜苦练。很多战士在大风大浪中学游泳,有的干部、战士用绳索绑在岸边的大树和大石头上,自己两手抓住绳索跃人海中与滚滚的海浪搏斗。舟山人民和地方政府给了部队很大支援,为了解放海岛,很多渔民自告奋勇给部队划船,参加渡海作战。木船在海上航行主要靠岛上的船工老大,但是渡海作战要在敌人炮火和枪林弹雨中航行,最大的危险在海上,我们不能让船工老大作如此冒险牺牲。因此部队都自己成立水手队,营连干部担任队长,训练水手。训练水手在渡江战役中部队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但是渡海作战与渡江战斗有很大的不同,对水手的技术要求更高。因此在征集到船只后二十二军和六十一师都成立了专门的船管机构,训练水手。当时的口号“人人能摇橹,能掌舵,会起篷落篷"。在岛上渔民、船老大帮助传授下,许多团、营指战员都学会了这套航海技术。不管烈日的暴晒或寒冷的侵袭,水手们日夜苦练着。</p> 海 上 训 练 <p class="ql-block">从内河到近海,在顺水、逆水、急流、旋水中反复考验行船的技术,熟悉海洋气候的规律。摇橹时把胳膊摇肿,撑篙时双手磨起了血泡,涉水时脚上被泥滩里的蛤蜊壳和碎石割开了血口,抛锚有时划破了腿,连人抛下海去。海水、雨水和汗水、使衣服几乎从未干过。当技术熟练了,水手们就远航深海,到狂风大浪里去探察主流。为了避免敌机和敌舰的骚扰,这种远航常常选择在风雨交加的日子或夜晚进行。水手们有时曾在疾风迅雨、船篷收放不灵的时候,冒险急攀桅顶,取下篷帆;在大风暴中,当船身卷进浪涛快要颠覆之际,仍稳掌船舶,转危为安。沿海许多老船工们都惊讶地跷着大拇指夸赞。</p><p class="ql-block">舟山是个群岛,在本岛定海外围有很多岛屿,这些岛屿都有敌人分兵防守。因此我们木船攻岛不能迂回,直接攻击定海本岛,必须先攻击外围岛屿跳岛作战。</p><p class="ql-block">我在向渡海作战中原一八三团政治处主任赖华老首长采访时,他对跳岛作战说得很形象:“我们没有海空军,而敌人有海空军,所以我们只能跳岛作战。一个一个地跳,一个一个地打。并不是我们喜欢跳,而是敌人逼着我们跳,所以舟山战役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能急于求成,一下子解放。”</p><p class="ql-block">由于敌人有海空军,每个岛屿都有兵舰防守,我们只能正面多头强攻。许多老同志跟我谈起渡海作战时,都讲了这么一句话:“东方不亮西方亮”,意思是这头攻不上,那头能攻上,保证登陆成功。</p><p class="ql-block">渡海作战的战术指导思想:</p><p class="ql-block">1.明确规定有进无退,前进必胜,顽强作战到底,只准胜利,不准失败,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全军上下贯彻这一决心,树立坚强杀敌思想。</p><p class="ql-block">2.扩大正面攻击,重点突破,可能条件下的迂回,各攻击部队之突击任务是一致的,但指挥员应有意识掌握重点。</p><p class="ql-block">3.有陆必登,遇堡必打,抢占立足点,任何船只到达敌岸,处敌强烈火网之下,虽不一定完全正好指向预定地点,亦必须毫不犹豫地强行登陆,绝不能在敌前沿火网下横行运动,而造成所谓“送死战术”。</p><p class="ql-block">4.各自为战,人自为战,船自为战,向基准点靠拢,不能有任何依赖,发扬孤胆作战(硬骨头作风),向一定地点靠拢,但在靠拢中所经路线遇敌必须视情况歼灭或逐之。5.突破第一,巩固第一:突破必求巩固,两者均重要,我们要在发展中求巩固,在巩固的基础上求发展,要以猛冲与稳扎稳打相结合。</p><p class="ql-block">6.正面钳制,侧翼攻击,登岛后即向纵深发展,抢占后海码头,阻止敌援,形成关门打狗歼灭敌人阵势。</p><p class="ql-block">渡海作战极其复杂,不能仅凭勇敢、不怕流血牺牲、猛打猛冲,敌人除了在前沿筑了坚固的工事、碉堡外,还在滩头海面设置了许多附防御和爆炸物,阻止我们登岛。</p> 后 勤 保 障 <p class="ql-block">“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把大陆的军事装备、设施、物资运送到穿山半岛,必须动员浙东人民的支援。为了做好支前工作,配合我军完成解放舟山群岛的任务,1949年7月26日,中共浙江省二地委(即宁波地委)发出了关于加强支前工作的紧急指示,通告战勤指挥部成立,由二十二军参谋长来光祖为总指挥,二地委副书记兼专员苏展为政委,董鸣春、朱之光为副指挥。战勤指挥部下设公路部、船舶部、人力部、粮食部、器材部,统筹指挥支前工作。接着,全区城乡广泛、深入地开展形势宣传教育。同年9月,宁波市召开了各界代表会议,研究和布置了支前工作。地委副书记兼宁波市委书记陈伟达在报告中指出:</p><p class="ql-block">迅速解放舟山群岛和定海县城,扫清蒋帮最接近沪杭甬的海空军基地和全浙东匪特的主要巢穴,这是回答敌机轰炸、扫射及粉碎美帝国主义、国民党残余势力对我沿海港口武装封锁的最有效的办法。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支援前方和巩固后方,共同克服困难,粉碎敌人的封锁。</p><p class="ql-block">参加会议的职工、农民、青年、妇女、工商界、文教界以及宗教慈善团体代表一致通过决议,提出了“全心全意、全力以赴”的支前方针,表示“要人有人,要船有船,要物有物,要血有血。”在“致浙东人民解放军全体指战员”的电中说:</p><p class="ql-block">誓以一切力量,支援你们胜利进军!我们宁波人民永远不会忘记,没有你们的艰苦奋斗,我们就得不到解放,得不到休养生息。你们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靠山,我们宁波人民誓做你们的坚强后盾,让胜利的旗帜插遍舟山群岛!</p><p class="ql-block">早在1948年底到1949年初,淮海战役胜利结束后,山东解放区即抽调干部准备随大军南下接管新解放区,各级党委建立两套班子,一套留原地工作,一套南下。南下的干部组成总队(相当于区党委)、大队(地委)、中队(县委)。接管舟山的南下干部基本上是泰安地区莱芜和历城两个县的100多名干部,他们组成南下干部第一大队六中队,由英宜之任指导员、王裕民任中队长,随军南下。解放军横渡长江后,六中队经南京至杭州。5月下旬,中共浙江省委即令一大队六中队随二十二军到宁波,准备接管定海。</p><p class="ql-block">在这之前,舟山的中共地下党组织为了解放舟山,已经奋斗了20多年。从1926年建立中共定海独立支部到1938年建立中共定海县工作委员会,党领导舟山人民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特别是抗日战争时期,党领导舟山人民建立了定海东区和岱山岱西、泥峙抗日游击根据地。解放战争时期,在浙东临工委和山东工委的领导下,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海上游击战争,搞得国民党当局心神不宁。</p><p class="ql-block">在这20年中,舟山的几百名优秀青年献出了宝贵的生命。</p><p class="ql-block">1949年2月,中共台东工委为迎接全国解放的新形势,在临海任命王家恒为定海县长兼定海人民自卫总队总队长。宁波解放后,王家恒等人即到宁波,配合二十二军政治部开展舟山敌情搜集等工作。</p><p class="ql-block">7月中旬,中共宁波地委在庄桥宣布定海县政府成立。英宜之为定海县委书记、王裕民为县长,王家恒为副县长。下辖金榭区(书记亓同举,区长尹作起);城关区(书记唐玉瑞,区长陈守安);沈家门区(书记柳占槐,区长曹鸿声);岱山区(书记蔺长安,区长田文吉);六横区(书记朱尔扬,区长赵成恩)。县委、县政府在8月初从庄桥进驻镇海东岙。</p><p class="ql-block">为了早日解放舟山,县委、县政府带领南下干部、舟山地下党的干部、华东革命大学学生,在镇海配合战勤指挥部,协助镇海县委、县政府发动群众,组织民工做好支前工作。他们分成3个组抢修清水桥、大契头、穿山一带的公路,保证军队和物资运输的顺利进行;并在城关、小港、庄市一带进行支前工作,向群众借粮食、柴草,以保证军队的需要。</p><p class="ql-block">原在舟山群岛开展海上游击战争的“东总”、“舟支”的指战员有的加入人民解放军,直接参加解放舟山的战斗,有的则帮助解放军进行海上练兵,并担任进攻的向导。原“保二”的干部和战士利用人熟、地熟的有利条件潜返岱山,进行情报搜集和对敌军的策反工作。中共定海洞岙支部的6名党员,在同上级党组织失去联系后,主动搜集情报,并及时送到解放军手中,同时,把我军的宣传品带回舟山进行散发。</p><p class="ql-block">由于各级党委、政府把支援解放舟山作为头等大事,宁波地区的支前工作,出现了一个波澜壮阔的新局面。一时间,从前线到后方,从陆地到海上,到处都可以看到由浙东人民组成的浩浩荡荡的支前大军。他们冒风雨、迎战火,运粮食、抬担架、救伤员,冒着生命危险为部队提供情报。据宁波专员公署统计:全区参加支前的民兵和民工达166185名,船工4598名,征用船只479艘,内河民船1581 艘,手拉车285辆,担架786副以及船篷、舵、桨、橹等船具808件,麻袋12165只;提供大米5514万公斤,杂粮240万公斤,柴草7352万公斤,其他军需物资75 万公斤。</p><p class="ql-block">这只是浙江人民支援解放军解放舟山的一部分支前物资,如果把所有的支前物资都堆集起来,就是一座山。</p><p class="ql-block">因为有了人民的支持,人民解放军才真正有了靠山。</p><p class="ql-block">人民群众的积极参与支援,保证了整个舟山战役的需要,从而为解放舟山群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了保障部队快速机动,夺取战斗胜利,必须抢修宁波至穿山一带的公路。为此,宁波专署动员了民兵和民工万余人,突击抢修宁波至穿山、镇海至大契、大契至下三山的3条公路。他们放下手中的农活,冒着酷暑,冒着敌机轰炸、扫射,</p> <p class="ql-block">不顾生命危险,不怕苦,不怕累,抢时间,赶速度,完成支前任务。</p><p class="ql-block">白天,辽阔的太邱平原寂静无声,看不出这里是万人云集的支前战场。下午6时开始,国民党的空军飞机飞回定海,周围数十里大地上人声鼎沸,民工们挥锄、抬筐,运走如飞。镇海县支前民工奋战在大契通往下三山的公路上。</p><p class="ql-block">大契至下三山公路是以一条田间小路为基础的。小路弯弯曲曲、高低不平,两边都是烂泥田,踏下去陷进半只脚。田里的烂泥不能铺路,必须把烂泥挖掉,掘到底下的石硬块才行。路基差,工程难度相当大。民工们带来了锄头、铁锹、土筐,干得热火朝天。</p><p class="ql-block">十中队庄市区新驷乡的十一班民工,自己凑钱买来了8个筐、4根扁担,来挑运砖石和土。他们说:“支前是给自己干活,要干得好又要干得快!”</p><p class="ql-block">长山区小学教员也赶来支前。他们是民工队里的活跃分子,拿粉笔的手如今拿起馒头也是好把式。许多人赞叹说:“如今真是革命了,连教书先生也脱了长衫干活了。”青年教师孙敏、刘资森,干起活来比常捏锄头把的还有劲,一面干活、一面向大家鼓劲,泥水溅满了一身。</p><p class="ql-block">长山区大契乡旧保长刘宝钦,什么活都带头干,不管泥里水里,跳下去就干,连歇也不歇。他说:“人民解放军对我好,我要立功赎罪!"</p><p class="ql-block">民工队里还“混进”一个女教师。她过去是个手不沾泥的女先生。如今和民工一块吃饭、一块干活,不怕苦、不怕脏。别人劝她回家,她说:“吃苦算什么,解放军吃的苦更多。”</p><p class="ql-block">经过9天时间的紧张劳动,支前战场上打了大胜仗。一条4.5米宽、10里长的公路平坦地躺在大契和下三山之间,解放军的步兵、炮兵踏着这条崭新的公路奔赴战场。</p><p class="ql-block">这是镇海人民用血汗凝成的道路!这是通向胜利的道路!</p><p class="ql-block">抢修宁波至穿山公路的任务很艰巨,其中璎珞河头至穿山的21公里长的一段,抢修全部工段计路基土方13400方,路面石料2040方;修建桥梁14座,共62孔,总长度3030米,共用木料圆木1056 根、松板347丈,铁件2165 公斤。</p><p class="ql-block">时任镇海县支前指挥部副指挥的沈宏康,在时隔50年后,对这段经历仍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这段公路自8月初开始抢修。那时大榭岛还未解放,穿山码头在敌人炮火射程之内,修路的工程师、民工和干部冒着炮火抢修。敌人的飞机每天来轰炸,所以抢修工程只好在晚上月光下进行,或者挑灯夜战,铲锄齐舞,泥土飞扬,从傍晚6 点钟开工,干到第二天凌晨3点钟才息工。有的民工要从半里路外挑石头,来回八九十趟;有的民工在泥水中连干8个钟头,蚂蟥把腿叮得直流血……宁穿公路到9月10日全部修完,全线通车,可是9月14日上午9时,敌又把清水桥约450米桥面炸毁了。民工们积极抢修,只花了5个小时就修复了。10 月初,连日大雨,宁穿公路有一段路基塌了,公路上一片汪洋,运输中断。为了确保前方供应,镇海支前指挥部调动2000多民工日夜赶修,搬运石头。附近的石块搬光了,又到六七里外的山上去挑运;有的地方来不及铺石头,就铺上了木排。民工们说:“早一天修好,支援大军早一天打下定海,我们就早一天可以安全生产。”</p><p class="ql-block">是的,民工们说出了镇海人民的心里话,也说出了浙东人民的心里话。</p><p class="ql-block">4万大军摩拳擦掌,争立功,盼速战。</p><p class="ql-block">大军争立功,盼速战,人民也争立功,盼速战,民心可用。</p><p class="ql-block">只要置身于这几十条海岸线,置身于穿山半岛、象山半岛间,人们都会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民心,什么叫民心所向,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p><p class="ql-block">从山东半岛,从江淮大地,从大江南北,一直驶到东海边的美制十轮大卡车及战马和大水牛,在浙东人民日夜赶修竣工的公路上,牵引着加农炮群、榴弹炮群,进人预设阵地。</p><p class="ql-block">炮兵身后,储放着整齐的充足的弹药。</p><p class="ql-block">一场解放舟山群岛的渡海战斗拉开了帷幕!</p> 筏载汽车到温州 <p class="ql-block">时任21军作战科长陈慕诚回忆:</p><p class="ql-block">杭州解放后,我们军进至萧山地区集结休整,团以上干部在杭州听取七兵团首长传达七届二中全会决议,部队进行战斗总结,展开进入城市、管理城市和执行政策的教育。5月16日,全军奉命分三路向东南大陆浙中、浙南进军。军率63师车运至金华,而后沿永康、缙云、丽水、青田之线,限七天内徒步急行军赶抵温州,与坚持敌后达14年之久的浙南游击纵队会师。</p><p class="ql-block">这次车运时,我是第二次当列车司令了。比起渡江前由鲁南韩庄经蚌埠转合肥的那次车运来,这一次,列车的编组质量强多了,除60吨罐子车外,还有一节软卧、几节硬卧和硬座车厢。日落发车,不管它“昨夜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大家舒舒畅畅地睡了一个香甜觉。到达金华站时,已是“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下车吃了早饭,又下了淅淅春雨。我们顶着斜风细雨,迈着健步如飞的“11号”,在沿途群众箪食壶浆、热情欢迎之下,通过永康、缙云二野12军防地,到达瓯江中游侧畔的古处州府--丽水县。</p><p class="ql-block">我参加了军召开的研究进驻温州与会师等问题的会议,鉴于军直后续梯队的炮兵团、后勤及所辖万余兵工尚未赶到;又根据道路侦察组的报告,温(州)丽(水)公路所有大小桥梁,均被国民党撤退时炸毁、破坏,不可能在短期内修复,致使我军在杭州接收的大小汽车,加上淮海大战时缴获敌一〇七军的十轮大卡,共约60余辆,无法运去温州使用。军首长当即决定,由我在丽水临时任后方指挥,军工兵营留下来担负工程勤务,限定我在最短限期内,想方设法将这批机动车辆完好无损地运到温州。</p><p class="ql-block">我受命后,一边等待后续部队,准备向他们交代行进路线和注意事项,一边调查了解陆上乡村的道路情况。大约两天后,后续梯队已经陆续地通过了。我就集中精力着手部署摩托行军事宜。陆上虽也有几条人行通道,但山高沟深,仅凭一个营工兵,靠简易架桥筑路,不知道要拖延到哪一天。当时许多地方刚解放,正百废待兴,根本无法在近期内动员组织群众协助我们开路架桥。因此,我想到了船载汽车沿瓯江下放温州。但又听说春汛江水暴涨时,船行驶起来非常危险,所以我有些举棋不定。长期战斗生活锻炼成的坚强性格,又使我感到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当我向群众询问江情车在温州时,偶然听到说,丽水城的木材商,大多趁着春秋汛两个季节结筏运木去温州贩卖。这一下触动了我的思路,我马上带着参谋陶文、工兵营长吴海珊来到了瓯江边。当我们走到石级码头沿江踏看时,只见江右山峰岭头层峦叠嶂,两岸村村碧水,户户竹青,景色很是宜人,江水乘桃花汛的威势,汹涌涛涛,一泻东去,除小渡船外,没有舟楫航行。当我们正在“疑似无路”时,忽然看到上游有一列长筏直冲下来,犹如蛟龙出水般地腾飞而下,筏头筏尾中间各有一个筏工,稳如磐石般地站立在筏上。我们高声齐呼,要他们快靠岸,还打着手势摇晃着军上衣。筏工领会了我们的意思,并摇动长橹尽力向岸边靠拢。但由于水流湍急,木筏靠不拢岸,随着一声呼啸就冲过去了。我们仍不死心,继续等着后面来的几排筏,结果,木筏都没有靠岸成功。及至天色暗下来,翻腾的云海压头时,也没有成功。最后经过研究,我们决定第二天放几个哨兵,用鸣枪的办法,拦截木筏。</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上午,我们又来到瓯江边,等候多时,也没有看见木筏。午后,忽听远方传出鸣枪声,接着一列排筏乘风破浪冲来,但就是靠不拢岸。我顿时火冒三丈,决定自己带几个人乘上码头小渡船,当听到远方鸣枪示意有筏冲来时,小船就向江中心划去,距离近些,浪涛声淹没不住我们的喊话声,效果可能好些。不久听到远方枪响,我们即让渡工向江心划去,看到远方冲漂来的排筏约50米左右,筏前后各有一名筏工。小船划近时,我请他俩靠岸停泊,可是浙南方言如同外国语,他俩的回话我听不懂。此时小船已经靠筏边,我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般冲劲,一跃上了筏,由于反冲力太大,反而将小船蹬离了木筏,随员们眼睁睁地上不了筏。我挥手示意筏工快快靠拢左岸,筏工虽用劲地拨划,终于抵不住激</p> <p class="ql-block">流的阻力,木筏又随波逐流东下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应付意外,我寻到筏上的一根艄木,横放在脚边,如遇筏工有不测举动时,我就把它当作自卫器械,或抱木凫水。犹如野马脱缰收不住的木筏,一直漂流近天黑,此时我只见两岸渔火星星,汩汩的江水中浮起橙黄色的弦月,强劲的江风使我感到有些凉意。不一会,我忽然看到下游比较平缓的水面上,有一只点着灯火的渡船,由江右驶向江左,便灵机一动,大声呼喊筏上的解放军要登渡船上岸,两个筏工也不约而同地用土语帮助呼叫。船家听到喊声,热情地回答,随后就靠筏接我上船。登岸后,我在镇上的一家中药铺里休息。言谈间,我告诉老板,住在县城正成街的中药批发商认识我,他们熟悉路,请老板派人连夜送我回城。正说着,看到门外有几只火把出现,同时还有一熟悉的声音在问路,我随即开门去看,原来是参谋带着几个人沿江追来接我上岸的。不期而遇,真是皆大欢喜。我们辞别了主人,赶回县城时已是半夜了。</p><p class="ql-block">经过两天江边察看放排情况和一次冒险登筏冲漂的实践体会,我心里总算有了底。我当即决定,迅速找地方政府帮助我们解决木筏运车的难题。丽水城的各级政权,是由坚持敌后十余年的金萧支队在大军横断浙赣铁路时建立的。我亲自登门拜访他们,表示慰问和敬意,并说明了来意。他们立即召开有关人员的会议,对我提出的各项要求逐一地研究了落实办法:排筏木料由丽水几家大木商如数供应,县政府代购扎筏用的竹蔑和粗铅铁丝,丽水电话局(新接收的)局长按需保质保量无偿地供应裸线。但最难办的是聘请50余名在瓯江放筏有经验的筏工。因为这一地区才解放,以往国民党抓丁拉夫的恶劣影响还在,我军又刚到,群众还不甚了住温州解,致使县政府数次派人以酬金雇请,都找不到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县政府采取了半夜进村,由德高望重的老者一户一户地聘请的办法,这才将筏工征齐。并派干部去说服教育,解除他们的顾虑。经过三天教育和我军模范行为的影响,这些人的心才稳定下来。此时,木料、竹蔑、铅丝均在预定的堆积地点筹备停当。于是在有经验的老筏工指导下,工兵营分成几组,沿上游江岸编扎了30多个木筏,将两筏连结成一组,这样既利于灵活调度,又可以防止在江中翻筏。由于任务紧急,大家只用三天时间就完成了木筏的编扎。随即又定筏、定指挥、定车、定人员,逐一放排至码头,将汽车开上筏,固定牢,约定了通讯联络的办法。我随带几名工作人员,乘小船处于一字长蛇筏阵的中央,这样可以在首尾约一公里长的队形里居中指挥。各项组织工作慎而又慎地完成了。清晨,江风拂拂,放筏起渡了。我临风站在小帆船上,看着瓯江滚滚东流的江涛和一个个旋转的大涡流,只见筏工们异常沉着,拨动着长柄橹,顺着水势划动,好象没事般地化险为夷滑溜过去了,着实令人敬畏。一路闲来无事,我便向大家讲了佛经上筏渡众生的哲理含意,又讲起了杭州济公古井运木的神话。事情当时就发生在瓯江上游,济公用点化之术,伐木结排,漂冲到瓯江下游温溪,然后又从一个古井泛浮到杭州,用这些木料建成了净慈寺。</p><p class="ql-block">当日下午4时,排筏队在青田县城边靠岸,我们在陆上宿营。第二天中午,筏队到达温溪,而后由小火轮拖引,终于顺利到达了目的地-一温州。</p>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