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万历十五年

范文宏

读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还真费了一些周章，他的文笔细腻，可以把皇帝和官员的政务规程，日常琐碎描绘得栩栩如生；他视野开阔，思路纵横古代中国历史几千年；他洞察精深，穿透那个看似不起眼的1587年，试图提炼我中华过往的陈年瘀结，吐故纳新。

明朝紫禁城平面图

这本书从1587这个独特的年份入手，描绘了16世纪尚未与世界潮流冲突时的中国社会传统历史背景，那是一个孕育大失败的时代，对它的研究与反思，给中国留下了一个翻天覆地，彻底创新历史的机缘。

作者认为，中国2000年来以道德代替法治，到明代已达登峰造极的地步，它是一切问题的症结。

本书力图使历史专题的研究大众化，采取传记体的叙事方式（《大明王朝的七张面孔》作者张宏杰应该拜读过黄先生）。书中主要人物包括万历皇帝朱翊君，大学士张居正，申时行，南京都察院都御史海瑞，蓟州总兵官戚继光，以知府身份挂冠而去的名士李贽。他们或身败，或名裂，没有一个功德圆满。

这种情形，说明彼时的制度以至山穷水尽，上自天子，下至庶民，无不成为牺牲品而遭殃受祸。

万历皇帝朱翊钧

万历皇帝给世人最大的人生标签，似乎是他执政时间悠长，却28年不上朝的“壮举”，他的内心世界充满着矛盾，乖戾，冷漠和无奈。在时代风潮的裹挟下，帝国上下所有臣民终日晕头转向，步履蹒跚，看似一言九鼎的君王，也概莫能外。

中国幅员辽阔，情形复杂，明朝采取严格的中央集权施政方针，不着眼于提倡扶助先进的经济，以增益全国财富，而是保护落后的经济，以均衡的姿态维持王朝的安全。

有人认为，明代的万历年间，中国的封建经济已向资本主义经济进展，作者对此持否定态度。资本主义是一种组织，一个系统，即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二卷中论述资本主义的流通形式，即商品交换为货币，货币又再交换为商品，并循环往复川流不息。但是，货币是一种公众的制度，他把原来属于公众的权利授予私人，私人资本积累愈多。它操纵公众生活的权利也愈大。

同时，商业资本又是工业资本的先驱，商业有了充分的发展，工业的发展才能同样的增进，这是欧美资本主义发展的特征。中国古代的传统政治既无此组织能力，也绝无意愿私人财富扩充至不易控制的地步，从而威胁王朝的安全。

为了维持“家天下”皇权独揽，忽视一切其他阶层的利益都在所不惜，而这个主张所带来的流弊通过层层累迭，及至病入膏肓，这个主张的坚定制定与维护者，最终可能背负起最大的那口锅。

格格不入的模范官僚 海瑞

1587年冬天，海瑞与世长辞。他智慧而尖锐，执着而陈腐，他因此几经宦海沉浮几十年而不倒，也因此成为那个时代独特的“怪物”继而名垂青史。他是一位富有传奇性的人物，对他的平生行事应该如何评论？人们曾经发生过尖锐的争执，这一争执一直延续到多少年以后，依然还是问题的焦点。他是那个社会矛盾集合体的典型案例，他吹响的警哨，仿佛一曲难以听清的千古绝唱。

孤独的将领 戚继光

同样在万历15年，即公元1587年岁末，戚继光在贫病交加中去世，我们古老的帝国失去了重整军备的最好良机。30年后，本朝的官兵和努尔哈赤的部队交锋，缺乏戚继光苦心拟定的战术和顽强的组织纪律，结果是众不敌寡。其后，八旗军作为一股新生力量，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取其本朝而代之，也只是迟早的问题了。

如同戚继光这样忠诚干练，文韬武略而如履薄冰之人，在那个时代不胜枚举，但在无数看不清也理不顺的束缚下，一个接一个身陷囹圄，令人扼腕叹息。

万历皇帝陵

1956年5月至1958年7月，吴晗，郭沫若等人主持了对明定陵的考古发掘，它是迄今唯一一座经过发掘的明代帝王陵，墓主人正是这位万历皇帝。他似乎立下诅咒，让这几位主持人的后半生充满波折与不幸。

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人为鉴 ，可明得失；以古为鉴，我们走在大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