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纪事

慕兰

<p class="ql-block">  很久没有回去,每次都是匆匆。只有这次心情悠闲的在老街上漫步。</p><p class="ql-block"> 这条街,走了二十多年,早已寻不到旧时模样。唯一保留的是街道转弯处的合欢树。它没有变,亭亭如盖,枝繁叶茂。但是我还是找到一些不同。</p> <p class="ql-block">  从前,在伞盖般撑起的树阴下坐着几位老人,摇着蒲扇拉着家常的,身旁半米处还有一群欢蹦乱跳的孩子。他们围着大树捉迷藏,或者几步助跑之后猛的一个起跳,比比孩子们中谁能摸到树干最高的位置。</p><p class="ql-block"> 吃过早饭,老太太们就不约而同的从各个方向拎着马扎聚拢围坐到树下。脚边放着盛满滚烫开水的白搪瓷大茶缸。围成半圆,再掀开缸子盖等着水凉下来。各家都带着孙子、孙女们,因为没到上学的年龄,老太太们自然就成了临时的看护者。孩子们都稔熟的很,另辟个圈子,开始玩些小游戏。但游戏的内容,总是离不开树阴的方寸之间。但凡有胆大跑远的,总被喊声拽了回来。</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天,总是清清淡淡的,阳光不甚灼烈。隐约的雾气,给老人、孩子、大树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外衣,只有鸟儿清脆的鸣叫,才使人觉得那不是一副静美的图画。</p> <p class="ql-block">  如今,眼前看到的现实更逼真的似静物水彩。几张四方桌,十几条方凳,桌上摆着蓝边白瓷海碗,缺了一角的小碟,几根胡乱摆放的黑色筷子,草纸夹着的半根油条。地上的油渍混合了泥土,渗透进青砖的纹理,再从里面往外发出油腻、污浊、肮脏的模样。踩上去,担心会不会把脚粘住,或者鞋底的凹槽沾上污渍。</p><p class="ql-block"> 白的发黄发黑的条幅,是几个鲜艳的大字“油条、豆浆”。那四个字的骨架阵势应和了铺展开的场景,看的人胃里翻滚,大有欲吐的冲动。</p><p class="ql-block"> 十点多的太阳,赤裸裸的光当头照下,焦渴的嘴里,在闹水荒。我干咽了口唾液,一心想着快点离开。</p><p class="ql-block"> 绿荫和草坪不合时宜的在早点摊两侧夹道相迎,狗粪、塑料袋、纸屑杂乱的散落如同少女衣群上的补丁。</p> <p class="ql-block">  我沉默不语,心情沉重。</p><p class="ql-block"> 疾走几步,前面就是邻街的人家,我便放缓了脚步。一枝斜逸而出的绿枝,挡在眼前,伸送至胸前的花枝,引我驻足细看。</p><p class="ql-block"> 这不是蔷薇吗?</p><p class="ql-block"> 铁栅栏里,蔷薇开的很盛,密密的花朵缀满了一人高的花树。伸手触摸,它重重叠叠掩藏起小小的花芯,每一朵都是那么完美、娇艳。很久了,我叹息着。它似乎也幽怨的摆了摆花枝,再次重逢,我们都有一些感慨来不及细述。</p><p class="ql-block"> 在长长的整条街,只剩下这么孤零零的几株。如果不是这次偶遇,我几乎忘了它们在全盛时期里曾满街满眼的绽放。那时候,它是这里最多最美的植物。</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二十年前,这里几乎都是平房,楼房很少,最高的楼也不过三层。大多数人家都有自家的院子。别看园子不大,也分着等级。差一点的院子就建个鸡舍,种点大葱,白菜之类的。条件较好的,种着红枣、葡萄等可食的果树。最好的院子当属种上满院的蔷薇。</p><p class="ql-block"> 在那样的年月,能填饱肚皮就不错了,所以,选择最实际的是绝大多数人家的做法,而对于美好的追求则成为一件奢侈的事。</p><p class="ql-block"> 花开的时候,才是最令人艳羡的时刻。开得好的人家的院子外总会引来无数人驻足观赏。</p><p class="ql-block"> 那会儿,主人掩不住的笑容出现在花丛后,仿佛能立在它们的簇拥中,是件很得意、很自豪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年龄尚小的我,在流连忘返之余,常涌出不好的念头。于是,趁夜黑明月之际,怀揣剪刀,专裁下开的大,花骨朵多的,红的白的,各几枝。然后,一溜小跑回到家,插在灌满水的杯子里。</p><p class="ql-block"> 我家的院子属于末等的那种,便百般央告父母,求人送了花秧,可惜都没有成活。所以,我分外喜欢那些小巧、饱满、精致的花朵。</p><p class="ql-block"> 还记得有几户人家养的格外好。从东到西,把整个院子密密匝匝的包围住,高大的枝叶,挡住了半扇窗。向里望去,玻璃反射出阴冷的光,好似深宅大户的人家。我若忍不住嗅嗅它的清香,就会瞥见,原本镜面的窗口闪出一双凶狠的眼睛。更糟的是,狗吠声从浓荫里传出,仿佛赏花也是件非份的事。</p> <p class="ql-block">  只有在夜幕低垂,黑夜浸没了天地,弯弯的月牙栖上了屋顶的时候,我和小伙伴静静的走着,清凉的月光洒在石头子的路面上,脚下是塑料凉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花丛里散出阴柔的寒气挟带着芬芳飘进鼻腔,深深的吸上一口,再缓慢的吐出来,似乎整个人都是香香的,软软的。这是喧嚣的白昼里没有的感受。</p><p class="ql-block"> 一路穿过空旷的街道,象检阅一般的逐个走过每户人家。感觉不到害怕。石头某个棱面闪出亮光,脚步声在两个楼房之间的上空回响,我们都不想说话。只觉得月色撩人 ,心情静好。仰首苍穹,蓝黑色的辽远的星空,就好象我们彼此熟知,然后默默的微笑。</p> <p class="ql-block">  写于2013年7月18日,发表于《东方散文》、《散文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