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历史丰碑（之二）

志超

　　永恒的历史丰碑（之二）

——“九八抗洪”期间人民子弟兵在黄石抗洪纪实

王志超

3.34660部队

34660部队指的是舟桥旅。因为兵种的特殊性，部队装备有大量的冲锋舟，在水上具有特别的优势，是抗洪抢险中无可替代的一支劲旅。因此，只要有舟桥旅的部队在黄石，我们指挥部对于黄石防汛抗洪就更有底气，腰杆就更硬。   

7月22日，大雨来临，副市长郭远东和我一起在指挥部部署救援工作。首先派遣公安人员维持秩序，接着派武警战士、舟桥旅三营官兵前去被淹地区救人。早上6点多钟，舟桥旅三营接到命令，立即赶赴中窑湾。中窑湾的地势比黄石大道要低好几米，所以从黄荆山上冲下来山洪就直扑中窑湾，所以，这个地方险情最严重。大约中午11点多钟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广州军区某舟桥旅政委张建国打来的，他接到省防总的命令后率领舟桥旅四营官兵来支援黄石啦！他们旅后来在簰洲湾也立了大功。在1998年10月8日中央军委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全军抗洪抢险庆功表彰大会上，江主席还亲自表彰了他。原来，那天暴雨过后，黄石大道上停满了浸水后熄火的车，整个的黄石大道交通瘫痪，张政委所带领的增援部队被阻挡在《黄石日报》社附近进不了城。我赶紧给市公安局局长李建中打电话，要他派交警到沈家营把阻挡部队的车全部推到马路边，为部队迅速进城让道。舟桥旅四营官兵进城后，马不停蹄地直接开赴袁仓一带，与三营官兵并肩作战。那天，黄石的大街小巷里穿行的都是冲锋舟，那种场面真是十分地壮观。穿着红色救生衣的战士们战暴雨，搏激流，穿行在暴雨洪水之中，穿行在受困群众所在的街巷楼宇之中。在黄石人民最危难的时候，他们就是我们老百姓的救星：他们把被困群众一个个从老房子里、从低洼地方接到冲锋舟上，送到地势高的地方。有老百姓高喊着，我们共产党，我们人民政府，我们人民子弟兵来救我们啦！当天，他们和我市的公安武警指战员们一起共解救转移被洪水围困的市民12万多人。

   自从6月28日成立指挥部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全城告急的情况。所以，那天出现了一个事先没有考虑到的问题，就是对前来进行紧急救援的部队官兵的后勤保障问题。这天下午两点多钟，方国建副市长打电话告诉我，说前线抢险的战士们到现在为止，既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确实，在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最危急关头，抢险官兵们就只有一个念头：“救人”！而没有顾及其他。郭市长指定我来解决这个问题。我立即给金花酒店、海观山宾馆、晶津商场、黄石商场、锦江商场等宾馆商场打电话，要他们把店里手头有的面包、饼干、方便面、矿泉水之类的统统找出来送到抢险部队战士们的手上，回头凭单据到指挥部找我结账。这些宾馆商场的领导个个当即表态立即执行，尽最大的努力让战士们吃得上干粮，喝得上水，而且全部表态不需要指挥部结账。但有一个难点，当时根本就不知道部队的具体方位，因为部队是分散的，哪个地方有受难的群众哪里就有部队。因此，各商场宾馆也就沿着黄石大道一线，重点是中窑湾、联合村一带，只要是有冲锋舟的地方，只要是有绿军装的地方，我们的干粮和水就送到那里。还有个小插曲。下午3点钟，我打电话给金花酒店询问食品饮料的配送情况。他们回复，对市指挥部的指示他们领导非常重视，为了让战士们吃得好一点，决定包包子给战士们吃。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当时战士们从早晨到下午一口饭都没吃，早已饥肠辘辘，等包好包子再蒸熟，时间太长。我当时一听就有点火了，大声吼道：“这个时候还包什么包子，你们赶快，有什么吃的喝的赶快送过去。”    现在想来当时不该发那么大的火，但我想他们并不会把这事放到心里去。平时很多人会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但是在那样一个非常时期，大家都不会去计较这些事情，任何人想的都是前方战士们，战士想的也是我们老百姓。

又过了几天，8月2日早晨，指挥部突然接到市水文局报告，说长江黄石段水位降了二十几公分。我心里一阵纳闷，感到有问题，怎么可能突然一夜之间水位降那么多呢？我马上向郭市长汇报，他说肯定有问题，肯定是长江哪个地方溃口了。我向省防总询问，省防总没有做正面回答。我又分别打电话给长江沿线的黄冈、咸宁指挥部。黄冈指挥部回答说有一个洲子破了，但黄石水位不至于降那么多。再往咸宁指挥部打电话，结果得到消息，不得了，出了天大的事了！簰洲湾溃口了！数万群众被洪水围困，整个咸宁处在一片紧张的大救援之中，省里抽调了很多部队赶往簰洲湾救人，连空军都出动了，往被淹的地方空投物资。虽然簰洲湾溃口对黄石并没有直接影响，但郭市长马上意识到什么，要我赶快打电话问舟桥旅三营、教导队还在不在黄石？我马上给唐司令打电话，唐司令告诉我们，昨天晚上舟桥旅的部队接到省防总的紧急命令，已经连夜赶赴簰洲湾救援去了。   听到这一消息，我们的心情很复杂。既感到我们身边一支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不在黄石了，心里有一份不踏实；又为这些参与救援的部队的安危担忧，当时对簰洲湾的消息还真是流言四起。舟桥旅的部队在参与簰洲湾大救援后又被调往荆江大堤，直到长江抗洪获得全面胜利后才班师回营。

4.53505部队

8月初，湖北长江段全线告急，形势非常危急。江泽民总书记、朱镕基总理先后到湖北视察，副总理温家宝专门住在湖北指挥防汛抗洪。8月7日，中央军委下令增派兵力支援湖北，继续加大对长江沿线防汛抗洪的兵力投入。8月8日中午，市指挥部突然接到省防总的命令，让我们赶紧安排100辆左右大客车，迅速赶往武汉，去机场接从广州军区调来防汛抗洪的解放军战士。

集结100辆大客车！但是，哪来这么多大客车呢？接到命令后，市指挥部赶快行动起来，指挥部交通组组长，黄石市交通局副局长张昌建迅速在全市想方设法调集大客车。第一，当天黄石市所有开往外地的客运班车全部停运，这样征集到60辆车。第二，公交公司拨出20辆车。第三，征集从外地开到黄石来的长途客车，比如从武汉开到黄石的21辆车。第四，黄石交通学校提供了4辆车。这样，一共征集到了105辆大客车。效率确实高！11点55分接到省防总的命令，13点30分，征调来的105辆大客车已经全部集结在武黄高速公路黄石路口。由市公安局警车开道，开往武汉。武汉市公安局的警车早已在路口等候，将黄石的105辆车分成两支，分别开往武汉王家礅机场和天河机场。15点整，车队准时到达指定地点。   

17时，天上飞机轰鸣，两个机场数十架飞机相继降落，3000多名来自广东的解放军指战员下飞机后分别登上这105辆大客车，其中有800多人布防到黄石，2000多人到黄冈。分配到黄石的是53505部队第488团。该团1948年9月组建，是在淮海战役中诞生的一只英雄部队，先后参加过淮海战役、湘西剿匪，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攻打谅山的主力团就是488团，曾被中央军委授予一等功的英雄团，所以488团有非常光荣的历史。来黄石支援抗洪的488团的主要领导有：团政委陈义鹏，副团长王朝阳，副团长吴学军，技术处长侯卫东，副参谋长陈祖德，教导员林久亮。488团800多人兵分两路，分别安排到石灰窑区和阳新县参加防汛抗洪。石灰窑区西塞中学、河口镇各驻扎一部分兵力，由副团长王朝阳带队；阳新县城、富池镇各驻扎一部分兵力，由副团长吴学军带队。团政委陈义鹏主要负责衔接工作。

当时整个黄石市上上下下的拥军气氛非常浓烈。由于部队的同志是在早上训练中突然接到命令乘飞机来支援湖北抗洪的，随身没带什么生活用品，部队的军车都是后来才陆续过来的。因此，当天11点55分接到省防总的命令以后，郭副市长立即下令指挥部物资组和石灰窑区、阳新县首先要解决部队官兵的后勤问题。由于时值8月学校放暑假，马上把教室腾出来给官兵们住宿。石灰窑区、阳新县只花了半天时间就为战士们添置了床、被褥、蚊帐等生活用品。晚上8点钟，四个驻地的热饭、热菜、热水全部到位。当千里迢迢赶赴黄石的指战员们到达驻地，见此情景，都十分感动和感谢。 

 488团来了以后，对于正处在长江抗洪最紧张阶段的黄石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黄石的抗洪骨干力量一下就壮大了。当时，黄石长江段水位一直处在25米以上的高水位，江水距离江堤堤顶已经不到一米多了，随时都有可能漫过江堤。此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子堤，也就是在堤面上用沙包做一个一两米高的子堤。488团接到命令马上动手做子堤。当时市区还有一个险段，就是风波港。风波港堤有些渗漏，还有小规模的管涌，还在合心闸附近发现大面积的白蚁窝，严重威胁着大堤的安全，488团的指战员们一到黄石就投入了紧张的战斗：扛沙包、筑子堤、补渗漏、堵管涌、挖白蚁、除隐患，连续数昼夜奋战，消除了一个个险情，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我和这支部队打交道比较多，平常有时去巡堤也顺道到驻地去看望他们，有什么事他们也都找我，一般和我联系比较多的是王朝阳副团长，他个子不高，但十分健壮，眉宇间透射出军人的英气，说话简洁但十分洪亮。他留给我印象很深的有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488团捐款。488团来到黄石的第二天，他们就到指挥部找我，提出他们要捐款，一共捐了16447元钱，他们说，黄石人民受了灾，战士们表达一下心意。可是，当时军人一个月津贴也就才几十块钱啊！在488团离开黄石的那一天，也就是9月14日下午4点多钟，王副团长带着两辆大卡车来到指挥部，又送来六万多元钱，这笔钱是什么钱呢？原来，黄石市为了改善防汛抗洪期间战士们的生活，每天由市里给每个战士10元钱的伙食补助。但是，临行前战士们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六万多元钱退还给我们了。他们没有在临走前聚个餐、吃个饭或者作为补贴发给战士们，也没有把钱带回广东作为部队的日常生活基金改善战士们的伙食，而是把这笔钱捐献给黄石人民建设家园。   我们再三推辞，郭市长动容地说，我们怎么能要这个钱？！这是战士们从口里省下来的钱啊！王团长执意要我们收下，说这是488团全体官兵的一点心意。指挥部只得收下了他们的这笔充满部队战士深情厚谊的钱。至于这笔捐款的交接事宜，我没有直接经手，是财务人员办理的，但听说，这笔钱的数目甚至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数，也就是说，488团对黄石给予的伙食补贴的余款连一角钱都留在了黄石市。他们带来的两辆大卡车上，装着市指挥部给他们配备的电视机、电风扇、洗衣机，全部完好无损的连清单带家电如数还给指挥部。而且，两辆军车上装得满满的都是黄石社会各界慰问他们时送的矿泉水、方便面、八宝粥等物资，但是他们没有带走，而是赠还给黄石人民。488团的800多官兵在黄石战斗30多天，临走时没有带走黄石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带走的是黄石人民对他们的深情厚意。

第二件事情是：在洪峰到来的晚上与488团在江堤上的偶遇。8月16日晚上约9点钟，当时我和市委秘书长孙永平正在石灰窑区江堤上巡堤，远远地看见一条灯火通明的汽车长龙向我们驶来。我说这是488团的车队，建议停车看看。   

于是，我叫司机停车，下来站在路边。只见几十辆军车在一辆军用吉普的带领下隆隆驶来。见到我们俩，车队嘎地停下，王朝阳副团长从吉普车里跳出来，跑步到我们面前，敬了个军礼，就向我们报告，并大声问有什么指示？我问部队执行什么任务？他说根据江主席的命令，为了迎战第五、六次洪峰，长江流域的部队今夜全部开赴江堤，到抗洪第一线。我问：目的地？他答：风波港。他又问：请问有什么指示？我转头问孙秘书长有没有要交代的，孙秘书长说没有。于是，我对王副团长说：出发吧。王副团长给我们敬了个军礼后跳上吉普车开走了，车队紧紧跟上。只见每辆车上，军旗被江风吹得哗哗直响，战士们身着迷彩服，穿着橙红色的救生衣，挺立在战车两旁。那场面真是铁流滚滚、战旗猎猎、军歌嘹亮、英姿飒爽，随着战车从我身边驰过，我的心中激荡着一种十分激昂的豪情，这个雄壮的场面在我心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第三件事情是：488团奔赴汉池堤抢险。8月19日凌晨3点多钟，我陪同阮市长在花湖汉池堤滑坡现场指挥抢险，看到市武警支队战士们实在累得不行了，就琢磨能不能找支队伍来轮换一下。但是，对于调兵遣将的事情，我们地方同志是不能随便干预的，只能提提建议，参谋参谋。于是，我悄悄对阮市长说，武警的同志们累得实在不行了，是不是想办法换一换，并建议把488团调来，阮市长立即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那我就给唐司令打电话了？他说：好。于是，我马上拿出手机跟唐司令打电话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不一会儿，488团副团长王朝阳的就电话来了，问有什么指示？我说，现在指挥部指挥长阮市长命令你们赶到武黄高速公路口参加抗洪抢险，汉池堤出现大面积塌方，要进行抛石固脚。王团长答复，一定坚决执行命令！因为天黑，又担心他们对地形不熟，大约4点半钟左右，我从汉池堤出来，到武黄高速路口接部队。不一会儿，488团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开来了。看见到我站在路口，所有官兵全部下车，唰唰唰地列队。我上前向王团长简单介绍了情况，因为工作面不大，战士们得分成两拨。王团长命令战士们报数，啪啪啪报数完毕，王团长命令，单数的出列。随即部队立即分为两列。对部队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那天我算是真的领教了。我朝队伍挥了一下手，示意部队跟我走！我的车在前面开路，部队跑步跟上。见援兵到了，正在堤上奋战的人们心里就踏实了。488团替换下人困马乏的武警支队官兵，一直奋战到当天中午，使汉池堤的险情解除。

488团对黄石的防汛抗洪作出了很大的贡献，黄石的老百姓看在眼里，敬在心里，整个黄石涌动着空前的拥军热潮，全市人民听说江主席派部队来支援黄石抗洪，都非常兴奋，纷纷通过各种形式慰问战士们。在西塞乡、在河口镇的部队的驻地里，前去慰问的群众川流不息，工人、农民、学生、机关工作人员，甚至还有退休老人、残疾人。我记得黄石当时最有名的、曾经单脚骑车到北京去的残疾人陆林也带着一大批残疾人去了。   

市卫生局专门组建了一支医疗队，义务为战士们检查身体。但是，8月4日武警支队战士集体发烧那件事情，暴露了我们的医疗服务还没跟上。市卫生局动员各大医院先后派出47支医疗队，到各部队驻地巡回义诊。市中心医院抽调精干医护人员专门为488团组建了一个医疗队，就在部队驻地为战士们看病治疗。

市工商局主动联系部队，要部队的司务长把每天部队每天需要购买的蔬菜、豆制品、鱼、肉等食品开个清单，交给工商局，由工商局以最优惠的价格采购齐了，直接送到部队驻地。

市粮食部门专门在西塞乡、河口镇、阳新县城、富池镇设立军粮站，专门为部队供油供供米面。

市文化局组织文艺宣传队，到部队驻地、哨所去演出，演员们不要任何报酬。我记得当时市京剧团的汪美丽团长几次到我这里请战，要我介绍她们到部队驻地演出。市电影公司的同志也在部队驻地架起电影放映机，晚上给战士们放电影。

市指挥部给部队驻地配备了电扇、洗衣机、电视机，电信部门在驻地装上程控电话，团营干部每人配备一部手机（那是手机还属于稀罕物），让官兵给家里亲人们报平安。市邮电局专门印制了5000张纪念黄石“九八抗洪”的明信片，让战士们寄给亲人。黄石“九八抗洪”明信片的意义极为重大，黄石军分区司令员唐德厚以黄石军分区及黄石抗洪指挥部的名义，寄了一张给中国军事博物馆作为历史收藏。488团驻黄石全体官兵共同给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寄去了一张明信片，向江主席保证，一定不辜负中央军委的期望，用他们的生命和青春来保卫黄石的安全。 

 “九八抗洪”期间，长江黄石段是一级江堤，鄂州段是二级江堤，阳新段是三级江堤，所以黄石段江堤的基础设施比较好，相对而言部队突击抢险的事情要少一些。8月17日，省防总下令把488团驻黄石全体官兵调到荆江大堤去加强当地的防汛抗洪力量。黄石防汛抗洪指挥部得知这一消息后，马上给省防总打报告，请求留住488团。因为，毕竟黄石是重要的工业城市，长江黄石段江堤不出问题便罢，出问题就是天大的事，比如黄石有些码头、一些老水利设施年代太久，随时可能崩塌。把这些情况给省防总报告以后，省防总取消了对488团的调令。事实上，在黄石整个防汛期间，488团的战斗任务还是非常繁重的。自他们来黄石后，黄石市段江堤所有重大险情的抢险排险他们都是主力军，在自6月份进入汛期以来，黄荆山的山洪不断，靠山边的排洪港几乎全部淤塞，疏通排洪港的任务488团也参加了，中窑湾、十三排的排洪港又宽又深，常年淤塞，疏通工作量非常大。战士们跳下去，一点一点地把泥沙、枯枝败叶捞上来，恢复正常泄洪功能。这种工作他们一直干到离开黄石的头一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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