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野炊记

飞雪堂主

　　五一劳动节来了，五天小长假如十成足银摆在了眼前，不干点什么，似乎愧对于这成色。翰墨园书画社的同仁们提议进山画画烧烤，这提议迅速被响应，于是羊腿、蔬菜、烤炉、木炭、小料等等全部准备起来。

翌日，一切准备停当，驱车独库，直奔天山深处。天山大气磅礴，大刀阔斧，独库公路所经更是险峻异常，路在山腰峰壁之间。往上看，九万仞岳上摩天，向下瞧，百数丈渊临无地。初走的人似觉已飘在半空，无着无落，颤颤巍巍。我是第二次走，且是坐车，但依然浑身紧张，晕晕沉沉。好在我们所行不远，好在沿途风景很美。

天山的美在于雄浑壮阔，却无奇峰陡壁，无流泉飞瀑，无亭台楼阁，所以国画是毫无办法的，一切皴法，大小斧劈、披麻、解索、牛毛、豆瓣，皆无用处。天山的石骨深藏砂砾泥土之中，表面不见棱角，或明暗两面，或峰壑二体，国画到此便没了辙。倒是粉彩油画之类适得其会，远处的雪峰色与白云相似，山涧山坡上的塔松颜色蓝绿，近处山包上的小草丰润幽绿，这一切好似都落在现实主义风景画大师列维坦的画中。

行至深处，两山之间，一谷豁然开朗。谷底一河，清冽迅激。循河源头，一插天雪峰横亘眼前，扑面欲倾。众人欢喜异常，遂驻车，寻到一处树下平地，安营扎寨。烤炉支起来了，画架也支起来了，生火的生火，穿肉的穿肉，画画的画画，沉浸其中，好不乐哉。

谷底的平地上、树底下、河对岸早已驻扎了几十辆车百十号人，烤炉的炊烟如烽火般四处开花，袅袅升起，整个谷底像一座隐世的村落，古朴而祥和。然而所有人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防火，这里是天山深处，林木森森，烽火点点，万一有一点跌落草丛，必成燎原，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森林守护志愿者来了，悉心劝导众烽火熄灭。游、赏、玩、画皆可，唯不能有火，虽有败兴之嫌，但是为森林安全计，我们完全听从劝导，熄灭了炉中炭火。山中烤肉野炊已不可能。众人打道回府。 半天折腾，兜了一大圈，终还是回到了家门口，寻一农家小院，绿荫树下，鸡笼犬舍相伴，重新支起烤炉，架起炊烟，烤肉金黄酥香，众人相谈甚欢。

突然间眼前就是那几句老掉了牙的句子“人间有味是清欢”“这世界每一刻都是良辰”，原来平凡之中最能窥见至味和心安。

关于烧烤，历史由来已久，古文物和古画中都有记载，出土的汉代画像石《庖厨图》中就有古人烧烤的作业场景，与现代别无二致，甚至是烤全羊。还有长方形的烤炉，与现代烤炉也几乎一样。明代刘俊的《雪夜访普图》中，宰相赵普家中火盆上的烧烤架显得十分精致小巧，元代的《同袍一气图》中兄弟几个围炉烧烤，同袍一气和美，可见烧烤之美不仅是美食美味，还汇聚了友情亲情，能体验人间冷暖。

户外野炊，感受自然的美好。在蓝天白云下，支起炉火，烤出美食的香气，生活便充满了诗意。野餐，微风，美景，美食，一群好友，生活如此，快乐如此，简单如此。

说回画画，其实在山中那片刻，众人并无所获，甚至都未动笔，皆因所带工具不对，都带了宣纸笔墨，却未带水粉油彩。不过所有事不能一概而论，天山并非完全不能用国画表现，归来后，社中画友凭记忆勾勒了几幅大尺寸天山胜景图，照样用传统笔墨皴擦出了天山的壮阔宏伟，也算不虚此行。

（王宗成 2024年5月4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