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前苏联时期培养了大批世界顶尖的优秀音乐人才，广义上的苏俄学派（Russian-Soviet School）包含了俄罗斯帝国时期及1918年十月革命以后的前苏联时期的音乐家。细分起来，又可以分为较早的俄罗斯学派，以及后来的苏联学派，各有一批代表人物。</p><p class="ql-block">俄罗斯学派的小提琴发展受到欧洲的很大影响，欧洲著名的小提琴学派早在十九世纪初就已逐渐成型。 其中，法国小提琴学派以巴黎音乐学院为中心发展而来。 核心的小提琴家是罗德（Rode）和克鲁采（Kreutzer）、比利时布鲁塞尔的贝里奥（Bériot）以及后来的维厄当（Vieuxtemps）和伊萨耶（Ysaye）等大师。这些大师开创了当年辉煌的法-比小提琴流派，他们将小提琴演奏的新风格、技术手段以及主要训练方法逐渐系统地发展起来。 法比学派的重点放在音色上——将意大利大师们制作的精美乐器能够发出的美妙音色表现出来。</p><p class="ql-block">匈牙利教育家约瑟夫·伯姆（József Böhm）早年在维也纳演出和教学，他把匈牙利本土的古典音乐风格与法国传统结合起来。 他教出了三位优秀的匈牙利学生：约瑟夫·约阿希姆 (Joseph Joachim)、埃德·雷梅尼 (Ede Reményi) 和利奥波特·奥尔 (Lipót Auer)。这三位后来对欧洲的小提琴发展贡献巨大。</p> <p class="ql-block">1868年5月和6月，奥尔在伦敦演出的一场音乐会中，他与俄罗斯钢琴家安东·鲁宾斯坦（Anton Rubinstein）和大提琴家阿尔弗雷多·皮亚蒂（Alfredo Piatti）一起演奏了贝多芬的大公三重奏；当时鲁宾斯坦（Rubinstein）正在为自己6年前创建的圣彼得堡音乐学院寻找小提琴教授。他对奥尔的技术非常欣赏，于是聘请奥尔去俄罗斯任教，这个当时只有三年的合同一干就是49年。匈牙利人奥尔也成为后来俄罗斯小提琴学派发展的开创者和奠基者。当时沙皇时期的宫廷演奏家不少来自由意大利和德国，法比学派当年在欧洲影响很大，其代表人物维奥当和维尼亚夫斯基等人也经常在俄罗斯演出。奥尔的风格结合了匈牙利,法比等欧洲小提琴学派的优点，教学中又增加了对弓法、力量、饱满的音色与配合作品表现的技巧结合等特色，开启了俄罗斯小提琴学派的先河。</p><p class="ql-block">另外一位对２０世纪俄罗斯小提琴演奏产生了巨大贡献的小提琴大师彼得·斯托利亚斯基（Peter Stolyarsky）是敖德萨学派的创始人，和奥尔一样，他对俄罗斯学派的发展和培养小提琴人才作出了重要贡献。</p> <p class="ql-block">熬德萨音乐学校的创始人，大卫奥伊斯特拉赫的老师，俄罗斯小提琴学派重要的领军人物之一，斯托利亚斯基</p> <p class="ql-block">敖德萨在前苏俄时期有很多犹太人，犹太人有音乐教育的传统，这个城市也诞生了大量杰出的音乐人才。彼得·斯托利亚斯基在敖德萨创立了最早的音乐学校，培养出了大批优秀人才，最杰出的弟子包括内森·米尔斯坦 (Nathan Milstein，1904-92）、大卫·奥伊斯特拉赫（David Oistrakh，1908-74）及其儿子伊戈尔·奥伊斯特拉赫（1931-2021）、鲍里斯·戈德斯坦（1922-87）、伊丽莎白·吉列尔斯（Elizabeth Gilels，1919-2008）和布达佩斯奏四重奏 的小提琴家约瑟夫·罗伊斯曼（Josef Roisman，1900-74）等。他在教学中形成的“奥德萨学派”的技法对俄罗斯小提琴学派有深刻的影响。</p><p class="ql-block">大卫·奥伊斯特拉赫称自己一生只有斯托利亚斯基一位老师，恩师对他的影响伴随了他整个职业生涯。</p><p class="ql-block">受法比学派影响很深发展起来的匈牙利小提琴学派非常注重右手的技术，这个学派基础上发展形成了以莫斯科的奥尔和敖德萨的斯托利亚斯基为主要教学领导者的俄罗斯学派；这个学派非常重视右手的运弓技术，有些这个学派的教学和演奏者认为右手技术对小提琴优美音色有决定性的影响。</p> <p class="ql-block">西方音乐学者有一种观点，认为沙皇时期的小提琴家埃尔曼，海飞兹，塞德尔，米尔斯坦，奥伊斯特拉赫代表了俄罗斯小提琴学派演奏的顶峰；接下来的柯冈承前启后，也苏联学派的开始，这个学派本身是对俄罗斯小提琴学派的延续，但从后来的发展上更多注重为比赛和竞争的需要发展和打磨的技巧和技术能力。而老一辈大师们则在运弓的力量，速度，音色，音乐的自然表达，作品的深度理解上树立了后来年轻的苏联学派艺术家难以超越的高度。</p><p class="ql-block">奥伊斯特拉赫的演奏曲目很广，除了传统的德奥协奏曲作品之外，他还参与很多室内乐的演奏，他有经常合作的钢琴二重奏搭档，有自己的大卫三重奏组合，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和多位著名的钢琴家长期合作。本文介绍他与俄罗斯钢琴家弗拉迪米尔-杨波斯基合作的一些唱片录音。</p> <p class="ql-block">大卫与杨波斯基与作曲家柯达伊会谈</p> <p class="ql-block">塔尔蒂尼：魔鬼的颤音</p><p class="ql-block">这可能是他们二人合作的最为精彩，在音乐爱好者中知名度最高的一张唱片，这部作品深受大卫-奥伊斯特拉赫的喜爱，他当年在音乐学院演出时就演奏过这部高难度的作品，后来经常在舞台上演奏这个作品。</p><p class="ql-block">塔蒂尼生前，这首奏鸣曲并未发表出来，它第一次发表在法国小提琴家兼作曲家卡迪埃(1765-1841)于1798所编的小提琴文集《小提琴艺术》中的塔蒂尼教程中称之为“魔鬼的颤音”的奏鸣曲中。“这位大师根据一次梦境，叙述他见到一个魔鬼，坐在他的床角旁，奏出了他的未乐章中的颤音，卡迪埃说这首乐曲是一件极其罕见的珍品。”</p> <p class="ql-block">《魔鬼的颤音奏鸣曲》中塔蒂尼加入了很多技巧性的装饰元素，使作品充满了变幻的色彩与活泼的舞蹈节奏。作品充满了颤音，连音，和弦和节奏的修改，使演奏这部作品变得异常有难度。很多地方,作品中仿佛有两个旋律在演奏。大量节奏和颤音的变化让作品色彩丰富, 而大卫和杨波斯基的这个演奏十分精彩, 小提琴的演奏让人觉得就在眼前, 如梦如幻。</p><p class="ql-block">“朱塞佩·塔尔蒂尼是18世纪意大利小提琴学派的领军人物之一，他的艺术至今仍具有重要意义。Tartini的音乐魅力是通过其作品的表现力，真诚，抒情温暖和旋律来完成的。那个时期一般的作品只有基本的表现性和宣叙调的性质，缺少能充分表达音乐所包含的感情和情绪的表现技法。“ 奥伊斯特拉赫自己对这个作品解读表明他对塔蒂尼这部作品从技术上及表现上的理解，”塔蒂尼的写的这部作品包含了小提琴技巧的所有基本技术，即使对现代演奏者来说也是一种挑战。他对乐器的渊博知识，在运用小提琴的技巧和表现潜力方面有无限想象力，令人钦佩。他的创造性探索使这位著名的作曲家兼小提琴家确立了成为经典的技术原则和演奏装置。他运用了多种多样的技术手段，每一种手段都符合艺术的目的。“</p> <p class="ql-block">“魔鬼的颤音”澳洲WRC版（豪片的日常“口粮版”）</p> <p class="ql-block">“魔鬼的颤音”另一澳洲版</p> <p class="ql-block">从青年时代到今天，塔尔蒂尼出色《魔鬼的颤音》和《d小调协奏曲》一直是我的亲密伙伴。我的许多学生都演奏这位大师的这些作品和其他作品，而且他的音乐从未失去丝毫的新鲜感、生动性和感染力。</p><p class="ql-block">E小调奏鸣曲惊人的独创性，丰富的旋律、和声和节奏，《魔鬼颤音》崇高的抒情性、激情和活力，以及他的D小调协奏曲不可抗拒的表现力、纯洁性和自发性，一直吸引着我，让我兴奋不已。事实上，我认为《魔鬼的颤音奏鸣曲》是一部非常重要的作品，我常常用它来结束我的独奏会。“</p><p class="ql-block">这部作品的指法非常具有挑战，作品本身具有大量的装饰音和单音和双音的颤音，尤其是最后一个乐章，除了指法更加难，速度和节奏也更快，作品有双音的颤音的同时还要有另外的手指配合在其它弦上的快速变化，整个充满活力和节奏和力度的表现，这些奥伊斯特拉赫处理的游刃有余。他高超的右手运弓能力，加上有力的左手技术，对持续的精准的节奏把握和乐句间自然的呼吸和强弱变化都处理的极为精彩。即使在第四乐章的快速乐段每个音符仍然如此干净清爽，在这首高难度作品里的可以保证如此干净的articulation，难度极高的颤音还有细微的强弱色彩变化，让人钦佩不已。</p> <p class="ql-block">Hall of Fame 公司出的奥伊斯特拉赫的这两张中都收了“魔鬼的颤音”。</p> <p class="ql-block">我听了很多这个作品的演绎，不少也堪称是出色的演绎。比如梅纽因16岁时录的一个版本（<a href="https://youtu.be/GQhKQp83xok?si=ZrgsG67X0aUXhFoF" rel="noopener noreferrer" target="_blank">https://youtu.be/GQhKQp83xok?si=ZrgsG67X0aUXhFoF</a>），帕尔曼早年录过的一个版本（<a href="https://youtu.be/uR6KJL5OS54?si=zeZ5z78it9i9hZJ0" rel="noopener noreferrer" target="_blank">https://youtu.be/uR6KJL5OS54?si=zeZ5z78it9i9hZJ0</a>) , 听下来这两位小提琴家都是我喜欢的小提琴家，同样具有出类拔萃的技术，梅纽因拉出了悲泣，歌唱性很吸引人，节奏性的细节把控上感觉没有奥伊斯特那拉那样出色、solid 和平稳，尤其是在结尾部分的cadenza；帕尔曼技术一直非常出色也很自信，右手弓法很强大，左手十分灵活，他有力的大手让他对高难度作品可以游刃有余，这个录音他的跑句有些快，整体感觉他的技术处理对这首作品非常熟练，但奥伊斯特拉赫那种对作品的敬意以及对每个乐句仔细打磨出的那种丰富色彩和精雕细刻仍让我感觉是更胜一筹。</p><p class="ql-block">每次听到一个新录音都习惯性地要和奥伊斯特拉赫的这个版本去比较，Columbia 当年这个单声道的录音小提琴的音色真是饱满, 大卫运弓的力量感和高把位弱奏时音色的细微变化清晰可闻, 不得不佩服模拟时代出色的录音技术和老一辈大师们扎实的技术功底及对充满魅力的音色。</p><p class="ql-block">俄罗斯学派与前苏联学派之间有不同的弓形握把的差异，颤音的表现方法，对“好”的声音的不同表现，运弓的姿势，左右方向运动不同的移动方法，滑音的表现等都有不同。 奥伊斯特拉赫所代表的奥德萨学左手手指的方法与扬克尔维奇（Yankelevich）的许多学生（由Yampolsky教授）的方式也略有不同。</p><p class="ql-block">在1920年代的学生时代，大卫-奥伊斯特拉赫就看过克莱斯勒（Fritz Kreisler）的演出，对他的演奏方法及歌唱性印象深刻。克莱斯勒对奥伊斯特拉赫的艺术风格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尤其是对音色，颤音，揉弦等技术的处理。 奥伊斯特拉赫对音色的要求非常高，他对运弓的力量的细微差别的把握极为出色，这与斯托利亚斯基强调右手的自然用力和早年严格的训练密不可分。</p> <p class="ql-block">Tartini “魔鬼的颤音，克莱斯勒改编版，最后的华彩段落。</p> <p class="ql-block">这张英国Columbia 公司早年出的唱片因为大卫及钢琴家杨波斯基出色的表现深受音乐和黑胶爱好者追捧，在市场上也成了罕见的稀少的录音唱片。好在澳洲的World Record Club 公司及其他公司曾引进版权出版，音效令人满意。</p> <p class="ql-block">俄罗斯学派的基础训练对传统的巴洛克及德奥作品非常重视，奥伊斯特拉赫也录了不少包括塔蒂尼,巴赫,亨德尔等人的不少作品;后来随着他的声誉不断提高,俄罗斯作曲家也为他创作了一些作品,或者由他首演了不少俄罗斯当代作曲家的作品,如普罗科菲耶夫,哈恰图良,等.</p><p class="ql-block">我收藏的奥伊斯特拉赫的小提琴与钢琴合作的唱片中不少都是和弗拉德米尔-杨波斯基合作的; 这位1905年出生在Cherkasy的乌克兰人伴随了大卫差不多40年的时间, 二人搭档录制了不少作品; 可查到的关于他的信息非常有限,只知道杨波斯基1933年毕业于尼古拉夫（Nikolaev）的列宁格勒音乐学院。 自二战以后就与大卫合作,作为他的专用钢琴伴奏，一直到1960年左右。这位”红花”下的”绿叶”当年应该是和大卫一起参加过最多的小提琴伴奏家，他还与柯冈, 吉利尔斯有过合作, 可惜他自己的独奏演出的唱片几乎没有见到。根据俄罗斯的文献记载，他有不少传统德奥作品的录音, 从贝多芬,莫扎特,海顿,舒伯特等,也演奏俄罗斯作曲家的作品。</p><p class="ql-block">“父亲对二重奏有很高的标准。他首先希望在他的钢琴伴奏者身上看到一种创造性的个性。他排练了很多次，讨论了钢琴部分的所有细节，总是试图达到一个统一的，完整的诠释。</p><p class="ql-block">钢琴大师霍洛维兹曾在20世纪20年代帮我父亲伴奏过，他回忆说：‘奥伊斯特拉赫希望我作为一名钢琴家，最重要的是，我应该适应他的表现的意图，即实现对我的钢琴声部的统一诠释和彻底打磨的演奏……’ 大卫在当时他已经取得了当之无愧的崇高声誉，但他仍谦虚的咨询我对每一个乐段的诠释建议，他提出了几个不同的演奏变体供我选择。” —-伊戈尔在回忆父亲的书里这样说。</p> <p class="ql-block">好在手里收藏的他与大卫合作过的这些唱片对他稳健扎实的功力窥见一斑:</p><p class="ql-block">大卫与儿子伊戈尔-奥伊斯特拉赫与杨波斯基合作的这张塔蒂尼的”F大调三重奏”是为2把小提琴与键盘乐器写的,有着意大利作品的优美与飘逸,幽雅清新;大卫父子的琴音悠扬,与大键琴配合默契; </p> <p class="ql-block">另外一张上的意大利作曲家Leclair 的奏鸣曲第三号, 及Locatelli 的F小调奏鸣曲都是意大利巴洛克时期的重要作曲家, 当时的意大利小提琴作品及演绎风格对德国及欧洲都有很大的影响; 是意大利繁荣的文化和精美的艺术的写照. </p> <p class="ql-block">这张小品也是大卫广受欢迎的一个经典录音; 曲目选择了不同风格的欧洲作曲家的作品, 以浪漫时期的作品为主, 包括德彪西, 伊萨伊, Falla, 苏克, 维尼亚夫斯基, 柯达伊, 柴可夫斯基等的作品, 同样是英国Columbia的录音, 音效出色; 可以感受奥伊斯特拉赫对不同风格作品的出色的表现力。</p> <p class="ql-block">同样Encore曲目的WRC 澳洲版</p> <p class="ql-block">伊戈尔回忆自己父亲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 经常在演出后他如果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的乐段总要回家后立刻再练习到自己满意为止。 </p><p class="ql-block">曾经撰写奥伊斯特拉赫回忆录的作者采访问他: “您一般都是如何进行乐句处理的呢?”</p><p class="ql-block">大卫这样回答: </p><p class="ql-block">“乐句处理方法一般产生于音乐结构和内容本身，产生于乐段和乐句本身。</p><p class="ql-block">音乐天赋很好的演奏家,同时还应对和声有高度的敏感性，同时要有良好的曲式感,因为这两种感觉有助于唤起演奏家找到正确使用力度与缓急法的直觉。乐句处理，首先是演奏家自身对作曲家的指令及其风格特点要有正确的感觉,演奏家还要尽力避免自己在作品诠释过程中无意识出现的一切多余动作和过失。当演奏家在家里独立进行乐句要素分析时，他应该对乐句中的每个要素一一进行仔细的推敲,以便他在公开演奏时忘记自己独立练习的过程,使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演奏灵感之中。”</p><p class="ql-block">这段话为大卫留下的如此高质量的作品演绎做了很好的注解, 老一辈的艺术家对技艺不断的提高的严格的要求和对作品完美诠释不懈的追求才是”好声”的保证。</p><p class="ql-block">02/05/2024 </p><p class="ql-block">听乐札记</p> <p class="ql-block">资料参考:</p><p class="ql-block">“大卫-奥伊斯特拉赫传”;</p><p class="ql-block">“David Oistrakh, Conversation with Igor Oistrakh” by Viktor Jusefovich; </p><p class="ql-block">Groove Music Dictionary;</p><p class="ql-block">Wikipedia;</p><p class="ql-block">Little-Known Pyotr Stolyarsky’s Contributions to 20th-Century Russian Violin Playing Endure, by Inge Kjemtrup 《Strings》 2021 Nov -Dec; </p><p class="ql-block">文中唱片图片来自我的收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