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个充满激情而生动的盛夏过后,史河开始时不时地涌起阵阵习习的凉风,老桥上纳凉的人们再不像以往那样接踵而至,倚偎于两则桥栏杆的三三两两男女,不是热恋中的情人就是久别故乡的游子,老桥可以见证爱情的甜美与浪漫,老桥也可以抚慰游子的乡情与别绪。</p> <p class="ql-block">涟涟的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鳞鳞的彩波随微风在河里闪闪耀动,尤如醇浓的酵母把小城的山岚与云峰汲为一体酿造成可以醉人的秋天。在小城,人们是可以闻到秋天的气息的,那是一种植物成熟之后所散发出的沁香,是满山遍野各种果实而滋浸出的甜香,是中秋夜明月下菜肴蒸发出的馨香,是九九登高处各种瓜果所凝聚出的清香……</p> <p class="ql-block">小城的季夏在暑蒸中丝丝孕育,渐渐地脱变成初秋的胚胎,当晚霞被乌云涂成灰黑后连夜一阵风起,一雨即成秋。第二天早起的人们便会发现路旁的法国梧桐因此而开始片片叶落,熟透的果实慢慢地开始松散、涨大,宛如一朵朵绽放的蒲公英,经秋阳的光合,脱落后随秋风飞舞,充塞满天,于是又常常能为孤芳自赏的诗人提供一种独赏自怜的景致:</p><p class="ql-block">“凋零吧/我美丽的花朵/我唠叨/我无助的呻吟/像是一只没了翅膀的鸟/从十八层的大楼上跌落下来……”</p><p class="ql-block">小城是没有十八层大楼的,然而高过十八层大楼的是诗人的心。</p> <p class="ql-block">秋天的小城满山是通遍了赤红的,那红不是春天杜鹃的鲜红,亦不是深秋枫叶的火红,那是小城特有的牛筋树稳健而炽烈的红,红遍了满山 ,红透了满坳。因此小城的秋天就不同于其它地方,而变得如同欧洲印象派大师笔下的一幅以赤色为主调的油画。</p> <p class="ql-block">秋天真的是收获的季节,记忆中兄长上初中,自己上高中时,每年秋天学生都要受学校指派一窝蜂地涌进山岭岗坳采集牛筋树叶,然后送进校办的加工厂加工成钻井粉,再运往油田支援国家的石油开采。至于如何加工,到了油田又如何使用当时都不得而知,采集牛筋树叶只是作为中学阶段学生每年必须完成的一项任务。</p> <p class="ql-block">每逢秋季到来,差不多有二十天的时间,家家户户几乎都说同一句话:明天孩子要去山上打牛筋树叶;街头巷尾的匆匆行人做的也几乎是同一件事:买上几个馒头或是烤红薯,为上山打牛筋树叶的孩子备下干粮。校园宣传栏上画着大庆油田铁人王进喜慷慨激昂的形象——中国人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困难吗!铁人的画像旁则是学生们用大红光连纸书写的决心书:全体共青团员,亲爱的同学们,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是党和国家考验我们的时候,让我们踏遍千山万水去收获金秋的季节,把石油落后的帽子扔进太平洋吧!</p> <p class="ql-block">其实对于牛筋树和钻井粉至今在我大脑里都还仅仅是一个极为模糊的概念,直到向家乡农村朋友了解,才知道牛筋树又名山胡椒、假死柴、牛荆条。为樟科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其果实、根、叶均可入药,味辛性温,可治中风不语,心腹冷痛。而当我把“钻井粉”一词输入百度进行搜索后,惟一直接显示钻井粉的一条信息则是“家乡地方志”中的有关记载:</p><p class="ql-block">“20世纪70年代,中小学普遍采集赤柳筋树叶制成钻井粉,销往湖北、江苏、甘肃等地,年收入近50万元”。</p> <p class="ql-block">印象中自己是从未写过决心书的,只是每年的秋风飒飒,天高气爽之季,常常会一大早邀上三两个相好同学,踏着露湿的秋草一路说笑一路打闹的走进山里,翻山越岭边采集牛筋树叶,边聊着青春期的激情与向往。戴着烫胶手套的双手不停地将一株株牛筋树从根至梢地捋个精光,不知不觉中用于装树叶的麻袋开始变得越来越沉,大家再没有了刚上山时的那种兴奋与嘻戏,拖着麻袋步履艰难地行进。</p> <p class="ql-block">年小又身单力薄的我们为了早日完成采集任务更是舍不得扔掉一些过沉的树叶,哭丧着脸拖着麻袋跟在同学的身后像是拖着一个酗酒的醉汉。当大伙都下到山下的溪边把一双被树枝划破的手放进水中感受丝丝痒痛的时候,一个个才感觉到早已是肌肠噜噜,纷纷拿出备带的馍馍、烤红薯等干粮就着溪水狼吞虎咽,那种香甜绝对胜过任何一种佳肴大餐。</p> <p class="ql-block">如果说秋天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收获季节的话,那么小城的秋天给予我的收获永远是那一道道彤红的山岗,一株株宁折不弯的牛筋树,一次次用力紧攥枝杆自下而上的捋动中通过摩擦传递到掌心的,一种似痛似痒的感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