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知青岁月:难忘公社赛诗会

晓文

一九七六年的春天，我插队落户所在的怀忠人民公社，准备在“五一”前夕举办一次农民赛诗（歌）会，并发文要求各大队有知青点的都要组队参加。当时，《人民日报》曾大篇幅地报道了天津市宝坻县小靳庄农民写诗赛诗的新鲜事。一时间，“学习天津小靳庄，诗满田园歌满庄，贫下中农登诗坛，文化领域红旗扬”，成了席卷全国各地的政治文化活动。 在学习天津小靳庄的日子里，我们茶场有个上海知青曾在劳动小憇中说了个趣事，他在年前回上海探亲时听到一则新闻，内容是山东崂山的一个小村子在举行赛诗会，第一个登台的是暑假回家的工农兵大学生。只见他上台展臂吟诵道：“啊，崂山，溜尖溜尖，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啊，大海，喉咸喉咸，哪瓦绿瓦绿的水，就像一大锅澄澈的菠菜汤。”当然，这也许是他故意编造的，我们也只是当作笑话来听，但那时的工农兵学员文化水平参差不齐，小学毕业被推荐上大学的事也不少见。 为了把公社举行赛诗会的各项工作落实到位，公社负责文化教育和知青工作的刘干事十分重视，特意到各大队了解情况和宣传动员。在我们茶场，重点督促了场里要抓紧时间落实参赛人员组织好排练，并结合茶场特点选编好参赛诗词歌曲等等，提出了要求。那时候，我们每天起早摸黑在照坪岭上劳动累得精疲力尽，大多数知青都没有心思来参加赛歌赛诗，但为了完成公社下达的政治任务，只得克服困难在繁重的劳动生产中，抽出晚上的休息时间来配合，我也自告奋勇承担了一些配乐朗诵诗和演唱歌词的编写，还利用自已的便利条件，找到县文工团的老师为我们配曲。 “新天新地新时代，知识青年多豪迈。满手老茧拿起笔，大步登台赛诗来”。为了准备参加“赛诗会”，这段日子我也“诗”兴盎然起来，常常是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放飞思绪，写了不少“学习小靳庄”的“新诗”，如具有明显时代烙印和文革风格的《新犁手》、《赤脚老师好姐姐》等。《新犁手》闪电一道，大雨迎头浇；咱队的新犁手，偏爱风雨暴！簑衣斗笠装束好，好个作田佬；短辫一甩雨里钻，胜似浪里蛟。书记下乡田头过，一见忍不住叫一一“你这小后生呀，别再逞英豪”。书记话刚落，响起一串咯咯笑：“风雨增添战斗情，好与天公比比高”！笑语清脆飞过来，原是知青小燕姣。英姿飒爽扬起鞭，吆喝声声冲九霄。 新犁手，小燕姣，共大毕业回山坳，泥腿子本色永不丢，铁心务农志不摇。前年她刚进共大门，满怀豪情决心表：“咱是毛主席的红卫兵，继续革命重担挑。入校第一课：“七.三O”指示明灯照；入校第一题：开门办学掀高潮。三大革命的大课堂呵，有她取不尽的“宝”。犁耙耕耘育良种，科学种田产量高；走进田间搞革新，拜师贫下中农就是好。毕业实践的论文题：“革命生产双肩挑”，“社来社去”给毛主席的信呵，火红的青春放光耀！…………咱队的新犁手，偏爱风雨暴！扬鞭驾犁浪里走，汗雨挂眉梢…… 《赤脚老师好姐姐》溪水哗啦啦，楊柳抽新芽，赤脚老师好姐姐，巡回教学走山崖。深山沟里献青春，坡陡路险怕个啥？银锄挑起小黑板，心中记挂小山丫。记得年后刚开学，为挖草药上老崖，山丫滑落深涧中，摔伤双腿困在家。“山丫，山丫，老师看你啦！”，妈妈高兴迎出门，激动无比挂泪花。“山丫山丫心别急，你的愿望实现啦，姐姐每天来这里，学校就在你的家”。不是梦呵，姐姐是说真心话；不是假呵，姐姐天天来咱家。“共产党，恩情大”，姐姐教会第一课；“毛主席，像太阳”，歌声牵来五彩霞。风雨无阻豪情发，一颗红心放光华，赤脚老师好姐姐，一路脚印一路花。 那时节，刚好县知青办也正在筹备全县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积极分子代表大会，从全县下乡知青中抽调了五人参与筹办协助会务，我也是其中一员并分在材料组，受县革委办公室刘秘书领导。当时要写的材料也不多，县委、县革委领导的讲话，办公室秘书们写，我们只负责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典型材料。记得先进集体第一个是三湾公社，还有怀忠公社的一个知青点等，先进个人排第一的也是从上海来到三湾当农民的退伍军人魏尧生。会议期间计划按排一台文艺晚会，要求各公社早作准备，选择几个有条件的知青点参演。 我们公社为完成县里下达的表演任务，打算结合五一前夕举办的赛诗会，从中选出几个优秀节目参加县里的文艺演出。大队也要求茶场及时抓好落实。茶场的场长是个参加过土改担任过大队干部的小老头，姓刘，外号叫“花鼻子”，平时黑着脸不苟言笑，对我们知青很严肃，抓生产劳动也有经验，每天早上都坐在厨房的茅窠橙上对场里当天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我们这些知青都很老实听话。但对“赛诗会”的事，此时他不敢马虎了事，除了及时开会布置，还明确了一名知青具体负责，在确定人员和节目后，再抓紧时间突击排练，确保在公社取得好成绩，力争选上一两个节目赴县参演。 五一前夕，公社的新礼堂刚刚建成，和煦的阳光照在这座红砖青瓦的建筑上，显得分外清爽亮眼。怀忠公社“庆五一赛诗会”便在这新礼堂召开。那天，风和日丽，红旗招展，街头路边，车水马龙，会场内外人群涌动，高音喇叭不停地播放着雄壮高亢的革命歌曲。在十几个代表队的参赛人员中，有山歌唱得顶呱呱的女社员，有耕地种田一把好手的青年农民，还有来自上海、杭州和本地区的下乡知青，以及能歌善舞又活泼可爱的中小学生和公社各单位的干部职工代表。我们市田茶场表演了气势宏壮的大合唱《毛主席戴上红袖章》和配乐诗朗诵《照坪岭上炼红心》等节目，获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面对赛诗会上的热烈场面，参赛者们的倾情表演和台下观众的激动掌声，事后我曾写下这首小诗:春风，在尽情喝釆，春涛，正激浪澎湃。公社的赛诗会呵，人海歌潮红旗摆…… 阳光铺满赛诗台，“泥腿子”们跨上来；昔日那双“睁眼瞎”，扬眉吐气真气派一一 那开步如雷铁脚板，把牛鬼蛇神脚下踩；基本路线指航程，继续革命朝前迈。 那勤劳勇敢一双手，为锦绣山河添光彩；广阔天地大作为，青春似火志不改。 “泥腿子”登上赛诗台，字字句句情满怀；紧跟领袖毛主席，战地新歌传四海！ 紧紧张张的赛诗会终于圆满结束了，当公社领导宣布我们茶场表演的配乐诗朗诵和新源茶场知青的表演唱，将代表怀忠公社赴县参加明天就要召开的全县知青代表大会的演出时，我们激动万分流下了幸福的泪水，而台下观众的热烈掌声和喝彩声，又使我们感到无比感动和自豪，因为这些日子我们的辛苦得到认可，我们的付出得到肯定。我们将继续带着公社的重托，带着必胜的信心，去迎接明天新挑战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