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邻水结轩经几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云霞象麓护陈筵。</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三楹殿宇含清籁,</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两带波光漾碧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兵燹依稀留故迹,</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茶烟缭绕忆前贤。</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残砖不识沧桑字,</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凭吊江湾落照边。</p><p class="ql-block">在黔北茶城湄潭,时光如同湄江河的水般悠悠流淌,润泽着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记忆。位于县城北部老城区东南角,湄江河以优雅的“S”形曲线在此蜿蜒,其东岸的“象山半岛”上,一座古老的建筑静静矗立,那便是水府祠。这里紧邻湄潭著名的“先贤八景・寒潭映月”,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湄潭浙江大学旧址”——义泉万寿宫(浙大研究生院旧址,主要是“民国中央实验茶场旧址”)相接,又处于G243国道线与县城湄江南路的交汇处,地理位置独特,宛如历史的坐标,承载着无数过往岁月。</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故物现状:岁月斑驳的印记</b></p> <p class="ql-block">水府祠,这座由一殿两厢构成的古建筑群,如今以一种别具一格的风姿呈现在世人眼前。三栋房屋虽各自独立,却以三合院的布局紧密相依,仿佛在娓娓道来昔日的传奇。正殿与两厢后壁,由土砖砌成的高墙巍然耸立,延伸至挑枋屋檐,将三者连为一体。东面正殿与北厢的交接处,设有一扇小巧的门户,这扇门户宛如一位默默无言的使者,曾通向湄水河畔。门外,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似乎在低声诉说着过往的岁月。正殿西面的次间,亦有两扇小门,一扇朝南,一扇朝西,它们曾迎送着络绎不绝的行人。如今,虽不复往日的喧嚣,却依旧保留着通往湄江南路的通道。</p><p class="ql-block">正面的台地,自高而低分为两层,由8级和6级台阶蜿蜒而下,直至抵达水泥平台(涵桥)。曾经,在距离厢房5米的地方,矗立着一道2.5米高的围墙,那时的水府祠,以四合院的完整格局,彰显出其庄重与神秘。然而,岁月的洪流无情地冲刷了一切,围墙早已荡然无存,仅留下如今这片相对开阔的空间,令人不禁在心中勾勒出它昔日的风采。</p> <p class="ql-block">整组建筑坐南向北,木质结构的主体支撑框架宛如其脊梁,坚韧且充满沧桑感。墙身装修采用砖木竹灰混搭风格,依地势建于两级平台上,两层地基高低相差0.80米,展现出其顺应自然的独特姿态。正殿5间带廊,总面阔11.10米,每列五柱八瓜,通进深8.20米,通高近6米,廊深0.55米。两厢以正殿前廊为界,相向而立,间距4.20米,各2间,通面阔各8.35米,每列四柱三瓜,通进深各3.40米,通高各近6米。正殿采用一檐歇山顶,两厢则均为一檐悬山顶,屋顶上层层叠叠的小青瓦,既见证过风雨的洗礼,也沐浴过阳光的温暖。总占地面积约33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250平方米,在这片有限的空间内,浓缩了数百年的历史风云。</p><p class="ql-block"> 踏入两厢,墙壁上那9条竖写的“文革”标语依旧清晰可见。这些标语宛如历史的切片,凝固了那个特殊时代的氛围。它们以直白而震撼的形式,向世人展现水府祠在不同历史时期所历经的风雨,成为岁月长河中难以抹去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历史渊源:时光长河的沉浮</b></p> <p class="ql-block">水府祠究竟始建于何年,这已然成为一个难以确切解开的谜团。然而,在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版《湄潭县志》的地图上,其名“水府祠”赫然在列。在“城地方向”条目中,亦有“……潭南有象山,建有水府祠……”的明确记载。据此推算,至2025年4月我撰写这些文字之际,水府祠的始建历史至少已近338年。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它犹如一位沉默的长者,静静见证着湄潭这片土地上的风云变幻。</p><p class="ql-block">据载,在清代咸丰、同治年间,因“太平天国运动”引发的战火在贵州地区绵延起伏,无情地波及湄潭。咸丰九年(1859年)10月,号军攻占湄潭县城;同治六年(1867年)1月,清军又重新夺回县城。在这段战火纷飞的岁月中,水府祠未能幸免于难,惨遭摧毁。然而,当硝烟逐渐散去,和平的曙光再次照耀这片土地时,水府祠得以重建,香火重燃。它犹如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在历经磨难后顽强地延续着自身的生命。</p> <p class="ql-block">抗日战争爆发后,整个国家深陷苦难的泥潭,水府祠亦未能幸免于难。在战火笼罩下,它日渐衰败,往日的辉煌不复存在。然而,1939年秋,命运的转机悄然而至。经济部中央农业实验所湄潭实验茶场(简称中央实验茶场)选中这片土地,水府祠由此焕发新生。它被改造为办公、科研、生产及住宿的综合场所,在新的历史阶段扮演着重要角色。在这里,科研人员们为中国的茶叶事业不懈奋斗,水府祠见证了他们付出的汗水与闪耀的智慧。</p><p class="ql-block">新中国成立后,与中央实验茶场一脉相承的湄潭茶场,将水府祠用作医务室。随着湄潭茶场的历史变迁,水府祠后来转变为职工宿舍。在那段岁月里,这里洋溢着浓厚的生活气息,职工们在此生活、繁衍,水府祠成为他们温馨的家园。直至2016年后,它才逐渐闲置,尽管不再有昔日的热闹,但它所承载的珍贵记忆却永远不会消散。</p><p class="ql-block">期间,2013年4月,湄潭县人民政府对水府祠进行了局部抢险维修;2015年5月,因其抗战时期的重要功能属性,水府祠被列为近现代重要史迹及代表性建筑文物,并以“湄潭中央实验茶场(场部)旧址”的名义,被公布为贵州省文物保护单位。这一系列保护措施,犹如为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披上一层守护的外衣,使其得以在岁月长河中继续留存。</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名号初探:众说纷纭的身世</b></p> <p class="ql-block">水府祠的名称,在历史的长河中历经变迁,宛如一幅色彩斑斓却略显模糊的画卷。有人称之为水浮寺,有人称其为水佛寺,还有人称它为水府寺、水湖寺、河江寺、双江寺,甚至在民间,还流传着“烂庙子”这样质朴而带几分沧桑的称呼。它究竟是祠还是寺,这似乎成了一个难以厘清的谜题。</p><p class="ql-block"> 在众多的文献记载中,清康熙版《湄潭县志》明确称之为 “水府祠”。清光绪版《湄潭县志》中邑人陈燎绘的 “八景图・寒潭映月” 和 “营建志・县城图” 也都标明为 “水府祠”,并且在 “卷三・营建志・坛庙” 中叙述道:“水府祠,在南门外万寿宫后。”至于“河江寺” 这个名字,则出现在 1949 年 11 月《经济部中央农业实验所湄潭桐茶实验场移交总册》里的 “经济部中央农业实验所桐茶实验场场地面积全图” 以及 1950 年后的 “贵州省桐茶试验场请求增拨谢家湾山坡与老龙田水田图” 中。1984 年版《湄潭县文物志(第一辑)》中,汤蕴初复制的《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 年)湄潭县城图》上,又将其标明为 “水府寺”。除了这些官方文献或图纸的记载,其他几种名号究竟源于何时,又是怎样的叫法,已无从得知,或许它们只是在民间口口相传的说法,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在岁月的风中飘荡。</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战斗故事:烽火岁月的悲歌</b></p> <p class="ql-block">关于水府祠的故事,在1984年12月成书的《湄潭县文物志》中,谢文龙先生撰写的《水府祠号军战斗遗址》一文中有简要记载。这段故事,与清咸同年间那场残酷的战事紧密相关。</p><p class="ql-block">水府祠所在的象山半岛,旧名老龙田,曾是湄潭县城南大门的首要屏障。此地依山傍水,地势险峻,犹如一位忠贞不渝的卫士,镇守着县城的南端。在那个战火连天的岁月,这里成为攻守县城的关键之地。</p><p class="ql-block">清咸丰九年(1859年)十月,号军起义军如潮水般汹涌,攻占了湄潭县城。清同治年间,水府祠一带由赵姓首领率领的号军驻扎,此地被称作老龙田营;其右侧北面的桐子堡(现名桐子坡),则由沈姓首领率领的号军驻守,名为桐子堡营。这两位首领均为攻克绥阳郑场和遵义九龙场的功勋将领,他们带领各自队伍在此安营扎寨,矢志在这片土地上实现抱负。</p><p class="ql-block">同治六年(1867年)一月,清政府川贵地方的清兵团练兵分三路,齐逼湄城。驻守于水府祠、桐子堡的号军,在沈、赵两位首领的率领下,英勇地分股迎击。此时,大鱼塘安字号的数百号军也火速前来支援,一时间,兵力增至三千余人。他们在城南至龙洞河一带展开激烈的战斗,喊杀声震天动地,硝烟四起。双方反复争夺,浴血奋战长达一天一夜。然而,终因寡不敌众,号军被迫向南撤退,湄城最终落入清军手中。水府祠作为号军此次战斗的指挥部,也未能幸免于难,被付之一炬。它在熊熊烈火中,见证了战争的残酷与无情,那冲天的火光,仿佛是历史的一声悲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民间传说:神秘色彩的故事</b></p> <p class="ql-block">在民间,关于水府祠的传说虽然带有浓厚的封建迷信色彩,却也因此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魅力。相传,在古代湖南,有一位精通阴阳和风水的先生,踏上了追寻龙脉的旅程。他历经无数山川河流,最终抵达湄潭城南的象山一带。在此地,他突然察觉龙脉中断,心中不禁生起疑惑与好奇。于是,他在湄潭县城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白天,他故作镇定,在街头巷尾闲逛;而到了夜晚,他却独自悄然出门,前往那一带仔细观察。</p><p class="ql-block">一天深夜,四周寂静无声,当他行至城南义泉万寿宫附近的皂角树旁时,眼前景象令他震惊不已。只见河塘边莲花怒放,那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辉。民间传说中,莲花盛开之地被视为风水宝地,预示着将出大人物,亦象征升官发财。此刻,这片梦寐以求的宝地竟触手可及,他心中既惊又喜。然而,在惊喜之余,懊悔之情亦油然而生。他悔恨自己未曾随身携带祖辈的骨灰,否则将其安葬于此,本是轻而易举之事。深知此事意义重大,他不敢有丝毫声张,小心翼翼地掩藏着内心的波澜。</p><p class="ql-block"> 然而,世间之事难逃耳目。他在湄潭的异常举动,早已引起一位当地居民的警觉。这位居民多次暗中跟踪,终于在某天夜晚,揭开他的秘密。正如俗语所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那位阴阳风水先生离开湄潭返回湖南去取骨灰之时,这位当地居民趁机“近水楼台先得月”,迅速将自家祖辈的骨灰悄然安置于莲花开处。待阴阳风水先生再次回到湄潭,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仿佛一切都被命运之手重新布局。</p> <p class="ql-block">阴阳风水先生因自己未能抢先一步而深感懊悔,心中愤愤不平,抱着“要不得大家都不得”的心态,前往官府献策,企图破坏这桩“好事”。他首先向官府表明自己阴阳风水先生的身份,随后心怀叵测地说:“本人近日观测天象,发现些许异常,此地恐有草寇滋生之兆。若不及时防范,后果将不堪设想。”那官府之人本就迷信,闻听此言,顿时心生惊惧。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可有解决之法?”阴阳风水先生见对方已上钩,便从容不迫地答道:“只要有心,解决亦非难事。贵县城南,不是有一片荒芜之地吗?两侧临水,杂草丛生。若将此处辟开,修建一座寺庙,供过往民众参拜祈福,即可消弭此灾。”</p><p class="ql-block">于是,不久之后,官府便召集匠人,在此地动土奠基、修建房屋、加盖瓦片、塑造神像,最终建成了一座寺庙。由于这座寺庙位于两条江河交汇之处,远观之下,宛如漂浮于水面之上,因此人们将其称为“水浮寺”。随着时间的流逝,世事变迁,在人们的口耳相传和文字记载中,它逐渐被称作“水佛寺”“水府寺”等,最终在康熙年间的《湄潭县志》中正式定名为“水府祠”。抗战时期,中央实验茶场落户湄潭,见该寺庙坐落于湄水河与湄江河之间,因而又被书写为“河江寺”,而在民间,人们则亲切地称其为“双江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历史途程:交织茶香的文脉</b></p> <p class="ql-block">水府祠的存在,绝非单纯的建筑象征,而是深深扎根于湄潭这片土地的文化底蕴之中。它与当地的茶文化、地域信仰以及人文脉络紧密相连,共同织就了一幅多维的历史图景。</p><p class="ql-block">湄潭自古以来便是西南地区著名的茶乡,其茶叶种植与制作的历史可追溯至唐代。至明清时期,当地茶叶贸易已初具规模,湄江河畔常见运茶商船穿梭其间。水府祠位于湄江与湄水河交汇处,正是水路交通的关键节点。旧时商家行至此地,常入祠祭拜,祈求平安及茶货丰足。祠内曾供奉的神位塑像虽已湮没于岁月,但从残存的痕迹中,仍能窥见当年香火鼎盛的景象——茶商们携新采制的春茶,于神像前虔诚焚香,将对生计的期盼与对自然的敬畏,一并寄托于这座临水而建的祠宇。</p> <p class="ql-block">抗战时期,水府祠迎来文化意义上的高光时刻。1939 年中央实验茶场入驻后,这里不仅是科研场所,更成为战时中国茶叶科技的高地。茶场的科研人员多为南迁的知识分子,他们在祠内的厢房里绘制茶树图谱,在正殿的长桌上分析土壤样本,甚至在廊下开辟出简易实验室。这些探索虽因战乱屡遭波折,却为新中国成立后的茶叶科研奠定基础。如今祠内斑驳的墙壁,无声诉说着那段在烽火中坚守的学术岁月。</p><p class="ql-block">与水府祠前后守望的义泉万寿宫,也曾是中央实验茶场的场部旧址,同时也是浙江大学西迁期间师生进行科研、实习和工作的场所。在那个特殊年代,尽管两所机构功能各异,却奇妙地形成文化上的呼应。浙大师生常前往参与茶场一些工作,而茶场的科研人员也会受邀在此讲授茶叶知识和传授制茶技术。这种跨界交流,使这两座古老的宫阙祠宇暂时褪去了宗教色彩,成为战时学术共同体的重要组成部分。据老茶人回忆,每逢春茶开采时节,浙大的学生们便会前来帮忙采茶,清脆的读书声与茶篓里翻动的嫩芽相映成趣,勾勒出一幅独特的战时文化图景。</p> <p class="ql-block">当年,祠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竹筛,茶叶的清香与历史的烟气相互交织,顺着湄江的轻风飘散得很远。这种将茶文化与民间信仰巧妙融合的传统,正是水府祠作为地域文化载体的生动写照。</p><p class="ql-block">从最初的祭祀场所,到抗战时期的科研基地,再到承载文化记忆的地标,水府祠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建筑,承载着历史的深厚底蕴、战火的悲壮乐章与神秘的传奇故事。水府祠的历史文化轨迹,实则是湄潭从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文明转型的缩影,它犹如一部摊开的历史长卷,每一页都镌刻着动人的篇章,每一个角落都烙印着时光的印记。在湄潭这片沃土上,它静静地矗立,既见证了往昔的风云变幻,也迎接着眼前的崭新篇章,期待着更多探寻者揭开其神秘面纱,领略其独特魅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