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土席

吉祥如意正能量

兔年的秋冬季，我有幸在乡下农村的村庄里参加了两场热闹的婚宴，不过，两场婚宴都是嫁女出阁的喜事，虽然是初冬下过一、两场雪的季节了，但两场婚宴的热闹气氛还是让人感到内心暖暖的，毕竟农村人办酒席的厚道不是装出来的。

家乡的酒席，我们农村人都不叫“吃酒”，也不叫“吃座”，而称之为“吃席”，城里人现在到乡下吃席称之为吃“土席”。也不知何时而始，总之，在一辈辈人的口耳相传中，流传至今。即便到了当下，庄户人依旧如此称呼。

由于处于初冬季节，我从奇台小县城出发，赶到乡下办喜宴的人家也到11点左右了，车停到村口路边，远远就能听见办喜事的人家院子里功放音响发出的喜庆乐曲声，走近再瞧，一群村里的小媳妇们，穿着红红绿绿的彩色服装，正在熟练秧歌舞，几乎赶来参加喜宴的人们简直就是和以前过年一样的开心和舒畅。院内院外，让人感觉一点都不缺少喜庆的味道……

良辰时刻一到，鞭炮响过，那些穿着红红绿绿彩色服装的秧歌队便合着移动音响功放中播放的喜庆乐曲翩翩起舞，所有参加喜宴的亲朋好友都会不约而同的参加到观赏的队伍当中，其热闹场景不亚于让咱农村人現场看了一场喜剧节目，喜悦之情真是让人无以言表啊！

农村人办酒席，客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一般而言，办个一二十桌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既然称之为席，主家就不能马虎和大意，要专门请十里八镇的那些乡里有名的厨师做。厨师是乡村土宴席里的关键人物，客人招待的好不好，主要看厨师的手艺精不精，当然了，主家请的厨师既然是四乡八镇做菜有名的人，那也一定是走南闯北，阅历丰富，炒炸煎蒸有一套的人，吃过席的一般都会翘大拇指夸奖，人们也能如数家珍地数着指头，举出代表本地厨师的几个招牌菜和拿手菜。设席的人找几个人打个招呼，吃饭时沿村庄巷子转一圈，吆喝几声，鞭炮声一响，前来帮忙的人们就自动来了，家家户户都是有物出物，有人出人。

乡下人把办喜宴成为“过事情”，村庄里过事情是有一套规矩与程序的，过事情前主家早早就请好了大东家。大东家即主事人，我们奇台人把大东家称之为“主东”，“主东”是乡村宴席的主要角色与张罗之人。能担任“主东”的人大多在村子里是那些具有德高望重、有头有脸，说话具有权威性与绝对权的人物。“主东”事先和主人家详细商量一番，谁主内谁跑外谁干啥，记账的接包包子收礼的，厨房切菜的洗碗的，里外让客上烟烧茶倒茶的，掌盘端菜入席的，喝酒陪客骗传的，各干其事，各司其职。一般写在一张大红纸上，贴在显要醒目地方，谁都会看见，喊人就能对号入座。

婚宴是乡村最为盛大的节日，即便是传统节日过年与之相比也是相差甚远。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奇台乡下人家举办婚宴，就是家里条件再不济，操办婚宴也是绝不含糊的。婚宴是展示其家庭实力的最佳时机，可能这家人一辈子就办这一场事，因此说，就是砸锅卖铁倾其所有，甚至是借了一屁股的债，也要把婚宴办得排排场场、红红火火，不能让人小瞧了，否则以后在村里就会抬不起头，说话都气短，像被小人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如今，今非昔比，农村人家家户户的日子也如芝麻开花节节高的一样喜人，大家大都奔向小康了，即使有些人家还没有达到小康水平的，大都也奔走在小康的路上，所以说，举办一场婚宴也算是小葱拌豆腐，小菜一碟，随便哪一家都是能办的起的，只不过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场面办的大一些，无钱无势的人家场面办的小一点罢了。

乡下人“过事情”一般的需三天时间，婚宴前主人家将院落房屋打扫的干干净净，整洁美观。将借来的桌椅板凳摆好，前来帮忙的人先坐下来，三五成群地开始喝茶、聊天。主人家会提前在桌上摆放些烟酒、瓜子之类，让人们随意的划拳或打牌坐庄喝酒。男人们抽着香烟喝着酒，女人们磕着瓜子聊着天，人们的脸上和心情都是呈现出兴高采烈或喜气洋洋的模样。中午时分，那些个平时在家里锅灶上利落的妇女们则会在马槽炉子或锅灶炉子上下上N锅臊子面，烩一锅香喷喷的臊子汤，再随便拌几个下饭或下酒凉菜让前来帮忙的人都吃个肚儿圆和喝个头大脑子轰……

到了傍晚，主人家和主东会安排请来的大厨炒几个菜，美其名曰：待东。我们奇台人叫“请东”，其关键的因素就是吃肉喝酒，将前来帮忙的男人们先招待一下，人们会格外卖力。洗碗淘菜的妇女，叽唧喳喳，谁都像过年一样喜悦而兴奋，谁都像自家过事情一样卖力。要是丧事人们就要显得情绪低沉，言谈举止不能过于高兴，但上了七、八十岁的老人被称为喜丧，也会像红事情一样热闹，要是四世同堂的老人过世，更是喜庆异常。

请东的菜肴相比“正日子”要略少一些，盘盛碗装的菜肴是荤素各半，但荤菜全都是硬菜，在我们奇台这里最硬的荤菜就算是“手抓羊肉”和“过油肉”了。宾主无不喜形于色，宴席现场欢声笑语。菜端上桌来是没人含糊的，农村人没有城里人的那种斯文，许多人都会敞开肚皮大快朵颐。能喝酒的也不客气，频频举杯，激情满怀，觥筹交错，有的请东席不到晚上12点以后是散不了的。

一般农村在开席的当日大清早，早有主事的大主东早早起来，喊起前晚喝的有些醉帮忙的人。吩咐人赶紧再把院落打扫打扫，贴红对子的贴对子，拾煤的拾煤，架火的架火，烧水的烧水。家里所有的门都红彤彤的，显得庄重而喜气洋洋。大红的纸，黑色的墨，飘逸着喜庆祝愿的话语，衬托的院落和房屋的脸庞都是红扑扑的，像是喝了些酒的乡人，有些兴奋，有些陶醉，有些雀跃。而厨师早辛苦了一个晚上，将煎、炸、蒸的肉、菜准备停当，凉菜也拌好了，蒸笼里蒸好了拿手的看家菜，连汤都调制好了，剩下的就是大勺炒菜了，到时候他随炒随端，不会误事。

在乡村办婚宴，没有像城里酒店里的那种豪华的舞台，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我觉得唯一与城里婚礼舞台上的区别就是乡亲们的真诚祝福与热情参与，仪式开始，天当背景地当舞台，大家围站在简易的舞台周围看热闹，舞台上没有婚纱衬托的假脸，没有繁琐的婚礼流程，没有司仪的虚伪表演，就是有司仪主持仪式，流程也比较简短和简单，舞台上下左右到处都显现出乡亲们满满的祝福。

不过在现如今，农村也发了巨大的改变，土地流转了，许多农村人都在城里买了房，农村人或到城里谋生或到外地打工，农村人口明显减少，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人才会多一点，现在的农村多少显得有点落寞了，农村人“过事情”大多都选择在城里的大酒店去办，在农村“过事情”办酒席的也是越来越少了。

我所参加的这两次农村婚宴虽然我没有参加“请东”宴席，只是在“正日子”早早去参加了“婚宴”的整个活动，但我的感受还是比较深的。我的总体感觉乡村的乡风民俗婚庆氛围还是非常浓厚的，我用手机拍摄了许多视频照片，这也更加深我对吃家乡土席和参加乡村婚宴的印象和感受。

婚礼仪式结束后，主东一声令下，喜宴开始。来参加婚宴的亲朋好友年龄大的找年龄大的，年轻的找年轻的，妇女找妇女，喝酒的跟喝酒的在一块，抽烟的跟抽烟的在一起，这样才有话语权，聊的来，不一会功夫，满院子里都是人。

客人坐满了桌，就开始上菜，鸡鱼肉肘应有尽有，最少二十多个菜，等菜上齐了，碗筷置全了。人们就开始动筷子夹菜，边吃边聊，现场十分的热闹，有喝不够酒的人还要划拳，划着划着就喝多了。

农村的土席味道相当不错，肉是新宰的牛羊肉，菜是新鲜的，厨师都是主家请来远近闻名的大厨子，手艺练的那都是炉火纯青，切工熟练，用料讲究，色，香，味俱全，没有几年的功夫是达不到这种地步的，吃席的人都称赞“土席”味美汤鲜，一吃一个不言传。农村宴席上的菜肴，真的也看不出他们用了什么特别的佐料，但是做出来的东西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欲罢不能。那个味道真的非常特别，吃完席后能让人久久回味。

这些年来，我在城里参加过不少的喜宴，说真话，我现在还真有点鄙视那么一些在城里大酒店办婚礼、宴宾客的人家，自以为高端大气上档次，其实啊，呵呵，糟蹋了钱不说，还埋汰了来宾。

乡村生活离不开摆席、坐席、吃席，但过去只仅仅在人生重大活动诸如嫁女娶媳，老人过世才摆席，足以说明席的重要性、特殊性。

我觉得吧，城里办的酒席，客人只不过“走个过场”，匆匆来，匆匆走，吃席的时间连一个小时都用不上，而老家的“吃席”才是真正的吃酒席，邻里互帮，亲朋互助，村人的淳朴与友善，在一张张八仙桌上氤氲流转，即便如今的乡厨自备圆桌与方凳，但“吃席”的仪式与规矩，不曾更改，毫不夸张地说，家乡的“吃席”，是乡风的承续，更是文化底蕴的传承。

如今城市里的酒席，很少会有拼酒斗酒捉对厮杀的场景了，也没有了出掌划拳吆五喝六的欢闹声。来宾们就像是一群犯了错的小孩子，正襟危坐地待着，斯文有加地吃着，同桌人客气礼貌地寒暄着，勉强吃了个三分饱就匆匆离席，就像是落在人后头要负责买单似的。

城市酒店里办的宴会和酒席，有的桌上甚至连酒瓶都没打开，因为把酒打开了也没人喝。而在农村宴席上，农村人则表现的豁达大方，顾虑也较少，尤其是在熟人之间，与城市居民相比，他们不那么讲究礼仪和面子。有时，当自家桌上的白酒喝完后，甚至会主动拿过旁边女性桌或年轻人桌上未动的白酒，接着继续喝。如今，年轻人对白酒似乎已失去了兴趣，更不用说沿袭传统的酒桌文化了。高度白酒已成为时代的产物，热衷于白酒的大多数可能只局限在60后和70后的这一代人身上了。年轻一代对白酒的热情不再，高度白酒的消费早已渐行渐远，成为过去的时光。而农村酒席上坐的60后和70后的这一代人则不同，有一些爱酒的别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算是酒过八巡菜过十味，绝大多数人都下桌散场了，可依然还会有那么一、两桌的人在鏖战。这些人都是各个桌上没喝尽兴的酒神、酒仙、酒鬼、酒蒙子，他们自动凑在一块继续喝酒，用现场表演的方式来诠释什么才叫真正的不醉不归……

另外，在城市吃席我还发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一桌人坐一起，混得好的基本不和混得差的人碰杯，也不交流，混得好的说话都很大声，混得差的一般都只是安静地听。以前男的碍面子吃完席都不好意思打包，都是女的打包，现在不一样了，很多男的也敢打包了，毕竟酒菜吃不完，丢了浪费，给女的打包又舍不得，还不如自己亲自打包。而陪新郎去接亲的未婚男主要目的都是想看女方那边女孩子漂不漂亮，有没有机会撩到一个，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是成功的。不管谁在旁边撮合伴郎和伴娘，我也从来没见过哪个伴郎和伴娘能走到一起的。

乡村宴席，犹如一部有声有色、原汁原味的黑白电影，时时在乡村人的心幕上闪现、上演，其中一些喜庆热闹的画面，犹如大写镜头般定格在灵魂与记忆深处，给人以美好的回味与咀嚼的甜蜜！

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我觉得农村乡下的酒席是乡村饮食文化的集中体现，是乡风民俗的最佳展示，是农村人情礼仪的最好注解，是社会经济发展的缩影象征，也是农民一个家庭财富人文与社会关系的友好亮相。

乡村宴席，就像摇曳在故旧家园里的一道古朴美丽风情线，回荡着质朴和谐的民风，闪烁着真诚好客的民俗礼仪，传承着其乐融融、友好相处的淳朴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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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编辑:张吉元

创作完成时间:2024年4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