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四季◆夏

皖西介夫

当小城春季那些无名的果儿卖到杀青的时候，兰草花的香味似一阵阵不愿退去的春风，舒展缓慢地在整座小城的空间像一首美妙的旋律围峦绕云轻轻飘散，小城便被淡淡余馨所充塞。姑娘们脱去穿了一冬的臃厚棉装尽情地展现着生机与活力，河边植被仿佛一夜间就变成了晶莹的绿和欲滴的翠。

河水因了上游水库蓄水的缘故而流淌得不再是早先那样急湍，乍看上去倒宛如一面平铺的镜子。嘻戏的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不经意地惊动了同样在河边嘻戏的蛙蟾蚱蜢，纷纷健步跳入水中，却又将欢笑中的少女惊吓得发出一声脆嫩的娇嗔，用粉白的小手连忙捂在了心房。惊魂稍定，那河水复又变得宁静如镜，倒映出河岸的倩影，少女从河水中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影竟是那般地丰满与娉婷，不禁又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桃面。小城的夏天是少女们脸庞燃起的第一缕红晕。

每当夏季到来，小城的河水便开始变得彻骨的凉。那上游水库水深百余米，常年沉入库底，其寒冷胜过冰水，通过库底小流量的放出，沿河流淌，每到清晨，流淌的河水蒸腾着一丝丝乳白色的淡雾，又仿佛飘浮于河岸山脚间的一道道山岚，人置身其中，一阵阵凉爽的微风伴随着河水的馨香抚面而来，使人心旷神怡。

那沿河而开的酒家里聪明的老板们，是断不会让河水从自家门前白白流过的，他们把啤酒整件整件的用绳子吊着放入河中，两小时过后就能提上来一件上好的冰镇啤酒，因此夏季沿河的酒家生意总要比城内其它位置的酒家红火。三五相知寻一家酒家坐下，喝着河水冰镇的啤酒，品着小城风味的菜肴，再观赏窗外河水中倒映着的万家灯火，那情调，又绝对是小城以外任何一个地方所难寻得的。

小城夏季的河水凉是凉，却又在日出前偏偏满河面生发着缕缕蒸气状的白雾，常常又给人一种温热的错觉，初到小城的人没少受过河水的蒙骗。他们本来是试图着下到河水里消夏降暑的，却不知刚把两脚放入水中就会因冰冻难忍而立即缩回双腿，上岸一看，那双在水中瞬间站过的小腿早已被冻得彤红了。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那些不谙世事的男孩们，他们往往在岸边玩耍戏闹累了热了，到了河边就脱尽衣服光着身子不知深浅地一个猛子扎进水中，进入河里才知道了河水的寒冷，于是连忙三下两下凫到河边爬上岸，冷得用双臂紧紧地搂住自己的身体，上下牙齿不停地打着山响，两片嘴唇紫里泛青，低头一看，那胯间的蛹蛹早已冻得不知了去向。

但小城也有不怕冻的孩子们。河对岸的山凹里生长着一片蟠桃园，每年蟠桃成熟的时候这帮孩儿们一个个毛猴似的从河西游到河东，光着腿去到桃罢园里赴“蟠桃会”。人家的蟠桃园虽然没有王母娘娘的神圣，自然也是不允许孩儿们随便光顾的，因为他们进入桃园后不仅一个个吃得个肚儿圆，还得摘一些装进汗衫里带回到河对岸给那些不会游泳又怕冻的小伙伴们，如此一来，那桃园就要遭受一场浩劫了。

看桃园的人不让孩子们进，孩子们呢就偏要进，那些穿着汗衫短裤的孩儿们是啥也不会在乎的。因此，孩子们一旦进了园后就会径直地爬上树梢骑在树叉上把那桃儿一个接一个地摘下饱餐一顿。树下的呢，也不是真心的要捉孩子，只是用桃枝骚着树上孩子脚板的痒痒，嘴里吓虎着说：“看你还不下来”！树上的孩子自知偷桃理亏但又不愿认错，更用那怀里的桃去向下砸，双方就会因此展开一场“激战”。

战斗的结果常常是树上的孩子连滚带爬地掉下树来，汗衫中藏的桃儿洒的洒，被压烂的压烂，最终就所剩无几。滚下树后的孩子光着脚丫噼噼啪啪一阵疯跑到河边一头扎进冰凉的河水中，看园人看见的只有他们两片黑黑的屁瓣在水里一浮一隐的向对岸游去，让人怒笑不能。

游过岸的胜利者把那怀里的蟠桃尽数地散开来给同伴们享用，自己却躺在沙滩上用两手不停地搔着前胸。那蟠桃上长着的绒绒细毛像剌儿似的扎在他们胸上奇痒无比，越搔越痒，越痒越搔，倏忽间就搔出了一阵阵男孩们青春期的骚动，因而整个夏天就又因了这种骚动而变得酷热似火，激情而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