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州地坑院

蕙质兰心

　　自驾游最后一站——河南省三门峡市

在三门峡市的陕州区，有一种古老而神奇的民居样式——地坑院，它被誉为“地平线下古村落，民居史上活化石”。

　　自从得知有这样一种奇特的民居、神秘的生活方式后，地坑院于我，就是一个特别感兴趣、长期感兴趣、不做此事心里就不舒服的“内心的召唤”。

　　被“百度地图”指引，我们来到了“陕州地坑院景区”。

　　这里实际上是一个民族文化园。园内专为参观打造的22个地坑院，变成了展示地坑院的历史演变和陕州地区的生活风貌与民俗技艺的一个个“展院”。展示有纺花车、织布机、捶草印花、刺绣、布艺等，“一院一景”。大红灯笼、京剧简谱、彩色花伞，一通装扮，树上挂满了俗气的小红灯笼，弄得像个浓妆艳抹的少妇，看不出本来的风采。

　　不过，连参观带听讲解，也弄明白了不少事情。

地坑院，当地人称为“天井院”、“地阴坑”、“地窑”，是古代人们穴居方式的遗留，已有约4000多年的历史。

地坑院大多是方形的，长方形，或正方形。院子占地广阔，活动空间很大。采光良好，几乎感觉不到是生活在地下。

　　地坑院与地面齐平的地方，绕边沿砌起高30-50厘米挡墙，也叫“女儿墙”“拦马墙”，既可以防止地上的儿童或牲畜掉入院内，也可以挡住来自地上的雨水灌入。有的女儿墙还砌出了花样，更有了一层装饰作用。

　　地坑院的深度一般为6-7米。窑洞口开得很大，人完全不必低头进出。

　　地坑院的大小按“孔”计算。就像我们的房子是两居室、三居室一样，地坑院有8-16孔窑洞，一般是偶数。窑洞口可以在四壁，也可以在拐角处。

　　地坑院从通道出入，而不是想象的通过梯子爬上爬下。通道有直进型、曲尺型、回转型三种，修得相当讲究，也相当占地。

　　一般民居的地坑院，院与院之间很少相通。景区为了游客参观方便，直接用地道进行了连通。

　　地坑院的用水不成问题，自来水直通院内。没有自来水的年代，一般在院内挖一口深水井，加一把辘轳用于解决人畜吃水问题。

　　地坑院的地面通常设计成斜坡状，这样雨水可以自然流向院内的低处，渗井的位置。这样的设计有助于集中排水，减少雨水在院内的分散和积聚。渗井通过过滤层过滤以后的水可以用来洗衣服和喂牲口。

生活废水和人类的排泄物，则排入院子里的化粪池，满了之后通过管道抽出去。

　　一个多小时的参观，地坑院见到了，窑洞进去了，细节也了解了，按说应该满意了、知足了吧？可是我的心里就是存有深深的不满和不甘。

我看到的是他们让我看到的地坑院，而不是我想看到的地坑院。

他们让我看的是地坑院的“样板间”，文化味儿大于生活味儿，没人居住，没有生活气息，是一个个死的地坑院。而我想看的是民间的、有历史的地坑院，有人居住其中、有人气、有烟火气、有活力的地坑院。

“地坑院之乡”不可能只有这一处“院龄”只有12年的“地坑院”！

　　借着在景区外吃“biángbiáng面”的机会，我向老板打听：“在景区之外，有没有原汁原味的地坑院？”大概不止我一个人问过这个问题，老板“喯儿”都不打地说：“顺着来的路往前走，大约开车几分钟，就能看见。”

路上又打听了一个人，那人的信息更具体：“那个村叫‘曲村’，往前走不远就是。曲村的地坑院最多，其他村也有零星的。”

　　其他村也有？我像“鬼子搜地道”一样，一个也不想放过。

车子刚开出几百米，就被我叫停了。现在，咱已经会看了，由半截矮墙围成的院子，就是地坑院。

　　这家地坑院不仅住着人，而且似乎还开成了民宿。窑洞口都编了号，雪白的床单和枕套晾了好几排。院内种了一棵树，还有类似葡萄架的东西。

据说地坑院内多种有1-2棵树，树冠通常高出地面。原因有二，一是为了警示，让地面上的人知道“这里有个坑院”，以免不慎跌落到院中；二是为了遮阳。

（1930年德国飞行员航拍的陕州地坑院）

　　最引人注目的是当院垒的一座七孔灶台。这便是传说中的“爨山灶”，是地坑院特有炉灶，一般是九个灶孔。灶呈斜坡状依次向上，灶心相通，利用热气往上走的原理，可以同时放置九个锅，根据火候的需要，蒸、煮、炖、焖同时进行。

　　看过这处地坑院，我不由得感慨：有人住的和没人住的地坑院就是不一样。

　　终于来到了“曲村”。村口的大幅广告图片和“地坑院之乡——曲村简介”的宣传栏告诉我们，这回来对了地方。

　　图片上的地坑院群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的实景拍摄，但是极符合我在心中的设定。只有这样的村子，才称得上“见树不见村，进村不见房，入户不见门，闻声不见人，犬吠鸡鸣音，不知何处觅，窑顶阡陌横，女墙几相同”。

　　曲村是地坑院最多的村落，村中曾有地坑院115座，其中300年以上的就有36座。

曲村也是是地坑院保存最好的村落，至今保留有80余座地坑院，而且是动态保存。他们从2012年开始，有计划地对地坑院进行保护、改造、翻新、统一编号。更新了通风排水设施，改进了上下水管线。据说村子还里有两名讲解员，58号地坑院的主人李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可惜，我们没有机会遇见、听见。

　　为什么“地坑院”能够在陕州这个地方“应运而生”呢？盖因它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先说天时。这里十年九旱，降雨偏少，年均降雨量只有500毫米左右。很少有大暴雨发生，即使偶遇洪涝，由于平面三面都是沟壑，雨水出路通畅，一般不会殃及地坑院群。半干旱性气候有利于保持当地上壤的干燥和坚固．使窑洞建筑经久耐用。

　　再说地利。陕州三大塬区．黄土层堆积深厚，一般在50米～150米。土质结构十紧密，即有抗压、抗震、抗碱作用。因此，凿挖窑洞，坚固耐用。此外．这里地下水位较低，一般在30米以下，这些都为地坑院形式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最后是人和。过去的年代，人们的生活状况很差，根本没有钱去建造房屋，而老百姓什么都缺，惟独不缺的是力气，于是，挖一方地坑院就成为人们一个可以实现的梦想。在荒地上凭力气挖个坑院居住，因为坑院结构简单，用到的建材很少，建筑成本低。只需要自家的劳动力，在农闲时挥锄刨挖，便能在一年半载中建成一座地下窑院。一个人挖上2-3年，能让几代人住上上百年。据说有一位张姓老人，如今已近八十岁，一辈子住地坑院，院子是他在1970年亲手挖下的，十孔窑共花销120元，祖孙三代住在一个院子里。

很多完整的地坑院不是一次成型的，当家里人口少的时候可以先挖半个住着，等孩子长大了再继续挖。

　　地坑院的选址是比较讲究风水的，要与山脉、水势、地气相融合，要以五行八卦和主人命相来定方位。动土之前要请懂得阴阳八卦的风水先生相宅，造地形、定座向、量大小，下线定桩、然后择吉日破土。

　　曲村的“地坑院”像是散点式分布，并不像图片那样成排成行，也许是地面房屋遮挡的缘故。有些像是新装修过的，有些则已经破败、坍塌了。

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响应“退宅还田”的号召，不少地坑院被填埋（比如37号院），推平复垦。后来又被挖出来，重见天日。

　　地坑院具有坚固耐用、冬暖夏凉、挡风隔音、防震抗震的特点，冬季窑内温度在10℃以上，夏天保持在20℃左右，人们称它是“天然空调，恒温住宅”。不过我在参观中还是见到不少院子里装有空调，想来依现代人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它还是“冬不够暖，夏不够凉”。

　　一个叫“知青大院”的地坑院，开成了餐馆。院子里摆餐桌，窑洞成为包间，吃的是地坑院的特色美食“十大碗”，用餐的场面相当壮观。院墙上当年的宣传画、标语、口号，很能勾起人的怀旧情绪。据说，当年三门峡的知青曾在这里居住，现在他们也常来这里忆旧。

　　他家的灶是九孔的，这次我拍出了它的“由高向低”的特色。

　　院内的设施相当现代化，蒸笼，蒸柜，热水机，厨房，洗手间。

　　网红语“我在XX很想你”、装饰花伞在“知青大院”里也都能看到。

　　当地盛产柿子，有酿制柿子醋的习俗。那柿子醋，尝之，酸味醇厚，略带果香；观之，清澈，略带柿红；闻之，酸甜，略带酒香。知青大院通道口，摆放着成品柿子醋。1升20元，同伴买了一瓶。

　　在曲村，我才留意到地面上的通风口，各式各样都有。每间窑洞的深处，都设置了通气孔，直通地面。返潮的季节可以用排风扇抽湿。可惜没有拍下窑洞里的通风口。

　　这是曲村村口不远处的一个院门口的牌匾，院子里还飘着国旗。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村两委”所在地。可是看不见一座房子。莫非村两委也在地坑院里？

　　真让我猜着了。最大的一个（16孔）地坑院出现在眼前。

　　“为人民服务”“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几个大字，突显出与其他院子不同的严肃性和庄重感。黄色墙体，挂着红灯笼，又让它显得格外气派。整洁的院落里，村委会、党支部、党员活动室、便民服务室、警务工作站、医务室等都囊括其中。他们自称是“最节俭、最接地气、最有风光，唯一一个建在地下的党支部。”其实，我觉得不妨再加上一句“地下工作做得最好的党支部”。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词——地下党。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抢上前一步，握着对方人员的手，激动地说：“可找到组织了！”？

　　我不仅是电视剧看多了，还自作多情。今天是周末，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村办公大院的旁边，是一处精心装修的地坑院，做成了民宿，结合它特殊的位置，我想是村招待所也说不定。

　　据说，曾经住在地坑院的居民，如今大多已经在地面上盖了房子，搬离了地下。仍然居住在地坑院的，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

　　想看的地坑院都看到了，活着的，废弃的；公家的，私人的；开民宿的，开餐馆的。但仍感觉不够过瘾，要是行程允许，找个院子住一晚上，和老乡好好聊聊，再尝尝他们的“十大碗”，那才完美！

　　地坑院不仅是一种居住形式，也是一种生活方式的体现，承载着当地人的生活状态，充分了反映豫西地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历史文化特征。保护这种民居形式，也就是保护中华民族从远古到现代不间断的物质记忆。

“房屋是生活的容器，而生活是其中的诗”。愿地坑院永远被精心保护，愿生活在地坑院的人们把日子过成“诗”！

（2024-0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