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四季◆春

皖西介夫

小城很小，截止上个世纪末全城规划面积仅9.8平方公里。9.8平方公里是个什么概念呢？用小城老一辈人的说法叫撒泡尿转三圈；撒泡尿能转三圈的城严格来说就不能称其为城了，实际上它只能称作为镇。这种有失文雅的形容来自于小城不长的年轮，她太年轻了，从建城到目前仅半个多世纪，没有悠久的历史，更没有历代文人墨客及名人涉足，因此出现了这一形容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它通俗、易懂，呈现给世人的是一个小巧玲珑的世界。

史河原本是一条桀傲不训的蛟龙，每当盛夏洪锋来临之际，它会伙同另一条淠河肆虐地奔腾入淮，沿途吞啮良田，冲毁庄园，纵横千里，一遍疮痍。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先后在其源头分别修建了梅山和响洪甸两座水库之后它们才被人类所驾驭，梅、响水库从而成为造福下游的高峡平湖，深山明珠。然而，两座水库的修建使家乡失去了包括十万亩山场和良田在内的皖西三大重镇（即麻埠、金家寨和流波），伴随着梅山水库的建成，小城从此屹立于平湖之下，史河由南向北穿城而过，把小城一分为二，赋予了小城青山碧水、竹树成荫的独特地理位置。作为家乡人民牺牲奉献的历史纪念碑，小城是不应该被人们忘却的。

小城固然年轻，但她赖之于存在的土地上却有着许许多多古老而美丽的传说，正是这些传说才考证了小城名称的历史人文依据。

由于地壳运动，濒临史河两岸的陡崖峭壁上岩石裂纹如朵朵绽放的梅花，故小城名曰梅山。相传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与王仙芝相约联军攻河南，行军至梅山为唐军围困，久不得脱，黄巢令众将士散洒军中米粮于山坡、道路，唐军疑黄巢军粮充盈，解围而去，故后人称这里为米山，后讹传为梅山。又一传说古时这里住有两个美女，为九王寨（位于城南郊）强人觊觎，二女设计剪除九强人，地方得以安宁，遂二女住地为美山，久传失义称之为梅山（此传说确为诗人所引用，并截刊于《人民文学》杂志）。

小城之春水是绿绿的，山是翠翠的。绿绿的水随微风波动，似一湖凝稠的琼浆，粘住水中的鱼儿似乎不得动，宛若一块巨大的琥珀。翠翠的山峦时不时地凸现出束束杜鹃，杜鹃又粉、红、黄、白不等，远远眺望，那翠被天然的相间色浸染的色彩斑斓，春雨过后更似一轴长长的水墨丹清，河水倒映着蓝天翠峦，鳞次栉比的建筑与车水马龙的街道皆入画中。

小城之春不仅是那翠翠的山和绿绿的水，春风吹醒了小城的建筑与马路，春雨洗濯了大街与小巷，春风与春雨更催生了史河两岸那如丝的垂柳和垂柳下红红绿绿的白俊少男、如花少女。

小城之春是盛在路边摊点的瓜果花草。那瓜果是家乡独特的瓜果，也是小城之春的特别象征，人们叫不出它们的学名，孩儿们只知道吵着闹着要大人买四月籽、春头果和大毛泡，一旦大人们满足了要求后他们便将那红的绿的果儿一个个放进嘴里，果的汁液酸的小舌头不停地往外伸，眼泪鼻涕糊满了小脸，嘴里仍高兴地说着：“好吃，好吃”。

在所有春季的瓜果中，最让人喜爱的要数樱桃了。小城的樱桃匀称圆润，晶莹的似珍珠，鲜红的赛玛瑙。由于樱桃树较难种植所以果实甚少，一般销售季也就一两周的光景。因此小城的老人教育孩子时爱说“粑粑好吃面难研，樱桃好吃树难栽”，所说明的道理与那“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名句有着异曲同工之效。

小城的春天除去瓜果更有那珍稀的花草，而花草中属上品的又要数兰草花了。兰草花大都生长在深山幽谷，它没有高大的枝杆，也没有艳丽的色彩，花期过后不过束草而已。一场春雨过后盛开的兰草花便开始散发着沁人肺腑的芳香，阳光逾烈，香味逾浓，馨香持久，味飘遥远。每至春季花开，乡人会小心翼翼地将盛开的兰草扎成一束束的挑到小城来买，大凡兰草花一进城，不仅增添了小城的香，更增添了小城的春。那些爱美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把一枝枝兰草花或插在发间，或别在胸前，花随人移，香随花溢，整个小城就因此而成了一座香城。

小城不大，但同样充满着大城市一样的现代气息，而大城市与小城无法相比的是，小城春天有蛙鸣和蝉噪。大城市虽然也有花的装点和鸟的啼啭，却没有小城草的鲜活和果的香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