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

师嫣

去年中秋，刚写下“姑苏城外”，“寒山寺”三个字就立马冒了出来！哎呀，这网络也忒来事儿了，闪接！姑苏城外，原是偌大一片吴越旧地，不单只有一个寒山寺啊！ 《枫桥夜泊》也算是唐诗名篇了，早年我曾胡乱读过，不求甚解但知唐诗之深，较真开卷一读，往往进得去就出不来了。 就拿这首诗来说，那老张头分明枕山卧水在乌啼山下，枫桥岸边的一叶扁舟里，月落时分已至丑寅时分了，咋就不能静心安睡呢？是大唐将倾而逃离长安遭人非议？还是那空门之钟声声入耳顿悟了，抑或是在守候客船上飘来的佳人？不得而知。按晨钟暮鼓，这都快熬到天明了，钟声从寒山寺里飘出，搅和在夜风里荡开系泊之舟。将心比心，甭说他惊了，若我在那命运的小船上漂泊，只怕钟声之共鸣也会把一颗小心臟敲成了碎片，洒进粼粼波光里！ 从诗中看过去，红枫似从山里红到了河边，那时该是深秋了吧？也不知月缺月圆，但“白月光”肯定是有的。突然想起，此情此景，观“水中月”显然比赏“镜中花”要合韵些啊！ 守着一派湘水，或浪迹天涯，正所谓“何处春江无月明？”然而这么多年来，我也何曾赏过“水中月”呢？多半是待在家中阳台上，傻傻地眺望城中的明月胡思乱想啊！ 　　这十多年来，每逢桃红柳绿，烟雨朦胧的春天，我都会去江南晃悠。寒山寺我曾去过，寺前那条窄窄的小河边，并没有看到哪怕一条乌蓬船，只有旅游的画舫挤在一起。守候到掌灯，没听见钟声，不见客船也不见月色，一气之下，从那诗里捞起明月来，踮起脚顺手就往夜空挂了上去，嘿嘿😀 　其实，我这次再下江南去苏州，关注的也并非水月与秋夜，我想说的只是春日的“姑苏城外”。 城内与城外，是钱钟书《围城》一书永恒的主题。城里人太多，失去佛系的清静。到城外走走，倒底海阔天空些，即使千年名城姑苏也一样。 游苏州的第一站，我选择前往水乡古镇沙溪。这地儿看上去很老土，或者说很“俗”。但正是春天里我等凡夫俗子可去溜达的踏青之地。走上廊桥，用镜头框出一幅风情画来，却也很美还有几分雅致。 　　苏州对我而言，是远方一言难尽的古城，每去一次感触就又叠上一层。这座中国乃至世界一等一的历史名城，数十年岁月来过多少次，我已记不清了。迷蒙的吴门烟水之路，来一次，敬畏则加重了一分。 虽然说，苏州醒目的标签是园林，而我却分明感知在理水叠山、水榭亭台那一方小小天地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大千世界，诸如水乡古镇街头里巷、寻常人家的丝绸绣品、不时闪过的美食美人等等，都精致得不能再精致，美得不能再美。 过往那些年，我曾在授课时，年复一年地讲解作为首篇教材的《苏园六记》，由此记下了片中才子刘郎的述说：“古韵悠悠的苏州，是唐诗的故土，是宋词的家乡”，“风雅本来就是苏州的血脉和气度”。 如果说出行苏州，是某种中国式乡愁和境界的审美，弄出作品来，不过是拾到的“生活拓片”，那么，我是不大敢去触碰园林的。因为，走进苏州的大雅之园，感觉不仅与文人士大夫有些相“隔”，而且，更乐于个性的出圈，追求的是自在的游摄。 《苏园六记》作为电视散文，开篇那几句，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 雕几块中国的花窗， 框起这天人合一的融洽。 构一道东方的长廊， 连接那历史文化的深邃。 是一曲绵延的姑苏咏唱， 唱得这样风风雅雅。 是几幅简练的山林写意， 却不乏那般细细微微……” 一一这还真吓着我了！ 　　刘郎老师还说到：历史的织锦织到了宋代，就织到了苏州……不仅织进了宋词的花草，织进了宋词的田园，而且还织进了苏州园林。秦观那首《浣溪沙》中“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正是如此境界。 然而，春花的“织绵”，无论编织到何代，绝不会只关在园内啊！即使“芥子纳须弥”了，也禁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走到离城几十里的众多水乡小镇，未尝不是另一种“隐逸”，同样是可寻到一种舒心的日子。 　　如此这般，只须框住了哪怕青堂瓦舍的一角，不也框住了我感受到的姑苏？！ 　　走进了沙溪古镇，一番市井之气就这样扑面而来。 　　和很多旅游小镇“景区”一样，沙溪小街上也出现铜铸人物。当然，这也添加了历史人文的氛围。除了神佛，除了英雄和名士，更让人亲近的是街头里巷的草芥众生，把这些无须注释的“小人物”立在粉墙下的路边，我是非常赞成的。 俗是俗了点，却接“地气”。 　　一条小河从小镇中央穿城而过，是不是当年的江南运河？不得而知。但显然，江南运河贯穿整个太湖流域的苏南水网，成为这一方水土的人们生活的依托和家园，谓之“水乡”，诚如毛细血管般，延伸到江南的整个肌体。 瞧瞧那船，竟是花团锦簇，该是水乡娶媳妇用的花舟吧？ 　　拐进一条窄巷，巷口就是一座小小的石拱桥。当代的沙溪“阿炳”正孤独地坐在石阶上演奏二胡呐！ 正午时分日头当顶，是不是《二泉印月》都没有关系了。静静听来，小曲依依呀呀的如诉如怨，何尝不是另一版本的姑苏咏唱呢！ 　　大雅或者生于大俗？俗当是雅的根基。那老者托曲乞讨，无疑是生活的苟且，然而，它也是诗，还是画！ 小桥当中石板上那幅快被磨平的浮雕，给画面上的此情此景，添加了俗与雅二元悖论的注释。 　　继续向南，高速公路旁出现一片宽阔的湖面！待下到休息区，才知这湖就是大名鼎鼎的阳澄湖！ 阳澄二字，不知出处？但若意会“清澈的阳光”却很雅，而此湖的名气，却是因为人欲大快朵颐的美味大闸蟹。湖水清碧，开阔至天际。大闸蟹们窝在哪一方呢？ 　　车进苏州城，前方出现了报恩寺塔，这座九级八面砖身木檐混合建构的古塔，建于南宋年间，还是40多年前我最初来苏州那般模样。 人说苏州“七塔八幢九馒头”，那些寺院经幢、“馒头”澡堂早已荡然无存，而此塔和更早的虎丘云岩寺塔还在城中耸立着，成为古城苏州的标志！ 　　路边经过苏州博物馆，这是当代建筑大师贝聿铭的代表作。我已三番五次去过此馆，此番路遇也是缘分。 　　进苏州城逛逛，原是奔环秀山庄和艺圃而来，是数次出游拙政园、留园、狮子林、沧浪亭等名园之后的拾遗补缺。 来环秀山庄，也是来赏一赏《苏园六记》中推崇的叠山手段。但入园后，却见园中假山堆石上横七竖八的由巨大钢管支撑着，原来那叠山要塌！这才是真正的“刹风景”！ 只好逮着粉墙上斑驳的光影拍上几幅，好在如此光影也可入画！ 　　而山庄赏山不成，那些厅堂尚可走走。 　　厅堂上有几幅似是今人所作的赏月仕女图。 　　这就惹出了时下众多盘恒其间的效仿者。 　　举起相机，且问自己，线条轮廓，光影明暗都还行，然而是俗是雅呢？那画那人，是不是都缺了点什么？ 　　待到了名园艺圃，又遇园中水池放干清淤，弄到臭气熏天，赶紧逃走。 雅俗之变，竟在岁月中这般演释。还是去城外小镇吧！于是我们又来到了运河边。 　　那些年，我在南浔、西塘等一带溜达时，也曾听说过黎里古镇。可能因为名不见经传，也就“三过而不入”了。这次不再匆匆，就踱进去看看呗！ 　　从镇外看，这场景有些破败。然那几树樱花提醒我，作为摄者，美丑与破败无关。 　　果然，穿一窄巷走进黎里，老天，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阳光下，蓝天和綠阴把饱滿的色彩洒向水面，似有南浔那种大雅的风骨。 　　这雅，首先来这里打卡的游人不多，有了那不可或缺的幽静！而且，小镇人们的生活还在继续，还没有被商业气息所淹没！ 　　一个窄巷通达的菜市，居然有如此风情画召引，一下子就打动了我好好拍几幅“生活拓片”的兴趣。 　　巷口有一座黎里古镇的非遗博物馆，不由分说地走进去看看。 　　堂前一座玲珑剔透的太湖石，似比搁置在园林花木水榭边的更美。 　　此扇之精致也展现了高超的非遗技艺！ 　　苏绣作为中国四大名绣之首，所谓“绣美如画”，也是苏州历经千年的传承和凝练。 　　这样的绣品是诗呢？还是画？它就出自这个并不显赫的小镇。 　　古画仿品泛出缕缕丝光，怎能不让人心生敬畏？ 　　哪位绣娘绣出的嫁衣？人间所有的美好和祝福都浮上丝绸锻面了。 迴廊轩窗，竟是无处不雅。这不是江南名园，而只是苏州水乡小镇的一个小院而已。 春日里，姑苏咏唱就趁着阳光飘进窗来。 　　若说这也是佛堂，你见过吗？ 佛本无相，相由心生！阿弥陀佛。 　　一篇在金箔上刻出的般若密心经，也呈现出如此的辉煌！ 　　走出非遗馆不远，就是柳亚子先生故居。我还是几十年前，赏读《沁园春.雪》那篇龙飞凤舞的词章时，初识“和柳亚子先生”的。 柳亚子先生与同行老友乃木的父亲，曾是南社“雅集”的故交挚友。柳亚子故居几个大字，就是乃木之父曹克勋老先生题写。但匾中的落款却成了屈武，乃木是谦谦君子，不以历史的误会为嫉。入得门来不去理会。 　　不唐突的说，苏州园林中那些主人，即文人士大夫们审美一流，却未必是天下名士。 近代的江南名人，其实极少在苏州城中，不少就是这些水乡古镇人氏。比如刚刚去过的无锡荡口古镇，就是物理学家钱三强、漫画家华君武、音乐家王莘的故乡。黎里这一方院落，则是诗人柳亚子的故居。 小院人家，正是我爷爷曾题记的“雅室无须大，天高任鸟飞”啊！ 　　在这样自在的小院雅室里，不必像士大夫的园林那样收敛含蓄，可以狂，可以痴，可以由着性子放浪于形骸之外。才子们“需要一池碧水洗濯俗垢，需要一所静轩品味人生，需要一方静土憩息红尘归客。” 这就是苏州的水乡小镇家园，是一个中国读书人梦想中避世的家园。 　　或许是一个窄小封闭的空间，阻隔了世间的纷扰，可从窗楹门扉间窥见阳光绿叶，于是“把自己内心的精神世界物化成一个精神的绿洲……把他自己的内心的审美理想、人格价值、宇宙观等等，包容在里面。”这是刘郎老师对苏州这个古雅符号的深刻解读。 不过，在这样的视野里，很难养成“风物长宜放眼量”哦。 　　很多时候，柳老先生面对的就是这方寸之地的黑白禅意。无疑是个“面壁思过”的好地方。 　　在这个临窗案几上，则空无一物，不见诗稿，也无墨砚，我猜，乃诗人发呆之处。 发什么呆呢？“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难以应对吧？ 从柳亚子的生平看，老先生显然不是我等爱东瞧瞧西望望的行者。昆明湖就不说了，是否去过富春江，我是质疑的。回想当年，我与斗哥、乃木一行从淳安石城镇的楠溪江、新安江汇流之地，曾乘舟沿富春江而下。这一河段且远而偏，观鱼是不可想像的。后来，我一个人又去走过一次，富春江春水岸边，可以看到扮钓翁的严子陵石雕像，整天呆立在柳树下，但鱼却是看不到的！ 　　来到小河水巷边，无论是临河人家还是枕河人家，都静静的，凭这份静，不雅都难！ 　　水边小亭内，有一操琴男人和他的儿子，他那样的陶醉，我也醉了。 　　临河阳光下的茶座虚位以待，人呢？正是促膝恳谈的好时光啊！ 　　又一处高墙深院，却是黎里风情展。 　　展出的物件中，最有价值的是这一组石礅。所谓“南船北马”，这些石礅就是江南运河的“栓马桩”了，即运河船只的系缆石。 　　还有苏州方言的南派山歌，不听听这吴侬软语的呤唱真是可惜了！ 　　春日阳光下的水乡黎里，沿河边漫步很惬意。 小桥流水，绿荫伊人，诗画般的存在。 远处的泊船如启航，能在这河上走多远呢？ 我的朋友们就散落在画中。 清风徐来，光影婆娑。 　　小巷深深，小家伙也在溜达。 而白发老妪，则开始准备午餐了。 　　这样的小镇让人亲近！不像城中的园林，那原是私家住宅，园要自成高格，人要自带高雅。在园内人流中赶集式的打卡，和居住其间静赏春花秋月完全是两回事。而城外这些小镇，信步溜达溜达和居住其间，就没有那么大的差异了。 　　可谓之“天上人间”？难怪苏轼不愿“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啊！ 　　离开黎里古镇时回首一瞥，错落有致的青堂瓦舍，绿荫下的青碧小河，都不用寒喧告别：因为本不是庭院深深侯门似海。哪天一时性起，邀斗哥儿乃木趁兴再来，临河两碟小卤一壶酒，也不可知。 又上了高速公路，奔震泽小镇而去。 苏州的震泽古镇，存在感很低。因为介于俗的沙溪和雅的黎里之间，“高不成低不就”，但震泽的文昌阁、禹迹桥和慈云寺还值得一赏，这是沙溪和黎里都没有的。 　　当然，震泽古镇仍然在江南运河边。 　　文昌阁无论阁内供奉和登楼远眺都乏善可陈，但临河柳下一观，还是美的。 　　前行百余步，就可以看到那一桥一寺。 　　樱花点点，让古桥添了几分春色。 　　而古寺门前，则一如既往有博大气势。 　　寺中前殿一大一小的弥勒和天王造像，十分精美。 　　寺内那塔却隐入树梢枝头。 　　塔身标记：转塔诵经请左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圣洁庄重的观音菩萨，也出现在这小镇的小寺里普渡众生。 寺外的禹迹桥，稳沉地浮在古运河的绿波之上。 登桥远眺，才知镇内这条河道已经封闭，只留镇外的主航道通航。 　　不必再折腾去走大同小异的穷街陋巷了，一桥一塔已成为震泽古镇最好的印记。 　　震泽古镇外，还有古塔与之呼应。 　　在苏州走过沙溪、黎里、震泽三个古镇，似曾相识的“同质化”问题没有出现。应当说，苏州古镇的个性还是独特的鲜明的。 借前些年拍的苏州宝带桥的画面述说，历史一路走来，临水而居的人群集合形成了村落，形成了这些小镇，两千多年前最终形成了苏州。 这样，在围绕古城苏州的方圆百里之内，形成了众多水乡古镇的聚落，当然远不止此次行走的这三个！物竞天择，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水系决定了小镇不同风格，不同美之存在。去过了这个，就等于去过了那个，是非常可笑的。 　　一片水莲，一群游鱼，并非不可称为“壮观”。 相对于苏州园林，我窃以为苏州水乡古镇有更大的格局、更开阔的视野和更美的内涵。无论雅俗，皆是生活场景。如果说“美即生活”的定义成立，那么，多样的小镇多样的生活，比极少文人士大夫的生活空间更具美学内涵和意蕴。且不说这些小镇比城中园林，还有更多更生动的人间故事。 　　震泽古镇离南浔古镇不远，归程时我们就曾路过。脑中闪过不少往昔的回忆碎片，籍此展开一下小镇组合的苏州咏唱吧！ 譬如：花开时节下南浔。 　　南浔之雅，在苏州古镇中无出其右。轻烟淡雾中的小桥流水，窕窈船女，彰显的是极致的中国美学追求。 　　雨丝与柳丝，丝丝牵情。 　　小镇深院，白梅开在洞门中入画。 譬如千灯古镇，春风拂过柳条。 　　春风也掀开了古老昆曲的面纱。明代前朝，是这里顾姓人家的才子顾坚，改即兴昆山调而讲开了故事，于此开创了昆曲六百年的辉煌。 　　当然，顾炎武那震聋发聩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是千年古镇家国情怀的最强音。 小镇天地，往往不乏花窗借景。 退思园中，水榭待月。 甪直古镇，秀水长廊！ 镇小河窄，却不妨晨光里一赏舟行。 　　还有木渎以及它的严家花园， 　　楞是把八仙弄上了屋脊。 　　园中的大雅之堂绝对地非同凡响。 　　锦溪古镇更有一种别致之美。 　　而且，这里的故事多带几分水乡的温柔。 　　如此顾影自怜，莫将春色付流水？ 　　岁月轮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我常常想，我们还有几个春天呢？ 　　苏州咏唱，还有更多的水乡古镇，这样慢慢摇过时光。 　　那些人间烟火气中朦胧的脸庞，在悄悄地美着。 一个碎步姗姗走过的背影，就在千年小镇的石板路上走到今天。 　　当然，画面上的此情此景是苏州，也是无词无曲的苏州咏唱。没有休止，没有曲终，凝固在镜头采撷的画面里，也植根于我的心头。 　　想起中秋，怎么也忘不了姑苏月饼给我莫大的惊艳。若说苏州建城已过去两千年多了，而唐宋月饼也可追溯千年了吧？ 那个著名的 “稻香村”的出现就始于1773年，其蟹黄肉松，蛋黄莲蓉，鲜肉玫瑰，麻油五仁等就曾获下江南巡游的乾隆爷点赞。我见到这只四鲤环月的硕大月饼时，可真是吓傻了，这是饼呢？还是月？瞧那鱼儿，这该不是从水中捞上来的吧？！柳老先生可以在这里观鱼了！ 　　那么，还捞月不？不捞了！ 活了大半辈子，才知饼在人间，那月却在天上，不在水中。诚如这幅湘水秋月图。 从我家楼下这条大道，向西径直两三公里外，就是贾谊故居，杜甫江阁，湘水就在那里载月北上。 江那边就是桔子洲。江边远眺，只有岳麓山，没有愁眠山。城中的万家灯火。与苏州相比，也未免太时尚了些。 姑苏咏唱一曲终了，突然悟到：若寻人，可直奔长沙城中，“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而访月，唯去苏州，姑苏城外，月照荒台，且伴孤灯船影。 月色牵挂，又想苏州了啊，痴人老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