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奶，我心中的菩萨

茉莉花开

追寻七奶一生的故事

　　多年定居美丽南国的叔叔，长途跋涉不远万里，只为清明回来看看七奶，给她老人家上柱香送点钱。看到已经年过七旬的叔叔，还是那么和蔼可亲，看上还是那么年轻舒展。就知道叔叔这些年过的很好。九泉之下的七奶知道叔叔姑姑们都很好也很欣慰吧。见到叔叔，又想起了七奶。童年记忆的闸门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好女人旺三代，说的大概就是七奶这样的女人。七爷是有福之人，今生娶到了七奶这样的宝藏女人，幸福了一生，也福泽了后辈。七奶的一生平凡而精彩，勤劳节俭而善良。七奶出生于1929年，仙逝与2023年。七奶经历见证了中国的百年高速发展。从战乱到和平，落后到发达，贫穷撩到到繁荣昌盛的蜕变。

七奶的前半生我没有参与，但可以想象，出生于动荡时期的七奶，幼年失去双亲，被善良的舅舅舅妈收养，在苦难的夹缝中成长，还能成长为一个性情温和睿智的人。我们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从小在父母呵护下长大，有什么理由动不动就拿原生家庭找借口，为自己懦弱开拓。把所有的问题都追索到原生家庭对父母是不公平的，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19岁的七奶嫁给七爷后，生育了四个子女，五爷去世五奶改嫁后，七爷七奶还收养了张姑。收养的姑姑排行老大，菊姑灵花姑排行老二老三。姑姑叔叔们都出生在新中国成立前后，在那个吃树皮嚼草根的年代要养活五个子女还有父母，七爷又在外地上班，一家老小将近十口之家吃喝拉撒，全靠七奶操劳支撑。七奶仍然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受七奶的影响，姑姑叔叔们都是性情温和重情重义又有能力的人。好人有好报，七奶的后半生也算苦尽甘来。

七奶前半生和村里百分之九十九的老人一样。一个巴掌大的独树村就是他们的全部天空，一生都在那个碟大的天空里打转。善良睿智的七奶教育出了懂得感恩反哺的叔叔姑姑。这些年无论叔叔飞多高多远，始终没有忘记托举自己飞翔的母亲。养得了心智就养不了口体。在叔叔这里没有印证。叔叔工作后就把七奶从河南老家接到身边尽孝。有叔叔的地方，就是七奶的家，这些年叔叔无论走到哪里都把七奶带在身边。工作繁忙时就让姑姑、姑父和婶婶照顾，繁忙的工作间缝里抽出时间陪七奶散散步聊天。七奶九十年代初期就离开了村庄，在中国最美丽干净四季如春的花海城市，生活了30多年，直到人生谢幕，看尽了人世繁华，尝遍了人间美味。

　　爷爷奶奶去世早，七爷、七奶特别挂心这个最小的侄子。把父亲当做亲儿子一样疼爱照顾帮衬。大概是爱屋及乌吧，七爷七奶把我们姊妹五个像亲孙子孙女一样疼爱。父亲和几个姑姑叔叔年龄相仿，小时候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姑姑叔叔们也拿我们当亲侄女侄娃稀罕。童年的记忆里，七奶不是亲奶奶却胜似亲奶奶。看着我从孩童到少年再到中年。幼年时我们都是七奶最疼爱的小馋猫。姑姑们孝敬七爷七奶的藕粉、麦乳精、白砂糖、果子棒，大部分进了弟弟的肚子。

童年的记忆里，七奶家永远都是干净整洁温馨祥和殷实美满的。是我们这些小辈们困了累了随时可以小憩的收容所。八十年代的中国，少数家庭刚刚解决了温饱，大部分家庭还食不果腹，吃上顿没下顿。 七爷已从单位退休，有退休工资，叔叔姑姑们也已长大工作嫁人。六十多岁的七奶家已度过了兵荒马乱，上有老下养小的日子。七奶家当时在农村属于中上等水平家庭。七奶又心灵手巧，会精打细算，一把野菜都能被七奶做成一道道美味佳肴。日子不算多么富足，倒也温馨美满。

我中年的父母，上有老下有小，子女多而年幼，常年在田间劳作，一日三餐总不能及时。我们姊妹五个饿了就跑到七奶家蹭吃蹭喝。记得大概是六七岁的样子吧。有天早晨，我感觉全身无力，心慌气短，感觉快要死了一样难受。父母在田里还没有回来，我强撑着难受，晃到七奶家，正在摊煎饼的七奶看见我去了，“麦妮，你妈还没回来做饭？来来刚刚摊好的煎饼，赶紧来吃”说着拿了一张香喷喷的大煎饼递给我。我怯怯地看了一眼正在烧火的七爷。我知道七爷七奶都还没有吃，不好意思起来，但我也真是饿的很。“你七奶让你吃，你都接住赶紧吃们，吃吃再喝点汤。这娃们干个活也是死踩，都不看看啥时候了，还不回来给娃们做饭”七爷对七奶说。我不好意思地接过七奶递过来的煎饼，也不装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一张大煎饼，我狼吞虎咽三两嘴就吃完了。七奶又递给我两张，我一口气吃了七奶三张煎饼，又吃了一些菜和汤。吃饱喝足后，也不难受了，满血复活地一蹦一跳出去玩了。后来才知道当时我是饥饿过度了。那是我今生吃过最香的煎饼。几十年过去了，仍然怀念，童年的记忆里七奶做的煎饼、包子、油蒜馍的味道，也成了我童年的味道。足以让我回味一生。

长大后离开家乡很少吃七奶的包子油蒜馍了。再后来七爷病逝了，叔叔们怕七奶睹物思人，把七奶接到了他们工作的城市，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少能见到七奶了。后来的后来我成为人妻人母，慢慢步入中年。中间七奶回来在菊姑家见过几次七奶。七奶一生心存善念，有颗菩萨心肠，儿女孝顺，使得七奶虽九十多岁高龄，仍然从内到外散发这贵气的灵性。叔叔姑姑们也有条件让七奶安详晚年。一切都挺好。我暗暗发誓，以后也要成为七奶那样的优秀母亲。正直善良、朴素温和，不打骂苛责孩子，以身作则言传身教，让孩子在爱的环境下长大，成为温暖的人，代代相传优良家风。终究也没能成为七奶那样的母亲。但我会努力向七奶看齐，做一个心存善念性情温和的人。

一直以为有叔叔姑姑们这样优秀孝顺的子女，七奶的晚年舒展愉悦，身体又硬朗，她老人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孙女不才，日子过的拧巴，一直在为小家奔波忙碌。看望七奶的事一直被搁浅。总想着孩子们再大点，经济再活泛点，闲下来时，买张高铁票去南国再聆听七奶的教诲。我一直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大哥做到了。去年2月大哥帮二爹二妈购买了机票，陪他们一起去南方，陪七奶过了94岁的生日，七奶见到了多年没见的八十多岁的侄子侄媳。高兴拉着二妈的手，问村里的这个老人身体还好么？那个老人还健在么？这个孙子过的好不好，那个孙女的孩子都听话吧？都是对老家和后辈们满满的牵挂。

四月初一突然惊闻七奶病逝的消息，难过懊悔了好久好久，终是没能再见七奶最后一面，成了此生最遗憾的事。几天后叔叔姑姑们，把七奶的骨灰带了回来和七爷葬在了一起。里孙外孙重孙几十人从南方北方赶了回来，参加了七奶的葬礼。第二天我们又去了七奶从小长大的地方，烧了“断路纸”，给七奶磕了头，给七奶的“新家”添了土。给父亲磕了头，让父亲在那边多照顾孝敬七爷七奶，就像当年七奶照顾父亲一样。祈求孟婆在七奶的汤里多加点糖，让七奶幸福地上路。“七爷七奶、爹你们在那边都好好的，等我忙完这一生，就去看你们

祝七奶在那边和在世时一样，硬朗安康，幸福永远。感谢七奶把清澈善良、教养包容、积极向上、心存温暖善念的优秀品质传承给了我们。让我们终生受益。

　　童年记忆里的七奶干净、整洁、利索。七奶没有像我的奶奶一样留好长的头发，把头发拧成疙瘩网在脑后。七奶有头发乌黑发亮的头发，总是梳理的一丝不苟，亲耳短发，一左一右两个大黑卡子把头发卡在脑后。衣服永远都是干净平整的，裤子永远都是烫熨的有棱有角的。三个姑姑和叔叔们也传承了七奶干净整洁的优良传统:八十年代，姑姑们骑了好多年永久牌的二八大杠，永远都是一尘不染干净发亮的，菊姑蹲在地上，用白蜡擦拭自行车的情景仿佛如昨，一晃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不知道是不是久居南国的水土更滋养人，还是岁月不败美人，亦或是善良有趣的灵魂能使人青春永驻，如今七十多岁的二姑三姑，有这与她们年龄不相符的端庄与优雅，依然勤劳节俭干净整洁明朗和蔼。姐妹俩常常在一起聊起往事，都是幸福的回忆。

在物资贫乏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村，温饱问题还没有完全解除，大家都是缺吃少穿。七奶家也不富裕。但那时七奶的五个子家里只有七奶一个农村户口一亩地，农忙时勤劳的七奶，有时也会帮我父母抢收抢种。农闲时，手巧的七奶，能把野菜变着花样，做成各种美味佳肴，馋的我们这些小辈们，没事就往她家跑。我的农村老家偏远闭塞，穷人多，七奶又是我们村出了名的老好人。她不但对我们本家的这些小辈好，对同村的穷苦人家也是倾囊相助。在外工作的叔叔姑姑们，不穿的旧衣服，七奶都会让他们寄回家，她洗干净看村里哪个叔叔伯伯能穿，给他们穿。破旧的七奶还会剪一块花布，打上漂亮的补丁，还会把破洞用彩线织成好看的花朵，让衣服看起来更加漂亮。村里来了讨饭的乞丐，七奶不但会施舍粮食（八十年代的农村，乞丐是常有的）还会盛饭给他们吃。把七爷的半旧衣服送给乞丐，让他们在寒冷的冬季感到丝丝温暖。

　　七奶有一颗金子般的慈母心，是传说中的贤妻良母。七奶不识字，却是我见过最智慧的女人。不懂家庭教育，却是一位最了不起的母亲，教育出五个最出色善良的子女。叔叔姑姑们也是最幸运的人，今生做了七奶的孩子。都传承了七爷七奶的优良家风，对伴侣接纳包容，对孩子温暖不苛责。谈吐眉宇间都像极了七奶。七爷七奶是世上少有的好父母。七爷七奶一起走过快五十年，一直相敬如宾。记忆中七奶做饭七爷烧火，七奶纺花织布，七爷读书看报。七爷经常会邀朋友到家里来喝酒，喝的是心情和友谊，伤的是身体，偶尔七奶也会抱怨七爷饮酒过量，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七奶从不薄七爷面子。七爷的朋友来家里喝酒，七奶会提前备好下酒菜、花生米、茶水等好生招待他们。从来不会像村里有的小媳妇一样，对老伴的朋友指桑骂槐，拉低爱人的男人尊严。

勤劳、正直、善良、慈祥是七奶留给姑姑叔叔，和我们这些小辈最大的精神财富。自九十年代初期姑姑和叔叔们都去了外地生活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但叔叔姑姑们心里都惦记这我70多岁的母亲，他们的老嫂子、弟媳妇。叔叔姑姑们每次回来都要到家里看望母亲，带了礼品，还给我生病多年的母亲掏了钱。我的两个弟弟也早已工作成家，足以赡养母亲，不好意思再接同样年过七旬的姑姑叔叔们的钱。推搡来推搡去，母亲还是含泪收下了姑姑叔叔们的心意。收下了叔叔姑姑们几十年的姊妹叔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