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蓬架

岩塘山居主人

　　“一、二、三、四、五、……，一共十五根木头，纵向十根横向八根，中间还要穿插许多小木头或木棍”，一大清早我就驻足在小鱼塘堤上，心里琢磨着今天搭花棚架的事：“猪栏上还存有一些旧木头和木板，但数量不多，兄弟家应该还可以找到一些可用的旧木头”。于是我又上了一趟山，用三轮车拉了十几根下来，它们大小、长短不一，大抵还可以用。

至此，我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这一期所有账面上的花销是：

砖120匹，480元；水泥3袋，66元；砂石1方，180元。泥工两天，400元。总计1126元。

这花销已是所有的算计方式中很便宜的一种了。之前我尝试过用水泥柱、水泥杆抑或采用全钢架棚，两者算下来都需要4000多元，不合算；也曾想过全用木头做，虽简单、花费少，但不经久耐用。现在用空心砖作柱子，虽说比不上水泥柱和钢管柱牢固、美观，但花费少。上面的木头几年后腐烂了可以逐步地换掉，这很方便，材料也容易找。

花棚架的柱子早在两星期前就已经雇人砌好了，立在堤上有两米多高，尽管有些粗糙、简陋（其中有一根还有点向外倾斜），但也无伤大雅。本来堤面就不平整，两边都是小斜坡，靠鱼塘一侧为了防水还铺了一小层水泥，另一边任其裸露，上面种了些樱花和紫藤。整个样子看上去与周围环境还算是协调，保持着自然的原样。

说实话，在这僻静的岩塘山居之地我有些抵制机械、水泥、钢铁、塑料之类的东西，自然馈赠之物才值得最珍惜。即使我想打造一处宜居之地，我也想尽可能地利用自然的已有之物。我也曾为自己之前的一些鲁莽行为而感到沮丧和懊悔，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过度地展现人的力量和欲望呢？我发现人之力最终会走向破灭，自然之力最终才会走向再生。

　　一切要尽可能地节省钱，我的财力是我做事的起点，这一经济原则注定了我在这里行事的风格与特点：节俭与实用。雇人的工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要尽可能地把它减下来，所以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我都会亲力亲为。比如今天搭花棚架，自己一个人就足够，用不着别人来帮忙。我把木头按大小、长短先进行分类，然后根据受力情况把大而长的放两侧，短而小的就放中间做横梁。这种活看似简单，其实也是一个反复比划、尝试过程，颇费些周折，最后还得在地面上把这些大木头按位置摆放好。当然最难的活是把所有的木头要放到两米多高的柱头上去。人不够高，我就找来一把高木椅，站上去后双手一举也就差不多够了。木头全是杉木，干而轻并且耐腐性强，是做花棚架的好材料。用作横梁的木头大都只有两米多长，放上去还算比较轻松，但是纵侧的木头又大又长，其中最长的一根足有四米多，重达八十多斤，况且柱头又竖在塘堤的斜坡上，木椅都不能放在其正下方，其难度非同小可。这种情况下我只有将木头重的一端先靠在一根柱子的上端且超出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木头的另一端走上木椅，接着双手用力将其向上托举至另一根柱头的横梁之上，最后慢慢地把整个木头向外侧挪到想要的位置。这一过程特别要留心的是别让木头发生滚动，双手得用力摁住它，一旦滚下来那就非常麻烦甚至有危险。地面的大小木头全部放上去之后第一时间得把它们固定好，免得脱落。开始的时候我是准备用铁丝把木头扎紧，后来想起家里还有一大扎旧电线，于是就决定改用旧电线，这是个好主意，既省事又省钱。

最后的活是在花棚架中间放置一些小木棒或木棍以便紫藤攀爬。木棒或木棍当然是最理想的了，可是上哪儿去找呢？这里现在连一根也没有了。所幸后来我从猪栏旁边的杂木堆里翻出了一些用过的旧木板和锯掉的飘皮，它们用作替代物其实也挺不错。

等到木板和飘皮放置并固定好，花棚架终于完工了，这时候一看时间已经临近下午两点钟。我感到心有点慌，肚子有点饿，这时也才想起我连早饭都还没吃呢，于是我就赶紧生火做饭。花棚架完工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吃饭的时候我是反复地端详、琢磨它，一会儿从下面看，一会儿从上面看，一会儿从近处看，一会儿又从远处看，像看个稀世宝贝一样。是啊，辛苦了将近一天终于有了自己像模像样的劳动成果，心里无论如何是美滋滋的，这是一个劳动者所特有的滋味。

紫藤早在去年春天的时候就已经在塘堤外侧栽种下去了，一共有六棵。想不到紫藤的生命力极强，一年之内六棵紫藤不仅全都成活，而且有三棵爬满了我给它插的竹竿，有一棵沿着绳索爬上了大松树，还有两棵沿着绳索爬上了吊脚楼，缠绕在柱头和栏杆上，足有十米长。今年再不给它们搭出花棚架，我怕它们会是进一步向我示威，疯长到四处缠绕以至于我再也没有机会把它们从中解开。所以我下定了决心今年春天要给紫藤弄一个花棚架出来。

现在紫藤终于有了自己的花棚架，就像是有了自己的家一样。接下来的事我就是欢迎它们回家，我轻轻地把藤条从枝丫、柱头、栏杆上解开，掰开他们的小手取出其中的缠绕物。藤条上已经结满了一颗颗嫩芽苞，毛茸茸的，十分养眼。这些可爱的、躁动的生命让我的官能瞬间亢奋起来。我的耳朵敏锐地听到一种神奇的声音——“丝、丝、丝”，是藤条抽穗的声音，是嫩芽绽放的声音。我的手触之所及生怕是折了它的枝条、伤了它的芽苞，我更加小心翼翼地把藤条放在地面，理顺其枝丫，然后搬来小木梯又轻轻地把它们放上花棚架并固定好，免得风吹不小心掉下来。我的眼睛也明亮了，春风细雨中充斥着满眼的绿，这绿又在缓缓地流动，泛着粼粼的波光。

紫藤有了家，我现在就静候它长大，开满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