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口，春江三月试新茶

停琴伫凉月

4月4日，适值清明，辗转来到向往已久的文县碧口。此地处于秦巴山地，是甘肃最南端，与四川、陕西接壤。到得此处，入眼一汪清碧好水，令人神魂俱失。

树木丛茂，鲜花盛开，艳阳高照，水中倒影静默不动，白色的鸟儿翩跹而过，啁啾之声打破宁静，给人身处武陵桃源之感。

他处仍是春寒料峭，这儿已是真正的春天，处处流淌着如诗的温暖。洁白的蒲公英已经成熟，只等一阵风来，携着它的种子去往该去的地方。

民居依山而建，白色的墙壁与四周绿色相映成趣。水柔山软，游丝轻颤。袁宏道说西湖“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目眩神醉”，同样适用于此。

一个本地妇女，挑着担子，穿过油菜花地，走过青草覆盖的小路，到了水边，俯身一舀，挑起，扁担微作弓形，健步而去。她的身边，有蝴蝶相随。

这里名为马家山。见过许多茶园，数此地为广。漫山遍野都是茶树，平生首次，如此近距离观看采茶。“何处人间似仙境，春山携妓采茶时。”刘禹锡将采茶视作步入仙境，自有他的道理。

跟着采茶妇女学习采茶，她们很有耐心，指出什么部位才是需要的。按照她们的指导去做，得到肯定后，很是欣悦。她们说，这个工作很辛苦。终日劳作，日晒雨淋，实属不易。

青色的潮意在四周环绕，每一个叶片，都显得格外青嫩。采几片在手，犹如采撷了一缕芳菲的春意。祝福你们，用辛劳收获满筐满篓的美丽。

北地风寒，这里已有蝉鸣，虽然还没如网的密集，聊聊几声，高处传响，也有点夏日的味道。看这颜色，真的染绿了陌路的邂逅，流露出已经成形的喜悦。

旁边就是一个不大的茶厂，一概都是机器运作。只在一隅，保存着以前的制茶器具。有点苍老，有点陈旧，就像山径薄凉的黄昏，引人遐想。

一间茶室，阳光艳艳地照进，映得茶叶格外翠绿。龙井43号、黄金芽、泽春玉叶，都是这儿的名茶。品尝一番，是和时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难得一见的绿牡丹，盛开在寂静的院落。此时此刻，春花的世界是那么近，近得触手可及，宛如悠然岁月中的别样深情，让人不忍挥手告别。

这里属于石龙沟流域，气候湿润，云雾缭绕，漫射光多，适合茶叶生长。年年再生的茶叶构成的世界，又宁谧又美丽，亦如三秋桂子，十里荷香。

走过蔓草荒烟，涉过荆棘雾霭，似乎就是为了品尝这么一杯。茶叶，就在杯底苏醒一般慢慢舒展，色泽清绿，回味甘甜，鲜爽如遇浮沉的晚钟。

路边总有巨大的茶壶，掩映于淡烟薄雾之中，好似梦幻渐渺。最为真实的，是上方略带沉静柔和的蓝和下方纯洁明亮的绿。

一垄垄的茶树，有序排列，白云在天，春风轻拂，可以观望，可以抚摸，可以采摘。处身其中，浑然忘却身份，所有的过去都像一只被弃置的牧笛，唯有当下。

走近他们，仔细打量，你会发现所有的人都是那么温和，不急不躁，动作舒缓而沉实。指尖微绿，仿佛也散发着芬芳。掌心的新芽，不断流入胸前的小篓。劳动最美！

此处茶园生长的是黄金芽，茶树颜色与他处显然不同。喝过许多，今日到得产地，才对它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亘古不散的幽香一畦，明艳而闪烁，不必探寻，只管靠近。

雨露正好，阳光适恰，蜂子嘤嘤嗡嗡、蝴蝶羽翅乱扑的山谷，隐隐散发着沁人的香息，浮在这样的田地，也赐予内心以久违的暖意。

山顶平川，有一龙池，宛如熠熠闪烁的深山明珠。水面有花瓣漂浮。住在这里，当有雨声送你进入每晚的梦中。每一片过往的云，都会拨动琴弦，奏出简单而悠然的旋律。

曲折盘旋的山路尽头，也住有人家。那条路，好像伸向重重叠叠的天外，引渡游客的目光，去观看更远的风景。

路边也有关于制茶的介绍和关于茶趣的解释。“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在忙碌的行进中，也应适当品品茶，就像步入“半壁山房待明月”的意境，依在生命的凉柯。

碧口水库，静静躺在路边，似乎沉浸在宁馨的午觉，有花对着微云绽放，于是就连梦境都为之芬芳。握住一些无形之物，行走也便诗意盎然。

琵琶树已经结果，颗颗饱满。整个甘肃，难得有这样的宝地，宛若一首古老的歌，一段被人遗忘的诗。所有的美好，都是旅程中必然的相遇。

出镇不远，遇见一个饭馆，这样的黄辣丁用本地豆䜴一做，真是无上美味。仿佛到了此时，才想起与之相关的历史——这里曾是三国邓艾偷渡阴平之处，古战场、古栈道仍在，更有陌生的风俗民情。留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