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据《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记载：楚国有人给燕国的相国写信，因晚间光线不够，吩咐捧蜡烛的人：“举烛！”口说笔落，无意间，顺手将这两个与行文无关的字，一并写入信中。相国阅信，解读为：“举烛之意，是崇尚光明！这就需要选拔贤德的人来加以任用。”于是对燕国国君说了此意，国君照办，国家因此大治。</p><p class="ql-block"> 最近我遇一事，思忖，不知类似“举烛”否？</p><p class="ql-block"> 学院一同事，是那种先前与我交好，被我视为哥们，因太过投契而往来甚密，由此引来闲言碎语，为“避嫌”只好不再来往的妹妹，日前她忽发信息，让我在学院开会时带U盘去，说是有一部电影，想让我看看。她扑朔迷离，我神经兮兮，大家怪怪的。</p><p class="ql-block"> 学院开会那天，她先悄悄将U盘拿来，我再静静取回。怀揣好奇，急不可待，我借办公电脑匆匆瞄了一眼，U盘里竟考入一部有“殓尸”字眼的片子，弄得我心惶惶。</p><p class="ql-block"> 办公室是流言蜚语的滋生地，她要收心，让我养性，可以理解；楚河汉界，不相往来，也有道理。其实，开会时偶尔的目光交汇，也就尽在不言中了。不过，此番她好马回头地送一部恐怖片，这就不但不好解释了，且没有道理了。这不符合她吃斋念佛的心态，以及中规中矩的做派。何况，她对我畏惧死人的弱点，也是一清二楚的！</p><p class="ql-block"> 回家后，U盘居然无法打开，甚至无法格式化。这枚精制的U盘，两年没坏过，这一刻，竟不听使唤。我依稀记得片名为《殓尸人》，便用这三个字，去优酷网反复搜索，结果出来的相关视频，却只有一部名为《不要让我死于周日》的法国故事片。</p><p class="ql-block"> 影片简介：“一殓尸房工人迷恋一具女尸，不料女尸竟然复活了，两人成为情侣，参加各式群交晚会，最后那男子在浴室自杀。”</p><p class="ql-block"> 简介说明：“这是一部充满死亡性气息，迷离荒诞的情色片，表面上对是对性的描写，实质上有着严肃的主题，影片气氛阴沉暧昧，探讨了性与死亡之间的联系。”</p><p class="ql-block"> 胆战心惊之中，我在线观看了《不要让我死于周日》，然后，开始整理被片里片外搅成一团乱麻的思绪。</p><p class="ql-block"> 扪心而论，我对《不要让我死于周日》这种题材，生理上有着绝对排斥。我对死尸极度恐惧，尤其是尸体的面部表情和尸身的颜色。这源自幼年，那时，做医生的父母，把家安在医院内，距离太平间，仅隔一座小小的竹山。直到今天我仍清晰地记得，三岁时，邻居那个比我稍大的男孩，有天晚上，带我穿越竹山，攀上太平间后窗，那里射出幽幽的蓝光，我们看见，一群白帽白口罩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持刀拿剪，解剖台上的一个男孩，吓得我俩哭着叫着，连滚带爬……</p><p class="ql-block"> 大学时代，曾读过《从文自传》，其中《清乡所见》一文，描写一家豆腐店老板，挖出商会会长女儿的尸体，背到山洞中，三天后方才送回坟墓，后来被捕，砍头之际，还嚷嚷：“美得很！美得很！”读罢此文后的一段时间，遇见美女，我就会出现一种活人与死人重叠在一起的幻觉，以及分不清她到底是死是活的错乱，连自己都觉得变态。</p><p class="ql-block"> 恐惧也罢，恶心也罢，《不要让我死于周日》倒确实是“实质上有着严肃的主题”的，该片对“性与死亡之间的联系”的探讨，引发我思考。而这思考，源自影片的情节所营造的氛围之中的那些发人深省的对白。我边看边记下了一些自以为值得嚼味的断句：</p><p class="ql-block"> ——我们喜欢肉对肉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扪心自问，我不能否认自己对这种感觉的向往，但前提是，对象必须是自己钟情的女人。</p><p class="ql-block"> ——将我们与生活隔离开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是在“生活”吗？我们的“生活”是真正的生活吗？我们是不是在用一些无形或有形的条条框框把自己与本能所向往的“生活隔离开来”呢？</p><p class="ql-block"> ——相信有病的性爱才是完美的——</p><p class="ql-block"> 什么才是健康？是从传统理念出发的“健康”才是健康吗？假定我们以自认为“健康”，其实不健康的视角，做出“有病”的诊断，那么，岂不是“有病”的人，才是真正的健康的人？“有病的性爱才是完美的”的性爱？</p><p class="ql-block"> ——比住在沙漠里更糟糕——</p><p class="ql-block"> 难道我们对现有的生活真正地满意或满足了吗？其实，我们只是努力去适应现实生活，努力去压抑自己的欲望，不断地吃忆苦餐，不断地忆苦思甜，有天醒来，感觉一下，真的比“住在沙漠里更糟糕”！</p><p class="ql-block"> ——这美景令我害怕——</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面对美的风景，包括美的女人，常有的战栗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如果你看见了隧道尽头的光——</p><p class="ql-block"> 我相信这是一些人临死之前最后的企望。在我印象中，人死了，就是没入黑暗了。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最后一线光亮。“如果你看见了隧道尽头的光”，预示着，那“光”熄灭的时候，你的生命，也随之终结了。</p><p class="ql-block"> ——我要做我喜欢的事——</p><p class="ql-block"> 我在做着的事，90%以上是我所不喜欢的。回头看，这些年来我所做过的事，又有哪些是我真正喜欢做的呢？我们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告诫自己，压抑自己，使自己体内本能的，原始的，最具创造的成分，不断弱化，直至消弥。</p><p class="ql-block">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在评估自己：哪些是我想要的？哪些是我不想要的？我也一直在评估那些或近或远或若既若离的人，哪些是他们想要的？哪些是他们不想要的？说实话，我既搞不懂己，也搞不懂人。</p><p class="ql-block"> ——你让生活从身边走去——</p><p class="ql-block"> 阿门！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p><p class="ql-block"> 我把这些零零散散的思绪，写在邮件上，发给她。</p><p class="ql-block"> 未几，她回复道：“……谬也！我怎会将如此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电影介绍给别人？《入殓师》是日本电影，所以想到给你看。影片中的大提琴师在失业潦倒时不得已去做入殓师，却渐渐爱上这个工作，顶住各种压力坚持住了。从他的身上我深深感到入殓也是一种艺术，那种对故人肉身的敬意让人体会到对生命的敬意，让人在对无常和无奈的感叹中还能感受到一丝意义和珍惜，同时体会到死也是另一种生，另一段旅行而已。想让你从这部电影中得到对亲人离去的慰藉啊！不想你却得出了风马牛不相及的理解。是看错了电影的缘故？非也！是你的心使然！一切法，皆是从心而生啊！”</p><p class="ql-block"> 读罢来函，良久无语。“殓尸人”乎？“入殓师”乎？再加上搜索出来的相关视频“不要让我死于周日”乎？居然有这样的乌龙！</p><p class="ql-block"> 回过神来，赶忙上网，以“入殓师”搜索，果不其然，搜出了她想让我看的那部日本故事片。我浏览了影片简介：“主人公小林大悟，作为大提琴手，他失业了，他与妻子回到山形的乡下，误打误撞做了入殓师，从最初的反感，到最后成为一个杰出的入殓师，影片通过十个入殓场景，详略得当，来反映小林心理的巨大变化。” </p><p class="ql-block"> 我没有在线观看《入殓师》，或许是因为整个精神仍旧笼罩在《不要让我死于周日》留下的巨大心理阴霾之中？或许是因受惑于西方文化对人性本能的召唤，而对东方文化所谓“积极向上”的态度的抗拒？总之再也打不起精神去看了。</p><p class="ql-block"> 毫无疑问，对我们来说，生与死，以及性，都是不便探讨的话题。只可惜，这些又是我们不能不面对的话题。在这之间，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积极的？什么是健康的？东西方文化对此的理解和诠释，自然有着许多不同之处，而哪一种认识和追求，更符合社会化的人性呢？</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了《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的那个故事：她给我写信；U盘和电脑及优酷网的相关搜索合谋为我“举烛”；法国的《不要让我死于周日》和日本的《入殓师》引发我的思考。只是，我的人生是否会如燕国那样从此“大治”，就不得而知了？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