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者》背后的历史故事

庄生晓梦

　　最近，电视剧《追风者》在央视八套热播，金融题材的谍战剧让人耳目一新，剧中人物、故事都相当不错，悬念不断、高潮迭起，场景、道具也相当讲究，演员表演也非常到位，可以说是近年来民国谍战剧的精品之一。

当然，随着剧情的深入，一些情节逻辑的严密性、历史细节上的瑕疵、道具的不符实际等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经不起推敲的地方确实也很多，这都是当前谍战剧的通病。网上已经有很多评论，我不在这里重复。

本文要说的，却是这部电视剧背后的历史故事。有兴趣者不妨一听，我们共同来交流探讨。

　　剧中主角沈图南、魏若来等人，相信都有原型，网上已经有许多文章。但具体是哪一位，这个不敢肯定。而沈的顶头上司宋先生，剧中虽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可以肯定地说，他应该不是别人，就是宋家的大公子宋子文。

　　故事开始的时间是1930年，地点是上海的中央银行。这中央银行正是宋子文建立和领导的。那是1928年11月1日，中央银行在上海外滩15号，原华俄道胜银行大楼正式挂牌成立，时任南京国民政府财政部长的宋子文，兼任中央银行总裁（行长）。其实，早在5年前，他就当过中央银行的行长，只不过那是孙中山的广州国民政府的银行。由于那时的广州国民政府，势力范围只在两广地区，这个中央银行也势单力薄，没有多大实际作用。但宋子文理财的能力却展露无遗，为孙总统的革命事业筹集了大量的经费。后来北伐成功，广州国民政府迁到武汉，当家人成了汪精卫，宋子文与二姐宋庆龄倾向革命，都在武汉担任要职。但1927年蒋介石却在上海发动了4.12反革命政变，并在南京也成立一个国民政府。江浙一带的财源全部被南京政府占有，宋子文受武汉国民政府和二姐委托，只身回到上海做财团们的工作。但不想却被大姐宋霭龄及未来的妹夫蒋介石拉拢，软硬兼施后宋倒向了南京政府。从此，开始了他在蒋家王朝中的飞黄腾达。

　　后来，汪精卫也相继叛变革命，宁汉合流。武汉、南京两个国民政府合并，定都南京。宋子文仍然担任财政部长，并于1928年11月，正式组建了新的中央银行。这就是两个主人公沈图南、魏若来施展才华的的舞台。

电视剧中，沈图南是宋先生的亲信，上任伊始就上演了一出通过股市收购四家民营银行的大戏。其实这正是宋子文在就任财政部长之初砍下的五板斧之一。当时的南京政府名义上才刚刚统治全国，但各地军阀仍然割据一方，财税并不统一。建立中央银行，打破贸易壁垒，树立南京政府的金融中心地位，就是一项迫切的任务。谙熟此道的宋子文自然把它作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大事来抓，但新成立的央行规模偏小、话语权并不太大。于是，收购民营银行就纳入了央行的议事日程。

　　当时，中国最大的两家商业银行分别是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前者注册资本2000万元，它的前身是1905年满清的户部银行，三年后改名为大清银行。辛亥革命后，在此基础上改组为中国银行。后者就是晚清重臣梁士诒当年在邮传部创建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

要将这两家大银行纳入麾下，绝不是电视剧上那么简单的事。宋子文首先以政府名义下令将两行总部从北京迁到上海，然后以种种手段说服董事会修改章程并增资扩股，中国银行从2000万元增加到2500万元，交通银行从1000万元增加到1200万元，增加的股份全部被政府持有。这样，两行就成了官商合办，宋先生的势力渗入进了两大银行。然后再通过股票市场等其它金融手段，逐渐成了两家银行的控股股东。于是宋子文兼任了中国银行的董事长，交通银行也被他派出的亲信接管。这和现在那些大佬玩的资本游戏如出一辙，中央银行自此做大做强了。

　　宋子文的五板斧之二，就是收回关税保管权，这个在电视剧中也有相当的表现。其实真实的故事比电视剧精彩复杂得多，不仅仅是收回关税保管权，而是整个关税制度的改革。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关税是一个国家的主权。但是腐败的清朝政府，在鸦片战争后，和外国列强签订了一糸列不平等条约，把中国的关税权抵押给了外国人，任由列强从我国的关税中抽扣税款，作为各次战争的赔款和清政府外债的还款。甚至关税的收取和保管，都交给了外资银行，这真是一个国家莫大的耻辱！

精明强干的宋子文自然深知此理，改革关税制度、重新厘定税率、收回关税保管权等就成了他的首要目标。但是当时阻力相当大，一来外国列强不答应，二来北京还有个张作霖的民国政府（俗称北洋政府），谁来代表中国？经过初步谈判，居然搞出了个按比例分成的方案。但谁多谁少，根本无法达成一致。老蒋一气之下，再次下令北伐，1927年6月，国民革命军攻下北京，张作霖败退回东北，不想在火车上被日本人炸死。

北洋政府大势已去，外国列强开始𠄘认南京国民政府的合法性。7月25日，宋子文代表南京政府与美国驻华公使马克谟，在北京签订了新的《中美关税条约》。随后，其他欧洲国家纷纷跟进，废除了旧约，重新与中国签订了新的关税协定。至此，关税主权才重新回到了中国人手中。但是，关税保管权的移交却滞后了数年，直到1932年3月，才全部从外资银行移交到了中央银行。而电视剧中沈图南主持的移交工作，却是发生在1931年。也许那正是整个移交工作的一部分呢？

　　宋子文的五板斧之三，就是废两改元，统一了全国的货币发行权。所谓废两改元，就是废除中国几千年来的银本位制（即银两），改用以元为单位的货币（银元）。虽然民国初年袁世凯时期发行过银元，但后来军阀混战，地方割据，民间银两银元混用，兑换标准也不统一。更有甚者，各地均自行铸造银元，加之外国银币的流入，金融市场一片混乱。

　　此项工作涉及面太大，不可能一蹴而就。从1928年3月启动，直到1933年3月，才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开始在上海试行。同时，中央造币厂也开始铸造新的银元。这就是以孙中山头像为正面，以帆船图案为背面的新版银元，俗称“孙头”或“船洋”。但是，电视剧中魏若来等人，在1931年和1932年时期使用的银元，甚至查抄的假币都是这种，显然是不符合历史的。这也算本剧的一些瑕疵吧？

　　也许有懂行的朋友会说，1932年中央造币厂就试制了一批新版银元，魏若来们为什么不可以用？此话不假，但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小插曲。

第一版新银元确实是1932年铸造的，但背面图案除了帆船以外，还有一个金光灿烂的太阳和三只飞翔的小鸟。然而当时正值“九一八”事变不久，全国上下掀起了抗日救国的高潮。有人就说这太阳像日本的军旗，三只小鸟像日本的轰炸机。国币上有如此图案，实属不妥。兹事体大，央行不得不将此批银元封存销毁，故而从未流入世面。

这是不是有点像当今的某些事件，历史就是这么惊人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