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王寅(1962- ),生于上海,诗人、作家,毕业于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做过教师、编辑、记者、电视编导,1983年开始发表作品,第三代诗人代表之一,海上诗派成员之一,诗作收入《后朦胧诗全集》(1994)。</p><p class="ql-block">主要诗作有《想起一部捷克电影想不起片名》《与诗人勃莱一夕谈》《英国人》《靠近》等。著有《王寅诗选》。现为《南方周末》记者。</p><p class="ql-block">批评家林贤治称,他把里尔克式的沉思、卡夫卡式的荒诞、马尔克斯式的孤独,在一致的命运中结合起来,构建自己的主题和形式。生存的不安全感。这类“世界性主题”在此前近百年的中国新诗中从未有过,所以是开拓性的。他的诗有一种天然的质感,本质、珐琅质,但肯定不属于重金属一类。简约,明晰,现代而又古典,节制中保持质朴,激情中不失优雅,注重细部,整饬讲究,从容不迫却又一种内蓄的力。</p><p class="ql-block">王寅的作品总有一个冷静的身影和一副沉稳的眼光处在作品的旁边,“旁观者”的描述和态度使得王寅的诗歌显得超然而迷人,这甚至可以作为领略王寅诗歌的一把钥匙。</p><p class="ql-block">王寅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诗歌,是对中国当代诗歌的一项突出贡献,他把个人的生存境遇与时代的狂暴用完美的艺术表现结合起来,成为个人出发反抗与讽喻现实的典范。</p><p class="ql-block">作品有:《摄手记》《灰光灯》《王寅诗选》《刺破梦境》《艺术不是唯一的方式》《异想天开》等,诗歌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包括英、法、日、德、西、波兰语等。</p> <p class="ql-block">『诗评』语言表达在一种词语抵达的模型上交割由此及彼往还交错而促成了句式攀升或下降</p><p class="ql-block">——王寅诗歌的一个变数却之不恭成为诗坛另一种向度</p><p class="ql-block">文/唐明</p><p class="ql-block">诗歌的倾向,在彼此构成中,用一种另类的写作模式保持其在句式泫雅上的落差,凭内蓄和外敛的感知力,作用于诗性的侵犯或导致其在书写惯性中,缔造诗学的意义正好融洽性的保持了一种对现实诉求的张力。并因此需要更深入地为之提供一个切口,令其形成一种形态下的两组不同式样的存在与虚拟的挑衅关系,在时间曲率的对峙中,锚定地理上的家园与故乡,犹如荷尔德林说,二者之间其实都是异地或异域,而心灵投痕和折影或在诗中,沉淀性地——回光返照。这种处理诗义事物的关连必然导致外缘性模糊,但却另有指向且并更具深意!俨如海德格尔诠释二者相考,此即是彼。用一种较通俗的说法便为人性复归物化两忘,远方与彼乡其实在固定生成中切入了时间概念或地理观的不同思维模式。抽象认为或即是具象呈现、规范,及锁定;如同诗人王寅在该组自选诗中,以十四首为加量反复印证,其诗态构象在语言形态上预设出的体量,是从镜深的洞穴窥视,而深入切口内部搜寻视界或野外,即架构了一套自循环的语言系统,如之仿佛而砌筑。镜头内外,语境表里,则随之浮现,企图修改不断缩减或加持,以删除或篡改读者的不断生成的阅读性及想象力。如是,况如是,我们姑且确定其是用一组言词系统去否定另一组语言误区,而辩解试图期及的诗章,使之构想出多歧义的置换,亦即诗人王寅的诗歌辨识度,是具有两种不同形态下的逻辑,一个向外延伸,一个向内收敛。换言之,则为用一套语言服饰其外表,而用另一套骨架构成其内具,内外相得益彰,本为两套系统,却被其串联为一种形式上的叠加,层层叠叠陷入其不断造制的幻象。犹如叶芝说,现在你陷入一个幻象,却试图用另一个幻象却解构,而语言本质却在挣脱,它实际本无幻象,只是由本质走向本质。</p><p class="ql-block">参照诗人王寅的诗篇,则是一种简单中的纯粹,但却不断让你感知不纯粹的指向性,在预谋设置,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境地,切入一种词态或语境,势必构成另一组魔方。简单或者用复杂认为,复杂也许仅须以简单拆穿。盖因始详,其实无妨介与,而欲达之灵魂的,则是平常。对于语言表达——在一种词语抵达的模型上交割,由此及彼往还交错而促成了句式攀升或下降。王寅诗歌的一个变数,却之不恭会成为诗坛另一种向度,以左右诗歌前沿的先锋性,和挖掘其根本意义上的先知先觉,使后来者以后知后觉却仿写语言的迷津。如之言(《花卉的时间》):</p><p class="ql-block">“花卉的时间,玻璃的黑夜”,有一种折弯度迅疾呈现出来,它的弧形线,被无限制的拉长!其中,花卉、玻璃和黑夜凸现。一种力-存在于另一种力矩陈规下;俨然圆轨错动-画出椭圆形的痕迹。……花卉、玻璃和黑夜三元素,犹如三姊妹,彼此辉映,相互排斥。而“冰冷的骨殖清晰可见”,在这里冰冷与骨殖,畸形镶嵌,恰如钻石和刀,在不同的气场下突然契合。清晰则亏欠似的仿佛一个魔盒被纳入;一个笼屉给合辞藻便确定有了质感。况且,现在,“太阳割下的碎片正在返回”,使一切加法,变为减法,让加持欲,欲罢不能!请注意笔者使用,“太阳”-“割下”-“碎片”这组意动词、祈使句。有力辩证出,吞噬的力度!而“正在返回”则极具啃噬感,却以飞的形式,不断结合亮度,回传转移视线。由眸子缔造,使契约般的词句索回,于是“无瞳的双眼缓缓睁开”,别无污点可以加入!无瞳与有瞎,恰如中国古代八大山人所画诸物,皆似“白眼看世界”,而缓缓睁开,自然回归于懵懂状态。无知窃与一切如初懵未定,需要希冀,新启蒙的开端!如是“灵魂总有栖身之所”,俨然巴勃罗·聂鲁达在诗中言,大地的寓所在灵魂复归中形成弯曲的倒影。而荷尔德林则在语言间成就,用一种“人诗意地栖息于大地”反刍词语之味,灵然感识一种乌鸦反哺之情的人间谶句。宛若一语双关,“在茂盛的黑暗深处”,苍穹沉郁,可以在繁荣茂盛之中体会,云顶深处,无法测度之黑!——万籁俱寂可以无声,沉默的大多数,值得企许或酿成。灰黯注定会挖出巢穴,让鸠占鹊巢,“像一株麦穗,逃亡者倚住”,遁世者的光辉;犹如埃利亚斯·卡内蒂凭获救之舌,在耳证人的面孔上刻画、舌耕。如一株麦子在大地上折弯,使“逃亡者倚住”,身躯中的脊骨,令椎形的鱼骨梳开始剔除肉嫩的附着物。终于“窄窄的梯子,悄无声息地生长”,以寄予诗人张枣那架由灵魂搭建的松木梯,——宽恕且饶恕那些罪!况且罪加一等。在窄门之里用俘虐之肉,以偿还命运的救赎和不悯,扛住挣扎的脊梁,所造成的崩坍或伤害!一切“悄无声息地生长”,则需要构建一座十字塔,用反悖诗义的辞性抓紧呐喊者的喉咙。而必须力有贯彻,“午夜的钟声如泣如诉”,仅靠传统谱系可以酿成丧钟为谁而鸣?而希望之钟为谁敲响,可怕的判断力言词必获!如泣如诉的万众一心和瞩目开始有了觉识或说法。因此“沙粒低低地跳跃着”,相互搬运自己的身体,用心灵跳跃感受低低的歌吟,而不会匆忙旁依,归于沉缅或绍介一下充分的交际。……它爬上楼梯,足以占居锃亮!毕竟,“今夜又是不绝的黑暗”,哪怕黑暗握紧拳头!也会罅隙尚存银白之缕,亮度会在今夜拥有不绝于耳之灰,一丝不苟的曙光,于荏苒中,在向上攀升。——用诗人王寅所喟叹的,而“城市在我的身边静寂无声”,充满了黝黑蜗壳的哲念,并祈祷明天,时刻会来临……</p><p class="ql-block">做为当代著名诗人和作家王寅,其乃中国诗坛第三代诗人代表之一;也是“海上诗派”崛起时主要成员见证人和参与者。1962年生于上海的王寅毕业于上海师范大学,做过教师编辑记者电视编导等等,1983年即开始发表作品,诗作曾入选《后朦胧诗全集》等多部。其主要作品有《英国人》《想起一部捷克电影想不起片名》《与诗人勃莱一夕谈》《靠近》等;著有《王寅诗选》等。……是的,诗歌,总是被误读。而且大多被篡改式的误读!这是因为词的多歧义,会把人,引向反向。对,诗人只需要写出,而不管再构;诠释或阐述,是审视读者的悖论。箪食壶浆,各行其是,对于那个“理想主义与英雄辈出的过去”而言,黄金诗歌,已经落幕的时代,我们应该汲取什么?高尚已逝,灵魂下降,诗人仍在书写,且不卑不亢。……犹如王寅所求诗人应该不断地重塑语言,而不是不断地使语言固化,这个过程是程螺旋式上升的态势发展的。词义非常容易被固化,但是诗人不断地拆解词义,使它变得灵动。——无论任何时代诗的语言,要有实用性。以口语诗为例,它看似简单,其实既要包含思想体系又要拥有精神内核,而且还要在有诗景精髓的基础上把场景用口语化的方式描述出来。这不易,而且值得遵循并提倡。俨若其在诗中言(《寂静的大事》):</p><p class="ql-block">“晴朗的双手,粗糙的花边”,在折叠与错落的褶皱及压痕中,开始浮现!“晴朗”一词用的极贴切,堪称竹影之手,清凉妙置!而“粗糙”一词,正好验证了劳动者的双手似在老茧皱纹的花边上堆积。清晰贯彻落实着勤俭持家抽丝剥茧般的蝶变与生成!所谓令人值得景仰的诗篇,通过寂静间操持者使之构成大事一桩。贫困,可以嘹亮说出,但必须在诗艺讴歌与咏诵上,攫取文本获得的真实;也许“穷人的大事”在之而言显得多么寂静,旦愿如是,仍能够给予词汇中的思量,形成厚重的影响力和朝圣感。在勾兑辞性的主题下,“责任又多么重要”,以至尊严必然达至崇仰及爱戴,犹如“机杼有效地进取或退避”,则归于深层的深度,如一个坐标系在形成典籍中提示:“时间被反复地延迟/青春横跨阴影”,而当我们老去!……目光短浅,老眼昏花,灯影如豆,“花冠转向北方”,凭一种气馁或差距形成的苍凉,形态南辕却北辙,似老态龙钟般“难以想象的薄暮/在风雪里冻结”。舍身饲虎样“顺从无休无止”,孰事难料似开一只瓮,匆忙用手遮蔽,“羞辱无人知晓/唯有灵魂的幸福融化时”。诗者或者能忆及当年驰骋诗坛疆场,执矛拥盾骑彪悍之马的英雄们,认同彼此宽恕,到头来无过是虚梦一场。这种类乎于英诗叶芝般的旋念如迂回曲折而离奇,充分写出了诗者王寅之心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的节律。仿佛企及“我们彼此相知的肉体/才是动人心弦的表达”,那深潜下陷的故态复萌,犹如此状,在相互抵近中撞击扣响。……却如银盏烛火被索回,棋子闲敲,灯花落尽!却把此疆认彼疆。</p> <p class="ql-block">王寅的诗澄澈干净晶亮莹润,在厚重苍茫中以实就虚由表及里构建出时间的征候,修辞趋于沉稳严谨尖苛老辣精练形象,坚韧不拔瑰玮传神奇丽诡辩,更魅力四射。——而语言开明,蔓延有致,通达自然,浑若天成。坦白率直肯切灵动拥有感召力和不俗纯诗般的存在感,且在中国古典传统诗学范畴及西诗东渐的前提下,使二者兼容并蓄。……图谋而不互偿,契合却非排斥,用诗艺渗透和隐喻彼此互换,推陈出新,缔结着摩罗诗力说的各种潜能及创造性用法;句句珠连玉翠回光返照,而非仅靠匆忙罗织去表达浮光掠影似的句态或词汇,让语言变得韧性十足却得到诗义的加强。毫无二致地指出:“套用达利的话,最重要的就是别担心你是否是现代派,因为很不幸,无论如何你也是现代的。”——他始终站在诗歌前沿!当忆及过往的岁月和故事,这位先锋诗人会辩驳。……他其实是一名记者,不仅用诗歌来表达的情绪和对世界的看法,同时也用长篇文来展现很多真实的现象和自己的独特的见闻。从大学毕业开始,那时其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常常就有人来访,把一大包自己印的诗集或民刊放在他家里;后来王寅被江湖广为所知,与此有莫大的关系。当然,更重要是王寅自身的才华,令人折服。</p><p class="ql-block">王寅一直感觉很奇怪,当时没有网络也没有什么传播途径,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怎么就在江湖上,不胫而走。如老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般,或许他的名气外传也是这么个道理。那时《新诗潮诗选》,算是较早的先锋诗选本,此书估计看的人不少。很多人都是通过书信认识的,比如:封新城、孙甘露、苏童、韩东等等。……这帮诗人,大抵如此相遇的。大学时期王寅后两届有一个蓝潮诗社半官方杂志,他们自己也做小册子,有些交流。当时王寅他们这批人,诗歌民刊也想变出些花样,主要是王寅在编,蜡纸他也刻,陈东东,也刻过不少。每一期的开头都会引用一个外国作家的话,特别玄妙!与王寅同一时代很多诗人都很不错,那时候王寅也有自己较喜欢的诗人,其中便有张枣,因为这人一看,就让人觉得非常聪明。即便王寅那时没和他见过面,但大家书信来往,照样做朋友。他小时候常坐家门口有轨电车到五角场去,感觉很有趣,一条鹅卵石路——他那首诗《想起一部捷克电影想不起片名》就跟他家门口那条路,有很大关系;现实当中的路和电影当中,非常像。这些因素对他气质的影响某些东西是重叠的。譬如上海是一个很考究的城市,精细的街道、有灵魂的建筑、令人怀旧的故迹、桥梁。不过这种影响,也不是绝对的,如果要说一个城市对诗人的气质有影响,上海也出过很多糙诗人,即不修边幅的那种。因此我们不禁想,即使王寅生活在西北,或者也会把自己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流露出,但可能不会这么强烈吧?不过也难说。总之,王寅是特立不群的、不名所以的,甚至有时是唯一的或称之为不可替代的。他敏感又随性,灵逸却闲淡,但散发着冲和的宁谧平静,而执拗对之而言似乎更疏阔,更恬然些。如诗言(《秋天的气味》):</p><p class="ql-block">“雨水落到嘴唇上,仿佛消毒药水在蔓延”,如此沉淀焦虑,勾起一些气泡,或泡影,水到渠成的语录本,本本黏住庭院。而雨水匆忙,唇上嘴里咀嚼药片的味觉,苦涩随兴而安,消毒水濡沫隔绝,是一个人的曲折蔓延。“刚刚浇铸过的柏油马路/水泥护栏变得苍白干燥”,在这蹈矩循彟中不断刈割光荫,柏油马路和沥青在刚刚摊开与团缩里,浇铸铁律般的漆黑魅影,与途径。灰白的护栏因干燥变得苍白,水泥扭曲折断翕动一隙,从而阻碍了一场词语交汇。况且秋天的气味,在“焚烧树叶和报纸的烟雾/沿着车厢内壁飘浮的面包芳香迎面而来”,多重香味和糊味交叉穿行,焚化的影屑似齑粉迎面扑来,贴着车厢与报纸覆盖的光树叶斜织而下,面包的气息在词语的芳香中弥散,飘浮内壁的歌吟值得还原。它们颠覆了“地狱和天堂的气味就是这样只是一线之隔”,一段时间继续,融化的气味由此向上攀援,而在生活的穿针引线促成天堂与地狱的隔断。由墨香、文字印刷“书页的气味,蠹虫的气味”,图书馆的气味,在如此贴切中,剥蚀殆尽。……文化可以变质和腐烂,也可以被讥诮、刺谕、挖苦与嘲弄。总之而言,一切行之有效的蜕变在弱化,“猫贴近火炉,皮毛烤焦的气味”,在加重!——海上滨江两岸,由此及彼可见“手指上的墨痕,在竹篮里腐烂的水果皮/香水在河堤下流淌”,溯源而上的触须,不断在气味中须弥错开。钳形的街衢如一个个罐子,将它们灌满!“骤暗的天空挥发着酒精/明亮而坚韧的蛛网颤抖着横过河道”。从一开始,便拥有一个秋天的罪与罚!惩与处。仿佛诗人言,当“一根电话线通向我的城市/社区的心脏弥漫着煤气的臭味”,注定在批判中腐蚀我们的肌体,而“雨水照亮的屋顶是惟一的来信”。这种构成语句的书札从锃亮抵达穹顶之下姑且回转,在一场雨水中用信箱投寄的信件去追忆。“空巷映照着月光”,它呼应漆黑中的万物在拚命躲闪,为了月光映照的空巷而挪位,使之更亮。“秋天凋落的头发/悄悄落到抽屉的深处”,日光流年的影迹会在一些凋落的头发里,实现那点愿景么?而它悄悄落入一个抽屉间,又如何能让岁月似水抽离,仅剩朽木的气味、房屋霉菌腐烂败坏之息……</p><p class="ql-block">读王寅的诗,他以波德莱尔的叛逆契入里尔克的沉思、策兰的包容、艾略特的警示、庞德的荒诞、波兰的锋利、魏尔仑的语境;包含了马拉美的疏阔、神秘和纯粹,济慈、多恩、柯勒律治的不确性,叶芝的精神与体验,史蒂文斯的认知或感识以及艾吕雅的孤独及构成,乃至奥登的灵异诡谲与多变阿米亥的尖锐。其用一种卡夫卡断崖式的拷问或觊觎,对人性不堪负载的审判和幻灭的承继,并在附着了马尔克斯的两种否定,即魔幻与后现代主义的剥蚀不安及张扬猜忌(按:参看《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一件事先张扬的谋杀案》等等),坐实了王寅在诗歌书写寓义上的导入,使之成为在一致命运中的结合体,构建出自己的主题和词语形态。生存而不具有安全感,是其自然而然锁定的要义与写作定位。这类世界性的崩塌或溃败,在诗歌日趋边缘化的今天尤其见证了诗人王寅经历中的语言表达、抵近、双重笃定走向和文本的焦虑及触碰与警惕,其在左右觉识化的语境中不断造制盲点和句式的架构,由一种不间断的否定,呈嵌入式地介入,凭深刻的体会彰显意识上的反向,用简约明晰现代而又具古典般的倾诉,节制性地保持一种告诫上的质朴,在激情中不失优雅,注重细部,整饬沉稳,深入骨髓的镶嵌,语句言词考究,从容不迫却又一种内蓄的排它性及吞噬力。如之言(《巴黎已经令我心生厌倦》):</p><p class="ql-block">“能请你把音乐关了吗/能让这屋子里只剩下黑暗吗”,一种凭借暗一点的光影在楚楚踅趣中荡开,音乐的播放器骤然乍停,使一片黑曜石的房间凸显绝尘。那么,诗人荏苒而言,“请让我闭上双眼/放过这些无助的夜晚”,……到曙光中去,玄默势必不会扰乱清梦,彻彻底底切入水声!因为诗人关切,“让我能够听得到你起伏的呼吸”,用一根吸管汲取消弭的东西,比如一个词与一个词的稀释,在孔雀般的空中盛开一两枚晶亮的小分币。“下午的天空突然变暗/海面突然有了阴影”,面积构成波澜与回水,则泠然翕动。“所以,并不一定是在雨天/你才会在手心缓缓/转动这只黑色的杯子”。企图用一种执念去否定痴想或瞄准镜中的天花板,比如在穹隆下想象一个大房子会使人掉入海中,巢穴一样的玻璃杯来到缓缓握紧手心,会变成“这只黑色的杯子”,不一定非是雨季,才使人产生怜悯之心。盖如此诗人喟叹,“你需要同一种颜色/只是黑色,就像这药片的底色”,黑胶唱片的两面或边缘。……总之种种迹象表明,缺失需要弥补,犹如诗人叹息,“你让我接受了我的脆弱/我明白你担忧的黑夜是什么颜色/是什么颜色?”以阻止另一些颜色介入这些不该有的黑幕。演出上演,“是这样的颜色吗?/是这些吗?/是吗?”一种种妍媸毕露的个个面,组成姹紫嫣红种种切口与路径。“是吗?/‘六月,播种向日葵的季节/尼斯的向日葵还埋藏在地下……’如是彷徨的各种向日葵,竞相开放!可被埋藏的向日葵从另一个诗人的口中,却逆袭播种,抖擞着被掩埋!希冀“纽约的来信只有只言片语/原来七月才是开始”。总强调,另外另外,以及从异域或远方的来信,对于一个爱国者,“我远离祖国,远离盛夏”,而对情愫、迷恋或见异思迁而言,“也远离了你,巴黎/已经令我心生厌倦”。</p><p class="ql-block">在一组十四首构成的诗歌片段里,允分打破各种语境迷瘴,是需要俭学测度与花费精力的。由此观之可见一斑的是裁定,而诗人王寅则在诗歌词语上裁衣翩跹,砌筑霓裳羽衣舞的窈窕辞章,俨然蟾宫折桂,在减持而非叠加,是除以亦非乘积,从中用徘徊样的俳句,名优般讴颂,咏汉似的吟哦。……句式、词条、排比、赋兴,彼此林林幢幢,逐一掬之若菊,字字珠玑样表露出语言的夯筑,是在组织掷梭般的织机上,如蟋蟀蝈蝈的叫声跌宕起伏,波云诡谲酿成。一泓清泉的水,半亩思存的芙蕖,以锄豆一垄或荷锄待月归的古典意趣产生邀际,对词语庇佑使之愈发归于真谛和想往。若陶潜放浪耕田在诗趣链接的精神上,纳入莫名状的诗歌系统,与秩序守衡,甚至有聊斋中的冥想,及世说新语般的联缀,如之言(《和幽灵在一起的夏日》):</p><p class="ql-block">“和幽灵在一起的夏日/阳光沐浴着悲伤的色彩”,搭配斑斓晨曦或晴午后的凄楚,酷热暑光、炎炎盛载的七月流火。势必要骑着“预言的自行车”,去寻找脚踏轮回之境语句的清凉。暗合轻气熙熙、氤氲和睦的风,“陪伴着先人种植已久的城镇”,储物吐垢而纳新。毕竟,“英雄极度过剩”,需要一并剪裁,制成荷裙萍衣,以避免“度量破坏殆尽”。介乎于,“日常事件”,而“痛苦不堪”,沐浴更衣陶治情操乃至回归自然的境地,来防范对“礼仪麻木不仁”。和幽灵在一起的夏日处处篁荫耸碧,一式凑成心中缅想的河流,迸溅声声腾浪。而这些“主要的河流和次要的海水”,主次分明排序在一张地图中环布,“近乎梦幻般的交融”然后促成汪洋之水形成。好比身背花篓的蜜蜂在花丛中采蜜,神也如是岂不快哉美溢获此良多趣味。“太多的神祇”图穷匕见,“已使季节几成谎言”,厄运交织难免酿出苦酒,“疯狂的睡莲在黎明开放”,告慰宽恕让诗篇冲浪,益如拄拐人手挥“木桨柔软如同蝶翅”。凡此觊觎,同样在诗人马拉美、瓦雷里、魏尔仑的诗中萌现,以构架葡萄藤野葫芦引形成的妖娆,在类似狐仙妩媚的蛊惑中,“和夏日在一起的幽灵”,招集寓言圣殿例如,莎士比亚的《仲夏之梦》所言,带翼弄翅飞翔的小仙子,“狂跳的心充满忧虑”,但不知仙后,会和一头模样丑陋的笨驴睡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该诗呈现出东西方诗艺荟萃圆熟的画面感,雅极,无费墨,色象也深浅多变,有起伏感,画面妙丽灵动,鲜活艳羡,有大美奇瑰之笔,而能成就写出。读王寅的诗令人心静如止水,含饴览之不啜,精逮锦绣未央,击节颇赏,恰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朵涌奇葩,使人拍案惊奇,诵之殷实则感味快慰哉,仿佛在多雨的穹顶之下,一架检阅逡巡的飞机正从天空,驰出云端,聆听词语碰撞的声音。如诗言(《飞往多雨的边境》):</p><p class="ql-block">“飞往多雨的边境/波音757以僵硬的姿态”,俨然突然停顿,而思绪则开始倒行逆施,向后飞翔。如诗人说,“在飞行中获得休息/纸制的幻象和我并排坐着”,盈盈一握一折纸的飞机,在云层浮动中,慨叹。恰如“观看一场两小时的电影/蓝色的空姐递上冰镇的可乐”,在娉婷婵娟圆姿袅娜下,构成一桩梦舟似的旅行。而“果冻在锡箔纸里微微颤抖/机翼赤裸着骨头”,如仙鹤,天鹅般俯冲!在飘飘欲仙的翱翔下,上升的气流不断后退。“宁静的引擎喋喋不休”,镶嵌进瞳孔,双眸彼此凹陷,朝后仰拜。仍如诗言,“我所不熟悉的风在舷窗外撕扯着什么/钉在水面上的钉子继承着忧虑和不安”,在此等焦急中,飞机循规蹈矩,笔直在一头雾水间挺进。诗者断言,“我脚下的某处,载货卡车满载着铁矿石/排成长长的行列”。云霭翻滚,不断卸载着游戏规则,石头般的流云,朝下坠,却仍排山倒海环绕一大圈腾达。“是子夜,也是凌晨”,诗人言,忧郁、熟虑可以导致它的昼夜交替,而飞翔则会变得越来越快,“月亮向我们转身而去/不安的碗,精致闪亮的表面”,切入圆心的圆周率,在一种渗人时间概念上会使之攫取消解的烦恼么?“满含怀乡的幸福/哭泣停止了疼痛”,思家之念,变得越来越急切,它能产生感情上的厚重与名讳下的亲合力。“这犹豫如此长久/几乎纠缠了我的一生”,诗人慨叹云。他在另一个维度形成契约书般的读句,为诗歌的咏诵奠定了基础,而“垃圾场上空的浮云”,则直接构成了一种串连式的一语道破天机样的神秘感;如航空星图展现出绚烂璀璨夺目的一面,也有不幸陪伴左右的不足,“弯曲下垂的星辰”现在“和我一起”。诗人喟然长叹形成一轮波状的思绪,而在此“飞往多雨的边境”,如何突围由此至彼,或者可以从诗人用诗艺解构一式两带的容纳中,提及此次旅途的要义,以及深及堂奥的猜度,与词语抵达语境的宽容,扼住一只语言五彩斑斓的豹子。</p><p class="ql-block">王寅一位具有诗涵淇澳、意识形象加双透镜和词义度量衡的语言悍卫者,在佐证句式的庇护下,而拥有了两张铁色面具,一张为中国古典式强大磁场的语境,一张是西式欧化诗学意义上的借用。字符的砝码在逐渐削减中嬗变,又在不断增持下抽离。诗歌法典式的方程式可以凭负倍于天数的计算,找到作用点,又解构为一式两样的互换,用一个词词串烧成的语言组织,境界的彼方,还原为真实与虚构的诗章,如之言(《昨夜下着今天的大雨》):</p><p class="ql-block">“昨夜下着今天的大雨”,在一种淋漓尽致和纯粹中透射回弹中的反向,数次累积,不断迂回,诠释有力并且值得期待。况且它在寄予人间的词汇中,以“冰冷的天赋一样美丽”呼唤胜利者的决心,终究从悖逆中反戈一击,因此从今天向昨夜返回。雨量充沛,挖掘机智!犹如将未及认定的表现力,向热度深埋的夜晚搬运,“城市此刻隐含着悲伤”,哭泣雨水的血之刃多么需要给予重生的火焰。它扣扳击,让雨水的子弹向后飞翔,使记忆的节点再次回去。迸溅泪花的诗篇,湿漉漉飞落满院,晶亮亮的雨点,加剧生成,在词语篡改下,汲取光荫屏蔽的昨天,让今天失盲。一种过去时式,被另一种现代时态覆盖,一个正在进行时向已经隐没中倾卸。仿佛“琴匣里留下了玻璃的灰烬”,使之成就精神的向往,用思想的辨识度,或增添,或赓续,总之必须抵达。如“飞艇的命名一再延迟”,故我思故我在,于诗人索要境界中逆行返回,就如诗人言,“我依然不知道声音的颜色”和走向,但却一直不断造成搬运或抽离,用时态改变时态,如塞缪尔·贝克特两幕悲喜剧《等待戈多》一样,改变规则,在戏剧限定的范围内,有力颠覆既往,也就颠覆了现在!若卡夫卡的《变形记》,人一大清早发现自己变成了甲虫。雨可以变幻,用后现代的一种形式使其变化时态,悖论在二律背反中形成二者的不确定性,相互置换,于是由一至二达成语态夸张的否定之否定,继之肯定。要求一场“昨夜下着今天的大雨”,期盼它能来临。用语境改变途径,“一定要走到世界的尽头”,使悲怆或怜惜构成惜字如金的场景。毕竟,“天使的泪水才会模糊了大海/嘴唇下的秘密贴紧狂风”,它们分别拓宽自己的范畴,用表现力去实现。“不是钥匙,也不是火焰/不是星光里的羞怯”,而是一式两分抵近欲实现的愿景,在一个予取予求的昨夜,用今天错失当下,虽非不能获得,“更不是/今夜下到明天的大雨”,然而并没有什么?它能会在什么之上希冀裁判者的决心。便因此会刻画出一场雨在昨夜,突然凭夙愿表达。</p><p class="ql-block">我们不必苛求一致,也不必遵从时序,更不需要求全责备,意志不穷其极,则穷则思变,变数是惟一的,不变才是不对的。以先锋诗为前题,必须先知先觉,而非后知后觉,这样才是先锋诗终极目标,凭此为坐标或半径,画定一个圆,彻底覆盖一切形式逻辑上的推理方式,让它后转,从一个时态转入另一时态,这便是前卫诗人的视界,与诗歌最终图谋。此有一比,似啜茗闻香,瀑坠盏中,凌空飞渡,如飞来石般,品茶一享,受用得很啊。一切皆行为中组织,但必须值得感念与创作者的思想。</p><p class="ql-block">如是言(《手松开了》),“手松开了/笔/掉在纸上”,这种跌落中的感知力不是预期,而是时间语态下的一种坠落感,却乎悟道构成一种时空“墒”的不适应性,用另一种在场者的邀际探讨试验物质的潜力。文本必定成为一个现场,如笔掉落,惯性使然,在物理惯性状态下,“它仍然在写”,而“没有我”操控,“它也能行”。行而在,半时态切入端口,“可以回到冬天里去了”,譬如“种树/免得被自己吃掉”,哲喻形成时间差的慨念,以“何必阻拦呢”来解构,则一切行为上的后时态置换为前时态,一种量行为而的词语接龙,在构成上强调其必然。如是一种形态下的意识,对于前者而言,是超时态,过往时。比如,“死/就不要像任何一片花瓣”,譬如隐喻或幻象其实是错乱中的怪胎,而一切皆属辞义历险记,一次冒进,一次词语嬗变,一次深刻在脑海的轨迹,更大意义是断崖发生下的一场根本歧义上的哲变。</p><p class="ql-block">王寅的诗不可替代具备的一个形式中的循环系,称之为“一个语言自我颠覆的怪圈”,也可以!总之而言,是可喜的,并且是不谋而合的,充满了由质变到量变。因此它是预期,内循环状的,不可辩伪的,富于生动和哲变。仅以此——后来作用于时态的,类似作家徐星的小说《无主题变奏》,在另一小说文本的刘索拉《你别无选择》下,形成了一个有踅趣的试验场,即可用发挥其余额度作家李晓的小说《继续操练》来实现。所以批评家吴亮在评判作家马原小说时,用一个语言圈套去形容了。在孙甘露的小说中也近乎删去了情节与人物,仅用诗化语言构成奇态下的更多不确定性,足以表现各种时态中的诗寓企图。而王寅这种诗篇却注定成为一种危机四伏的圆熟及诡辩中的样版!——先锋前卫永远砌筑在其修辞的舌灿生辉下,必然导致的其文本的试验性,和包罗万象,乃至于无端挺进与毅然决然的瑰丽与璀璨。本应再举一两例来说明其笔下诗歌的演变和策动,但限于篇幅期于再论,该评至此结束,希望梅开二度,秉继后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