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云住雨收。挽着薄云的青山,夹住一条豆绿的沱江。依着山和水,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西南角的凤凰古城里,生长出万家灯火。<br> 站在南华大桥上,古城尽收眼底。“3、2、1……”临近晚上7时,人们倒数,按下手机和相机的录影键,古城的彩灯同步亮起,又一阵欢呼。古城里,数不尽的餐厅、酒吧和客栈,人潮汹涌,各种方言和欢笑声声入耳。旅拍的人们多选苗族服饰,一路轻跑着过江的时候,银饰叮当。<br> 远处的青山腰上,一辆凤凰磁浮观光快线列车沿着半空的轨道,悠然地穿梭。这条中国首条旅游观光磁浮线路,一头连接着张吉怀高速铁路,一头连接着凤凰古城。宽大的车窗玻璃后,游客们一路张望,峡谷、沱江、古城不断映入眼帘。不到30分钟,他们便从高铁站抵达古城入口。</h3> <h3>繁华喧嚣,这是沈从文的凤凰吗——那个仅安顿着三五千人口的,被广漠山地围拢的“边疆僻地的孤城”?<br> 沱江为台,古城为幕,几束白色射灯亮起,唯美的翠翠竹排表演、壮阔的黄永玉百米画卷、浪漫的沈从文情诗水幕,一场“湘见·沱江”沉浸式艺术游船光影秀在沱江上开演。江中的一个小小竹筏上,一位红衣盛装的女郎,摆手欲舞。两岸的游客们互递消息:“那是翠翠!”翠翠,沈从文最负盛名的小说《边城》里的主角。<br> 几重山外,高速公路、高铁、飞机还在源源不断地向这里输送游客。路边一条标语说,湘西正在打造“国内外享有盛名的旅游目的地”。<br> ——这是文学与现实的切实牵绊。<br> 这确是沈从文的凤凰,是他构建的湘西世界的一部分。他生于湘西,长于湘西,他与他笔下的事体,早已成为这片土地场域精神的一部分。于是避开人潮,踏着青石板,去找沈从文故居。</h3> <h3>小巷里安静,故居门前鲜有行人,月辉脉脉地照出故居高高的马头墙轮廓。1902年12月28日,沈从文(原名沈岳焕)出生在这里的一户军官之家。童年时期的沈从文,少有忧愁。他时常逃课,和同伴们泅水、赶场、摘果子、比赛爬树,习读凤凰城内外由自然和人事写成的那本“大书”。近15岁时,沈从文走了“本地青年唯一的一条出路”,成为一名小兵,在沅水流域辗转。在这派清波边,沈从文接触五光十色的生活,了解不同形态的人生哀乐,感受到世道的动荡。<br> 五四运动爆发将近三年以后,厌倦于军旅中无意义杀伐的沈从文终于受到了五四余波的影响。他大概知道了,山外的山外另有一个同一日头照耀的世界,那里正有许多人燃烧着对理想新社会的冀望。为了“寻找理想、读点书”,1922年,沈从文决定离开湘西。沿着河流险滩,走出重重山峦,他从常德乘船,越过八百里洞庭湖,经武汉,到达郑州。因黄河涨水受阻,遂转徐州,经天津,在离开保靖19天后,沈从文终于抵达北京。<br> 离开故乡,沈从文却一直生活在对故乡的印象里。他重新认识了那个庄严、敦厚、有着至美牧歌情调的封闭地区。以此印象为基础,他构建了生命、自然与自由的“别一个国度”,那里生活着山湾溪水一样清澈的少女翠翠、三三,纯洁健美的少年傩送、龙朱……<br> 他笔下的美,如今依然唤起人们的无限向往,他们大多为这“别一个国度”而来。他们无需辗转流连,就能品赏这份曾经养在深闺的美。他们沉浸在大型实景剧《边城》里,看民族歌舞融合声、光、水、电等特效还原展示的诗意《边城》;他们陶醉在中国首创室内实景互动演艺、大型民俗篝火狂欢体验秀《凤凰样子》中,体验苗鼓、毛古斯、哭嫁等湘西非遗文化;他们漫步在沈从文故居、熊希龄故居、东门城楼、杨家祠堂、万寿宫、古城博物馆……<br>“喵……”沈从文故居旁,小猫跳上小店“边城邮差”的柜台。老板李大姐,来自湖北武汉,中学时就读沈从文的作品,在这里开店8年,和沈从文做“邻居”。<br> 我拿起《边城》《湘行散记》,走向柜台付款。李大姐翻开扉页,为我留言。“我明白你会来,所以我等。”<br> 沈从文在短篇小说《雨后》中亦如是说。</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