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象牙塔

塞上人

精 神 的 象 牙 塔

——浅谈《雷雨》主人公周朴园的精神世界

刘军民

《雷雨》是曹禺先生的处女作，也是他的成名作。在这部戏剧中，作者为我们展现了周、鲁两家的矛盾冲突，展现了两个家庭之间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以及矛盾冲突，更展现出男主角周朴园的精神状态，展现出他的心灵之轨和灵魂蜕变之迹。

周朴园曾经也是一个热血青年，他留学德国，接受了西方先进的民主思想和爱情思想，他也曾拥有着属于年轻人的激情和抱负。当他与年轻貌美的女佣之女梅侍萍相遇时，侍萍的青春活力和美丽纯真激起了他无限的爱恋，他毫不犹豫地爱上了这个姑娘，丝毫没有考虑什么门第和地位。于是他们的爱情就有了开始，最终也开花结果。侍萍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花前月下，亲亲我我，让他充分体验并享受了爱情的甜美与幸福，这一段美满幸福在他心灵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迹。

　　然而，悬殊的门第和地位决定了他们的爱情原本就是一场悲剧。他的家庭不能接纳侍萍，不能容许他和一个下人建立家庭，更不会给侍萍什么名份，他必须迎娶一位阔家小姐以满足他的家族心愿，以门当户对的婚姻巩固他的家族地位和名望。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侍萍在第二个孩子出生三天后的大年三十之夜被周家残忍的赶出了家门。周朴园苦苦找寻，可他找到的只是丢弃在河边的衣服和里面的绝命书。后来他又多方打听也没有获得任何侍萍的消息。他的这一段让他回味无穷的爱情也就此画上了句号，他情感的天平也从此失衡了。由他的家庭做主迎娶的阔家小姐并没能给他什么爱情与甜蜜就离开了人世，第三位太太繁漪的到来也再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幸福。他的精神失去了依托，再也不能找回曾经的甜美与归依。同时，尔虞我诈的商场让他一天天变得冷酷、残忍，处于夹缝中的中国民族资产阶级特殊地位和生存生活状态更加深了他性格的转变，他的心灵也随着生活渐渐地变得冷酷无情了。

　　可是人毕竟是感情动物。同时，受过良好西方教育的周朴园也曾有过年轻的激情，也曾有过轰轰烈烈的真实的爱情，且那一段情感在他内心有着很深的烙印。然而，他的生活状态，他的生活环境，他现今对金钱财富的无限追求使他再不能找回幸福的感觉。他只能在回忆中去追寻，去捡拾那曾经的甜美。因此，他给侍萍留下的孩子取名周萍，似乎以此追忆那一段已逝的爱情，以此获得心灵的安慰。他保留着侍萍曾经用过的家具，记着侍萍四月十八的生日，记着侍萍因为生萍儿受了病总要关窗户的习惯，更珍藏着自己当年曾经用过的旧雨衣，珍藏着同侍萍一同生活时的几件旧衬衣，还有那件烧破了洞侍萍绣上一个“梅”字的绸衬衣。这一切记忆的深存似乎表明周朴园在心里永远铭记着梅侍萍，他永远在纪念着梅侍萍。然而，当这一切的记忆因为鲁侍萍的出现而打破之时，潜藏在周朴园内心深处的那一份隐私被揭穿，他沉浸的那一份美好追忆被眼前的事实撕破，他所构筑的精神家园被打破，他所构筑的精神象牙塔被敲碎。当这一切记忆还存在的时候，他还可以不时的走进那尘封的房间，去回味、去重温一下旧梦，去找寻一丝心灵的慰藉，去找寻一丝年轻的印迹。

　　他所保留保存的那一些旧的东西，构筑起属于他的一个虚拟的精神世界，他可以让自己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中找回温存，找回甜蜜，找回梦想，找回纯真。他可以让自己得以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暂时躲避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使他的精神得以放松，得以安慰，这是他给自己构筑的一个精神家园，精神象牙塔，也是维护其家长地位，个人威严的一个精神家园。而现今出现在他面前的鲁侍萍，这个人老珠黄的老女人与照片中所保留的梅侍萍天壤之别，且这个人的出现只能给他的灵魂和精神以拷问，同时更威胁到他的名誉、地位、家庭，他以前的种种罪恶将昭然于天下。于是，他的本来面目就显露了出来。他先厉声责问“你来干什么？”“谁指使你来的？”这一套硬的伎俩引起侍萍的反驳后，他又以“现在你我都是有子女的人”旧事“又何必再提呢”来哄骗侍萍，口口声声的他没有忘记旧情。最后，他拿出五千元的支票给鲁侍萍，希望平息三十年来的旧恨新仇。

而当他知道等在楼下的罢工工人领袖鲁大海就是自己的亲身儿子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父子之情，反倒再一次的玩弄他的阴谋诡计去戏弄他的儿子，纵容周萍和他的手下殴打鲁大海，他的冷酷无情，他的虚伪狡诈，他的凶残自私得以完全的显露。

种种的一切充分表明，在周朴园的精神世界里已经没有人情、人性与真情，有的只是冷酷无情、虚伪狡诈、阴险毒辣，他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贪婪、冷酷、伪善的伪君子。他所表白的对侍萍的所谓纪念、回忆抑或忏悔都是虚伪的，他所保留的所谓对于侍萍的怀念和记忆只是给他自己构筑的一个精神家园，一个精神的象牙塔。 200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