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女儿的培养——人生目标之五

李桂宝

　　把女儿培养好，帮她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既是我的人生目标，也是我人生事业的延续。女儿自幼乖巧懂事，如今能拥有稳定的工作与安稳的生活，主要是她自身的努力，也离不开父母尽己所能的陪伴与引导，一路助力她接受良好教育、健康成长。

女儿幼小时期

女儿出生后，我们花三百多元购置了一台立体声台式录放机，希望通过音乐启迪她的智力。周岁左右，每当听到《聪明的一休》主题曲，她便会兴奋地手舞足蹈。我第一次给她买图画书时，爱人觉得孩子才一岁，买的太早，我却坚信图画书能让她安静专注，我有时间就给她讲画书。三岁之前，我和爱人给她讲画书，久而久之，她便能认真聆听；即便爱人困意渐浓、讲错内容，女儿会提醒纠正。爱人下班回家做饭，我时常还没到家，女儿便会安安静静地独自翻书，一页页、一本本，既收获了知识，也锻炼了手眼协调能力。家中藏书渐多，偶尔有书页脱落，我们一时找不到所属哪一本，她能在众多画书中准确找出，我给她粘好。四岁那年，我们带她坐二十多小时硬座火车回农场，我担心她途中哭闹，便准备了不少小画书，还特意藏了几本新书，每隔几小时拿出一本给她看。女儿一边看图一边念叨：“人在船上坐，船在河中行。”邻座乘客十分惊讶，赞叹孩子小小年纪竟认识这么多字，我解释：她并不识字，是看图说话，意思和文字相近罢了。

中小学时期

女儿小学时成绩优异，乖巧听话，还参加了舞蹈班。有一次集体舞蹈排练许久，临演出需要减一名队员，老师询问几个孩子都遭拒绝，唯独女儿听后爽快答应，懂事又大度。

女儿初中就读于私立华夏学校，班主任是原锅炉厂子弟中学退休的蔡校长。每次家长会，蔡老师都对女儿赞不绝口，称她是听话懂事的好学生，还直言她日后最适合从事教师或公务员工作。女儿成绩始终稳居班级前列，年年斩获奖学金。初三下学期，蔡老师调任教导主任，他因真心喜爱学生才担任班主任，不愿从事行政工作，不久便辞职离校。

当时，高中数量较少，高考录取率也很低，考上大学的学生大多集中在省、市重点中学，读普通高中反倒不如报考中专或技工学校。当年，初中毕业生考入省、市重点高中的比例仅6%左右，普通初中全班无人考上重点高中也是常事。

中考前夕的家长会上，老师对爱人说：“孩子考高中把握不大，考中专可能性更高。即便考上高中，也未必能考上大学；若考上师范，毕业后当一名小学教师，也是很好的出路。”在当时，考上中专或师范，不仅是成绩优异的证明，更是学生和家长眼中的优选。学校下发了不少中专报考资料，爱人仔细研读、反复筛选，还拿给我看，我却始终不看。她埋怨我不关心女儿升学大事，我答道：“正因为升学事关重大，我才不看这些资料——女儿必须上高中。”爱人担忧：“老师说她考不上。”我十分坚定回应：“考不上咱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重读初三。”她又说义务教育阶段不允许复读，我和她仔细分析：女儿读的是五年制小学，理应衔接四年制初中，如今上的是三年制初中，只要说明情况，复读并非不可能。我们当即分工：我负责攻克两件难事——联系接收学校、前往区教育局办理转学；爱人与原就读学校沟通，办理学籍转出。

爱人到校沟通后，班主任说：“复读初三不能报考高中和师范。”我听后一时愣住，一会我说：“这是真的吗。”爱人说：“班主任说的还能是假。”我冷静后仍心存疑虑，次日便先后打电话向汽轮机厂中学、锅炉厂中学核实，两所学校均表示未曾听闻此规定。我又托人咨询区教育局，得到的答复同样是并无相关禁令，对方还表示可协助办理转学，但需在中考前完成。爱人对班主任的话深信不疑，我只能再想办法说服她，费尽周折找到两所中学校长及区教育局中教科长的住宅电话。下班后，我和爱人找了街边一处收费公用电话，逐一电话求证，三位负责人均明确表示：“没听说过复读不能考高中。”爱人在旁亲耳听闻，终于放下顾虑。我深知原校不会轻易放行，便下定决心：从次日起，女儿暂时停课在家学习，待时机成熟再返校商谈转学事宜。

　　办理转学本就不易，非假期办理、又是复读，更是困难重重。我首先想到本厂第二子弟中学，便托汽轮机厂第二小学王校长帮忙协调。她说：“你是本厂职工，二中杨校长的女儿是我校教师，我找校长争取一下。”二中杨校长叫女儿到他们学校，参加数学测验，可数学恰是她的弱项，测验后学校不予接收。女儿已居家几日，不能再耽搁，我只得硬着头皮前往动力区名校之一的锅炉厂中学。在教师办公室，我打听哪位老师曾是下乡知青，得知教导主任是宁波知青后，我以知青情谊为切入点，相谈甚欢，并邀请对方日后参与知青联谊。随后说明来意，提及自己认识锅炉厂三位人士，其中包括该校退休的蔡校长。对方坦言，蔡校长在校威信极高，与现任领导关系融洽，由他出面协调最为合适。我随即要了蔡校长住址，登门拜访。见到蔡校长，我由衷赞叹：“您把锅炉中学办成了三大动力最好的学校！小女想转来就读。”蔡校长感慨道：“迟建福厂长当年规定，厂领导子女必须就读本厂学校，我们压力巨大，只能全力以赴。我已退休几年，本不该麻烦在职领导，但你女儿乖巧懂事，常主动帮老师擦黑板，是我最喜爱的学生，孩子的学业大事，我定尽力相助。”次日，蔡校长便来电告知：学校同意接收女儿，免除本学期两个月学费，下一学年学费上调，可按原标准提前缴纳。关键时刻，蔡校长鼎力相助，解决了我的燃眉大事，我满心感激，想设宴致谢、赠送礼物，均被他婉拒。此后多年，我与蔡校长一直保持联系；他晚年定居青岛，我赴青岛探亲时几次探望。老人家于2023年1月疫情期间离世，享年88岁。2024年3月，我再赴青岛时，看望了蔡校长的老伴。

接收学校落实后，我担心爱人自己再去找女儿的学校，学校还会找理由阻止女儿转学，我与爱人一起前往，直接找学校校长，并说明转学的学校已经找好。中考冲刺时刻，女儿几日未到校，校长也明白了我们转学的决心，最终同意办理转学。区教委的转学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我对中教科李科长感激不尽。此后，女儿考上高中、大学、研究生、公务员，我都打电话向她道谢，她说：“给你办的这件事真好，这么多年你也没忘记我。”我心里想：当年给女儿办完入学手续后，我要致谢，被她回绝，这份谢意却始终铭记在心，女儿取得进步时，我自然要与李科长分享她成长的喜悦。

转学事宜办妥后，爱人才恍然大悟：女儿成绩优异，老师说考高中把握不大，实则考上中专能提升班级升学率，关系到私立学校的教学成绩，老师想阻止成绩好的学生转学，才放出不实言论，也实属情理之中，但也差点误了孩子升学的大事。

锅炉厂中学管理严格，当年共九个班级，每学年都会依据成绩名次重新分班，成绩优异者编入A、B两个重点班。学校将女儿安排在B班，两个月后参加考试，按成绩定班，避免她直接进入A班压力过大，这正合我们心意。两个月后的考试中，女儿顺利考入A班。

初到新环境，女儿与老师不熟悉，遇到数学难题也不敢主动请教。幸好同桌是班级数学尖子，时常为她讲解，我特意买了一台计算器，让女儿送给对方以示感谢。一年后，女儿参加中考，分数未达市重点统招线。所幸锅炉厂中学升学率高，配额生名额全区最多，有12个。放榜当日，我早早赶到学校，先是在配额生名单中未找到女儿名字，心中一紧——这意味着要缴纳两万一千元自费学费；可在自费生名单中还是没找到，赶忙询问贴榜老师。老师告知，你女儿在统招生名单里。统招名单末尾另起一行，有三个名字，女儿的名字在第二名。分数不够，怎么会在统招生中？我满心疑惑，又不敢追问。老师贴完榜后向我解释：各校配额生录取不得低于统招线20分，有3个未达标的配额名额被区里收回，重新纳入全区统招，按分数择优录取，也就是“补录抢名额”，我们学校幸运抢到一个名额，正是你女儿。女儿就这样幸运考入哈尔滨市重点高中。

这一年，锅炉厂中学初中毕业生考入省、市重点高中的人数与比例均创历年新高，执教教师堪称学校最优秀的师资团队。要知道，当年全市初中毕业生考入省、市重点高中的比例尚不足7%。

高中期间，女儿还参加了学校脱稿演讲比赛，虽需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我依旧全力支持，最终她荣获二等奖。高中第三年，老师为女儿调换了同桌——这名女生因其他同学不愿和她同桌，座位已被多次调整。升学关键期，我担心同桌影响女儿学习，想找老师调换座位，女儿却坚决反对：“这样做既为难老师，也让其他同学尴尬，更会伤害那位女同学的自尊。”女儿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善良，我十分赞同，最终她与这位同桌相伴直至毕业。女儿常常学习至深夜，爱人无法熬夜陪伴，便由我陪同，并非监督学习，而是提醒她不要熬夜过久，注重劳逸结合。

学士与硕士阶段

2003年高考，全国高考录取率为62%，看似可观，实际上想考入理想大学依旧艰难。当年黑龙江省本科招生计划65233人，专科54286人（含职高），本科占比55%；我提前和女儿说不报自费生志愿，也是为了激励她学习，再减去自费生名额，实际可选择的名额约50%。而省外院校既有顶尖名校，也有偏远地市高校，各占一半；省内院校同理，半数不在省会哈尔滨，我们住在哈尔滨，也不愿女儿到本省其他城市上学。名额比例再减半，仅剩25%。总录取率62%，层层筛选下来，能就读理想大学的比例仅约16.5%。女儿凭借自身努力，如愿考入黑龙江大学哲学院，这所大学和专业，我们都很满意。

进入大学后，女儿每周日返校，我们总会为她准备饺子、排骨炖豆角等美食，让她与宿舍同学分享。她多次邀请班级同学来家中做客，同寝的三位女孩都与她相处融洽。在校期间，女儿积极参与演讲等各类活动，担任学院学生会部长，学习成绩始终稳居学院前三名，屡次获得奖学金，还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女儿提出想考研，我大力支持。毕业前夕，辅导员向她透露，学院拟留任一名表现优异、成绩突出的学生担任辅导员，女儿成绩位列前三，既是学生会干部，又是党员，稍加沟通，可能性很大。但我坚信，考研深造能让她拥有更广阔的平台，便没有为她争取留校机会。女儿毕业时，我到学校用车帮她搬运物品，两位外地同学帮忙装车，临行前女儿说，两位同学离校在即，需要到家中暂住几日，我欣然应允。事后我和女儿说，同学来家里住当然可以，你应该提前说一声，女儿说当时事情太多，一时忘记了。

女儿报考了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面试、报到均独自前往，在山清水秀的桂林完成了三年学业。此间我时常思索：我当年在农场分场中学，即便刻苦学习，成绩也稳居班级倒数，可见在农场同学中，我的智商是偏下；而女儿初中稳居班级前几名，大学位列学院前三名，智商明显中等偏上。人的智商多由遗传决定，女儿的智商确有显著提升。在她出生前两年，我全力备考职大、攻读电大，不仅大脑处于亢奋的学习状态，周身细胞也会受学习氛围影响，此间爱人受孕，或许在遗传学层面对子女的基因产生了积极影响，从而提升了智商。此外，女儿自幼养成自觉学习的好习惯，也深受我的影响。我不抽烟、不打麻将、不跳舞、不酗酒，爱人常埋怨我“在家不做家务，不是坐着看书就是躺着看书”，可正是这个看似“不好”的习惯，无形中熏陶女儿爱上阅读、勤于学习。

女儿工作以后

研究生毕业前夕，女儿萌生考博的想法，我坚决反对。她已27岁，即便顺利考上博士，毕业就业也已三十有余，恐耽误婚恋成家。我劝说她：“先工作立业，婚后若仍想读博，费用我全力承担。”女儿听从建议，放弃考博，开始求职。她曾在桂林电视台实习，表现优异，台里表示毕业后可留用；恰逢三亚一所大学到校招聘教师，女儿更向往教师职业，顺利被录取，便放弃了电视台的工作机会。

平日里，家务多由爱人操劳，陪伴教育女儿亦是如此，我仅在女儿初三复读时多费了心力。女儿小学时，爱人就教导她，要主动帮老师擦黑板，值日时认真负责，过节时亲属给的钱尽量不收。大学实习期间，女儿领到几十元补助，不舍得自用，全部为姥姥购置了爱吃的食品；考上研究生后赴青岛看望奶奶和姑姑们，姑姑们赠予礼金表示祝贺，她婉言谢绝，对姑姑们说：“这份心意我铭记于心，你们的期望我会时刻牢记。”女儿关系最好的大学同学是外地生源，毕业后留哈尔滨工作，女儿叮嘱我们多关照她，我们也尽心尽力。女儿生子时，这位同学发去三千元红包，女儿认为对她关照是应该的事，将红包全额退回。参加工作后，每逢奶奶生日或春节，女儿都会准时寄去礼物，孝心满满。

在三亚工作期间，女儿开始考虑个人终身大事。我和爱人没有过多要求，只要她满意就好。经同事介绍，她结识了现任伴侣——一位三亚周边基层公务员，老家在广东湛江小镇，父亲是事业编制人员，母亲操持家务，家中三个孩子均考上大学，可见其父母明理优秀。供养三个大学生，家境自然不算宽裕，无负债已属不易；而他作为长子，更具责任心与担当，这对经营小家庭、认真履职工作都是难得的品质。后来女儿告知，男友从大学二年级起，便不再向家里索要生活费，全靠勤工俭学完成学业。爱人叮嘱女儿：“他家经济条件普通，结婚时不要向父母索要钱财，我们可以尽力资助，日后生活靠你们携手打拼。”

在三亚工作两年后，女儿报考海南省机关公务员，该岗位要求很高，需为中共党员、专业对口、硕士学历且具备两年工龄，女儿凭借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成功上岸。婚后，女婿也积极进取，两年后调入省机关工作。我曾多次和女儿打趣：爸爸从852农场来到哈尔滨，看看你未来能走多远。不曾想，女儿从祖国最北端的黑龙江，一路奔赴最南端的海南。入职公务员岗位后，女儿多次获评优秀公务员，任职期满后就顺利晋升正科级员和副处级领导职务。单位老同事和她说，本单位的人，正常履职，退休前一般都能晋升正处，你是研究生，理应更有作为。女儿另外的优势是，我和爱人全力支持他们，全职帮忙照看两个外孙、打理家务，经济上也尽力相助，让她俩能全身心投入工作，履职尽责、再创佳绩。

我退休当年，便和爱人一同来到海南，在气候宜人的海岛安享晚年，同时帮女儿带孩子，尽享天伦之乐。女儿还在单位购置了一百多平米的住房，供我和爱人居住。女儿从小到大，我们并未过多操心，可她工作后，却让我们收获满满、倍感安心。曾经那个单纯稚嫩的小娃娃，如今已成长为干练稳重的公职人员，身为父母，我们满心骄傲与欣慰。

2024年3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