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

黄河清

<p class="ql-block">  我所说的老宅早已不存在了,老宅给我的第一印象是1980年,随爸爸回家探亲,从几百公里外的兴海县回到家乡黄河边的一个小村庄。 </p><p class="ql-block"> 爸爸是家里的独根,三个姑姑都出嫁了,奶奶去世的又早,家里只有爷爷一个人,因为没人收拾,家里显得有些凌乱,但是院里的房子盖的非常整齐气派,四面残旧的红泥墙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忠”字,很是显眼,还有一段毛主席语录已经残缺不全了,这都是那个特殊的年代留下来的历史痕迹,老宅的西方和北方算是正房,花槽的挑檐,雕花的门窗,大理石的柱顶石,松木的顶梁柱。堂屋的门槛很高,像寺庙一样。我记得当时是骑着进去的,宅子东边是厨房和驴圈南边有一个卧室和厕所,最可惜的是西厢房了,因常年无人居住,只能当做杂物间使用了。</p><p class="ql-block"> 爸爸的假期很短,白天跟着他们去看望七大姑八大姨,只有到了晚上才真正的回到老宅里睡觉,那时候老宅里还没通电,晚上照明只能用自制的煤油灯,在朦胧的月光下,老宅子像一只千年老龟,静静的卧着。</p> <p class="ql-block">  1982年,爸爸被调回老家工作,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入住到老宅里了。后来听爷爷讲,民国18年(1929年)农历腊月,青海有名的“尕司令”马忠英来到贵德烧杀抢掠。他们烧了贡巴寺,杀了寺里的阿卡,一路抢下来,到了我们村,因为我们家在村头,村民以我家为依托进行了抵抗,最终我们家的房子也未免劫难,同时他们还烧毁了村里的文昌庙。多年以后,村里重建文昌庙,同时也把我们家的房子建了起来,这就是老宅的房子建的跟寺庙一样的原因。</p> <p class="ql-block">  关于对老宅的记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因为老宅房屋年久失修,每到雨季,屋子总会漏水,于是炕上,屋角,堂屋中间的八仙桌上都摆上了家里的坛坛罐罐,叮叮咚咚的直到雨停。虽然说每年都在维修,可是到了雨季还是照样漏雨。一到冬天就有点惨了,因为门窗和墙都是木制的,总感觉到处都是缝隙,风一吹,呼呼的直往屋里面灌,虽然我们用旧报纸和布条塞住了很多缝隙,但是仍然挡不住北方寒冷的冬风。爷爷总是裹着被子盘坐在炕上,火盆里围上一罐老茶,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表现出很享受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一年里,老宅最光鲜的一天就是大年30了,一大早,我们把老宅里里外外都清扫一遍,爷爷一早就把雕花的窗户都卸了下来,拿出已买好的各色彩纸,然后剪一些简单的图案贴花,用浆糊贴到木格的窗户上再用白纸糊上一层。然后是请门神贴对联,中午时分,一切都收拾停当,到那时候再站在院子里看,那真是一个气派,只是墙上那几个“忠”字和残缺不全的毛主席语录有些障眼。</p> <p class="ql-block">  进入90年代后,村里的人们渐渐富了起来。有很多人家拆了老宅子,盖起了砖木结构的新房。于是,93年我在外县参加了工作,在第一个探亲假里就说服了爷爷和爸爸拆老宅,盖新房。</p><p class="ql-block"> 前些天妈妈打电话说院子里的杏子熟了,风一吹直往下掉,让我们赶紧回来摘些去。于是一家三口就去了,上了屋顶摘杏子的时候,儿子问我爸爸:那个木头上刻了那么多的花,这是干什么用的?回眼望去屋顶角落上横搭着一根雕花的窗框,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已变成灰黑色的了,猛然间一种情景唤醒了我对老宅的记忆,三十多年了,没有留下一张照片,也不曾有人去写点什么,只有这段雕花的窗框就是老宅的最后一件实物了。老宅确确实实记载了一段历史的发展,一个家祖的变迁和我的成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