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道弯——风雨斜阳不须归(一)

HYT

<p class="ql-block">  一大早,天低云暗,坐上从白银每天开出一趟到景泰石林的班车,票价22元,大巴在市里慢行兜客,并两次停下来“守株待兔”,因为四十多座只卖出十来张票,换我也抓狂。熬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坐上八成,剩下半路上的,还是司机心里倍儿清。车子刚出白银,天下雨了,且越下越大,气温说降就降,六月的车里,想不到有这么冷,坚持不了多久,我叫停,下车取衣服,拉箱放在底舱。</p><p class="ql-block"> 雨点不停拍打车窗,形成一条条雨线,天一直阴着这张脸,我心一直揪着,自带了三千多公里的喜悦和期望说没就没了,眼睛虽不时盯着窗外,可不知大巴什么时候进的山,连爬坡拐弯较大的动静也无感。当班车跃过山顶,猝不及防的左急转右急转,我才意识过来,画面快闪快过,眼睛接不住,一会儿一边山,另一边影影绰绰,瘴气雨雾混作一团;一会儿钻入两山之间,穿膛而过;一会儿又陷入四面是山的合围,似乎进入了迷宫,“山外有山”不重样。雨势没减弱,车子没减速,该甩尾甩尾,该踩油踩油,怕不怕另说,亢奋和渴望盖住了恐惧,同时甩给我一连串的悬念和念想。在一个特别惊艳的拐弯处,突然“无限风光在险峰”,来不及的思想准备,稍纵即逝,眼睁睁错失了 ,真想叫车子停下来让我下去,只是想想而已,不可以自己作主的“独自行”,随心所欲?除非一个人自驾或徒步。</p><p class="ql-block"> 班车一轮左冲右突,终于停在山底的龙湾村,村子的西、南、东三面环山,北面则横断一条宽阔的大黄河。南面是来程,大巴刚从背后的群山钻出来,西面是目的地“景泰石林”,又叫“黄河大峡谷”,东面较为平缓,容纳整条村庄与一大片园地,然后还是山,与南西两面的山脉是相连的。车上剩下十来个客(大半人都不是旅游的,中途已下)望着大雨,望着黄河,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守候在终点站的一众村民撑着伞迎上来,七嘴八舌告诉你要车有车、要船有船,都可直达大峡谷,并保证能赶上下午三点半在这儿开出的回程车。我估计游客都是头次来,又遇上雨天,正茫然无措,这时有无缝接驳,巴不得的事,一来二去,各归各的主,散了,他们不知道眼皮子底下就是码头,它提供游船、快艇和羊皮筏子的服务,就是进入黄河大峡谷的最佳配搭,尤其后者,多少人盼着顺把黄河漂了,一举两得。村头剩下我,身边拉箱成了累赘(因为不回白银),已是中午了,我思考片刻,决定先住下,避过这场雨,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甘心任务式地打个卡,它是我此次甘(肃)宁(夏)行心心念念的第一目标。一个找客住宿的村民,用小车把我拉到他的“农家乐”,八十块一宿,入住后发现没WI-FI,挂在墙上的液晶和机顶盒只是摆设,没热水洗澡,没电热水壶,连拖鞋衣架等小件也没有,好在房间新,床铺也新,心理平衡多了,管它刚开张还是未营业,就我一个人,反正只住一晚上,而且温度还挺低的,不洗澡随便将就一下,不是事,合着这低廉的房钱,不作无用功理论了,何况在我的“自助行”的词典里,包括了坐班车,包括了包容过程中大概率的不舒适。擦了擦脸,赶紧出来填肚子,应该是老板自家的午饭,不用等即上五个不冷不热、比拳头略小的馒头,一小盘凉拌土豆丝,略为失望,没有惯例的“必须有”的鸡蛋,不过足够一人量,收二十五,别作比对,身陷“囹圄”,这价钱已经很友善了。我和许多有点小钱却不够宽裕、又热衷于独行的驴友一样,低欲望低要求,比如当下,有落脚点,能吃饱饭,时间和地点都可自由支配,齐活了,还讲什么“自行车”。</p><p class="ql-block"> 天空开始放晴,不过仍飘着小雨,我迫不及待走出“农家乐”,不假思索倒回几公里,念念不忘进来的那片山,以及在山上看见山下那一片风景,就我矫情,且“不嫌事大”,非要双脚走一遭,这旅程才完整。到了山顶,看见一个很大的圆形玻璃上盖,因又雨又雾,进来时我未看见,车子也未停留,售票处?观景台?不知道,见有围栏,我没上去探个究竟,就此原路返回,开始下山,等于折腾了两次,扯不上半毛钱的意义,纯是自己的“无聊”与任性,加上有大把的时间。下山的第一个拐,竖起一块黄底的路况牌,标注危险和连续急转弯两个黑色图案,并有“二十二道弯”的字样,与其说给开车的警示,在我看来更像为徒步者而立,“诱惑”你好好摩擦这片山。我是从山底倒着来,提前“剧透”了,新开的两千多米盘山道,除了山底一小段刚铺上沥青,其余绝大部分全是斋原土,沙石质比例重,所以大雨过后不泥泞,鞋底清清爽爽的,特别适合徒步。也许“身在此山中”,说是峰峦叠嶂,我看不出有什么千姿百态,山道再弯再急,没了在汽车俯冲或“漂移”时所带来的恐惧和刺激,视觉上更感受不到航拍那种千壑万沟峭壁陡崖的险状。满眼要么棕红色的山,要么棕红色的土,当中有不少石笋石柱石锥石蘑菇,我不太懂,根据这色彩和模样,我蒙这是丹霞地貌。由于上来时为了赶时间,途中不作停留,下山才是享乐过程,又来到曾令我欲罢不能、想要下车之地,它是全路段的C位,几小时前,我干瞪眼拿它没辙,几小时后,我终于人立悬崖,面朝跌落二百多米的广袤,目睹只有出现在屏幕前那个广角镜头的大黄河,忒长忒壮丽,蜿蜒而上,至远至尽的那一端,与云天相接,有多远,百千里未可知。我忽然想起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很吻合,不会那么巧吧,是也不出奇,可这里古属“凉州”哈。而黄河的另一端埃着田野,贴着村庄,绕着群山,忽隐忽现,不知向哪奔流去。再看大河上下,迥乎不同,河之北,戈壁坝滩,黄褐色的茫茫荡荡;河之南,整片是宽宽厚厚的绿,“白云生处有人家”。我把目光往东平移,一道又长又陡半弯状的山墚,顶是平的,犹如一堵高耸的巨无霸城墙,连合西、南面的群山,一起把龙湾村的三个面锁得死死的。虽然层次很丰富,对于“不解风情”又很平庸的我,眼前一切一下就一目了然了,但好像不消磨一定的时间不足以证明自己此行的很值得,以致忙前忙后、“上窜下跳”地重复拍照,装作自己不全是“白板”,当然,内心的满足是真的。一轮宣泄后,我迈开双脚继续往下弯,二十二个弯口一个个在递减,每一个处在阳面的弯道,随着高度的降低,把山下的绿和远处的黄河越拉越近。</p><p class="ql-block"> 这条盘山道,师出无名,不如管它叫“二十二道弯”,好记且吸引,贵州的“二十四道拐”不就是被喊出来的吗?谁还记得此地叫晴隆县啊。我想,这里若自立门户独成一系,此乃不遑多让的上乘之作。黄土高原的山见多了,我来来回回的乐此不疲,这一次竟然是双脚的“上下求索”,自我“豪横”了一回。不过话分两头,要不是这场雨,把我拽下来,还轮不到我在这里唧唧歪歪,有偶然,偶然中有必然吧。帷幕刚拉起,就不由分说被直接高潮,开了个好头,还不止,接下来还有三分二同样劲爆的“戏码”在后头,阵阵的惊呼声和欢呼声延续至后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