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范文宏

真正不羁的灵魂，不会真的去计较什么，因为他们的内心深处，有国王般的骄傲。

——杰克·凯鲁亚克

什么是“颓废的一代”？

1945年二战结束后，一道铁幕在欧洲大陆徐徐落下，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和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开始了长达46年的冷战，冷战本质上是两种意识形态之争，而一开始，社会主义阵营的风头明显盖过前者。

大批出生于1920到1930年间、在二战前后成长成年的那批美国青年，他们深切地体验或听闻过世界大战的血腥残酷，当世界和平逐步来临时，他们面前却出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意识形态之争漫延到美国本土，社会主义运动发展及麦卡锡主义泛滥，种族歧视等因素导致社会贫富差距加大……在那个多重矛盾交织的时代背景下，有多美国青年不知所措，未来会怎么样？为什么而活着？他们选择各种特立独行的生活方式，活在低级趣味及时行乐的短暂刺激里，迎来的，却往往是无尽的空虚。这代人，史称“颓废的一代”。

1951年4月，掌握“率真写作”窍门、29岁的杰克·凯鲁亚克，完成了一次文学史上的壮举，他仅花了三个星期，一口气写成一部长篇臣著，拼成一幅37米的长卷，取名《在路上》。几经周折，该著作于1957年出版，并立即引起极大的轰动，是为“颓废的一代”之代表作，书中那些引人侧目的价值观，深度影响美国主流文化至今。

《在路上》以自传体的方式，真实地记录了作者（书中的萨尔瓦多）和他的朋友尼尔（迪恩）、威廉（老牛李）、艾伦（卡洛）等一群对生活充满迷乱的年轻人，在1947年到1951年间三次穿越美国和一次南下墨西哥过程中那段放浪形骸的时光。

我们是谁？我们要去哪里？作者和他结识的朋友们带着同样的困惑，在美国东西海岸、纽约到墨西哥之间数千英里的广袤空间里漫无目标地穿梭，丹佛、三藩、芝加哥、底特律、德州、亚利桑那……每天在浑浑噩噩的游走中，寻求着各种超凡的刺激，飙车，偷盗，滥交，同性恋，嫖妓和吸毒等，成为他们生活的常态；这群青年人的世界，是污秽廉价的公寓、街角的聚会、彻夜的晃荡，各种搭便车、遍布全城的时髦酒馆……他们染上毒瘾和各种恶习，昼伏夜出，到处“搞关系”，永不停歇地追逐着更加疯狂的东西，突然消失，进了监狱或者走散在路上，然后又回来，再出发，又消失。

全书充斥着这样的对话场景：

“你们去那边干什么？”

“不知道，管它呢。”

“你有钱吗？”

“当然没有，可能只够我来丹佛之前买一瓶威士忌。”

“我知道能去什么地方找钱。”

“随便什么地方，比如说找一条小巷子匡人啊，你说呢？”

“好吧，我知道你有这本事。”

无数人在路上，他们疯狂活着，疯狂说话，疯狂想要得救，疯狂想要同时得到一切，他们只是燃烧，燃烧，燃烧，像那些美极了的黄色吐珠烟花，炸成一只只蝴蝶，遮住漫天繁星。全篇充斥着肮脏、闹腾与迷乱，而每当他安静下来，又总能将这爱恨交织的世界描绘得如此绝美而哀伤。

“谁也不知道谁的将来会怎样，只知道哪些衣衫褴褛的可怜人正在慢慢老去”。凯鲁亚克年轻时有过两段短暂的婚姻。之后放浪不羁的生活，将他强壮的身体拖垮，将他的人生搅成一团乱麻。他用47年短暂的一生，完成了他所代表的那一代人狂妄而不幸的写真，留给后人无尽的反思。

时光流转，他的著作早已成为无可辩驳的经典，那一代人追逐自由，拷问灵魂的精神，在大体方向上被西方价值观所广泛认可，尽管往往走向极端，往往需要用生命来交换，衍生出一种悲壮的冒险主义精神。他们对朋友真诚与纯粹，对美好的向往，同样散发出人性的光芒。

书中的那一代人，很多已经走过百年人生路。那场冷战早已谢幕，美国依然强大，而万里之外的中国人，会成为他们子孙们新的朋友？抑或是对手。在他们大洋的彼岸，更多的年轻人已经在路上，他们偶尔也迷惘，但不甘颓废，他们志在四方，不论要上山还是下海，总是倔强地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