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四梦

老少谦和

汤显祖，字义仍，号海若，又号东篱，明代著名的戏曲家和文学家，戏曲创作成就斐然。被誉为“中国的莎士比亚”。 汤显祖纪念馆 《紫钗记》、《牡丹亭》《南柯记》和《邯郸记》是他的代表作。由于汤显祖祖籍江西临川，所以他的这四部著名的戏曲作品被合称为“临川四梦”。 星耀文昌才子蹭蹬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抚州临川，古称“奧壤”，誉日才乡。不仅山川融结，钟奇毓秀，且“俊采星驰”，“巨公辈出”。自晋至唐，王羲之、谢灵运、颜真卿等先后宦游此地。北宋以降，晏殊、王安石、曾巩、陆九渊等皆出自本州郡。拟岘之台，灵谷之峰，万魁之塔，胜迹流传。深厚的文化积淀和奕世书香，为汤显祖营造了良好的人文环境。 家学渊源少年早慧明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十四日清晨（1550年9月24日），汤显祖出生于江西抚州府临川县城东文昌里。文昌汤氏是临川有名的书香门第。家资殷实，重节义而淡名利。有“仓廪万石，藏书四万卷余”。建汤氏家塾于城内唐公庙左，立文会书堂于文昌门外，堂上镌联：“文比韩苏欧柳，行追稷契皋夔”。汤显祖聪颖早慧。五岁能属对，十二岁作诗《乱后》，精乐府、歌行、五七言诗。"每试必雄其曹偶"，人称"汤氏宁馨儿"，与长其十二岁的同乡好友帅机被誉为“帅博汤聪两神童”。同时，受环境和家庭熏陶，自幼喜好戏曲。 文昌汤氏家谱 汤显祖十三岁时从名家徐良傅学古文词，同年拜泰州学派三传弟子罗汝芳为师，深得徐、罗二师心传。 徐良傅（约1506-1565)，字子弼，江西东乡人。嘉靖十七年（1538）进士，官至吏科给事中。因进谏罢官归里，在拟岘台筑室课徒。徐良傅专治《书经》，然而他的词赋灵性和旷达气质对汤显祖影响深刻。直至汤显祖去世前，对这位蒙师仍“契念甚深”。 罗汝芳（1515-1588)，字惟德，号近溪，江西南城人。嘉靖三十二年（1553）进士，曾任云南副使。师从泰州学派王艮的高徒颜钧，信守“百姓日用即道”（王艮）、“制欲非体仁”（颜钧）的理念，认为“赤子良心寓于形体”，“天机以发嗜欲，嗜欲莫非天机”，弃除一切依傍，追求自由精神。曾变卖家产，赴留都救师出狱。终因阐扬左派王学而被罢官。在南城从姑山，创前峰书屋讲学。汤显祖拜其门下。罗师的前卫思想和侠义气格为青少年显祖心慕神追。 汤显祖十四岁补县诸生。二十一岁参加乡试，以第八名中举。由是声名鹊起。 汤显祖乡试试卷（宁波天一阁藏） 隆庆四年（1570）秋试完毕，新举人汤显祖赴西山云峰寺，不意间一枚簪子落入水中，即吟二绝题壁：搔首向东林，遗簪跃复沉。虽为头上物，终是水云心。桥景下西夕，遗簪秋水中。或是投簪处，回缘莲叶东。达观禅师见了此诗，认为汤显祖有出世慧根，遂着意劝引显祖出家。汤显祖的祖父母都是道教信徒，受亲友影响，显祖一生都不时痨徨于“儒检”与“仙游”之间。 行刊诗集文名远播万历三年（1575）开始，汤显祖先后结集刊印《红泉逸草》《雍藻（今佚）和《问棘邮草》三部自己的诗集。汤显祖因以声名益盛，才名远播。“公虽一孝廉乎，而名蔽天壤，海内人以得见汤义仍为幸”（邹迪光《临川汤先生传》。与丘兆麟、帅机、祝徽并称“江西四大家”（临川前四大才子）。 民国版《六十种曲》中《紫钗记》 《紫箫记》风波，汤显祖在南京求学时（万历五～七年），与同乡好友谢廷谅、曾粤祥、吴拾芝试写《紫箫记》,“度新词与戏，未成，而是非蜂起，讹言四方”。盖因《紫箫记》第三十二出，有章敬寺四空和尚点化宰相杜黄裳的一段情节，被指影射首辅张居正。 汤显祖手迹 京试作相才子蹭蹬万历五年（1577)，汤显祖和沈懋学同往北京会试。住裱褚胡同旅舍。时首辅张居正，欲使次子嗣修科举及第，物色海内才俊揽至门下，并以张扬其子文名声势，遂使其亲属延致汤、沈。汤显祖只想凭自己真才实学取得功名，不想依傍显贵，因谢不往。结果，沈懋学高中状元，张嗣修为榜眼，汤显祖却名落孙山。又隔三年（1580)，汤显祖再次赴京会试。张居正第三子懋修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篆同来结纳，“复啖以巍甲”，汤显祖又一次谢绝，甚至对人说：“吾不敢从处女子失身也”。遂放弃本年应试，转回南京。 浮沉宦海名臣铿锵 中进士宦南京张居正病故次年（1583)，汤显祖第五次参加春试，以第三甲第二百一十一名考中进士。时首辅张四维之子甲征和申时行之子用懋、用嘉同中进士。汤显祖又一次婉拒张、申的延揽，放弃馆选庶吉士的机会，在礼部观政一年后，离京赴留都任闲职。在南京仕宦期间，汤显祖曾经三种职任：万历十二年（1584）以正七品被授以南京太常寺博士；万历十六年（1588）改官南京詹事府主簿；万历十七年（1589)以正六品升为南京礼部祠祭司主事。 广交游反拟古汤显祖在南京任职期间，交游广泛。结识了后来成为东林党领袖人物的顾宪成、高攀龙、邹元标、李三才等正直之士，会晤了神交已久的达观禅师。与他们谈禅论道，清议朝政……此时，文坛上占统治地位的是以李攀龙、王世贞为首的拟古派，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道不同不相为谋”。汤显祖反对摹拟古人，强调真情、卓识和灵性的统一；提倡“文情不厌新”有感而作，不断地追求新意。汤显祖的文学思想对“公安派”和“竟陵派”产生了重要影响。 李贽（1527-1602)，字百泉，号卓吾，福建泉州晋江人，曾任云南姚安知府。提出“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挑战“天理”学统。标举“真心”，提出“童心说”。著有《焚书》。与达观并称为“二大教主”。 《紫钗》问世《紫钗记》初稿完成于万历十五年（1587）前后。此剧系汤显祖在当年未完之作《紫箫记》的基础上“更为删润”改写而成。 晓窗圆梦的《紫钗记》：元宵之夜，唐朝诗人李益和沦落风尘的贵族女子霍小玉一见钟情，并以紫钗为信物，喜结良缘。不久李益高中状元，却因拒绝招婿而得罪了佞臣卢太尉。卢太尉将李益发配至西北，又将李益写给霍小玉的家书变成休书。霍小玉不明就里，以为李益变心，痛苦万分，典当紫钗，另嫁他人。李益功成归来得知小玉另找夫君，失望之至。后在黄衫客的帮助下罪魁祸首卢太尉被绳之以法。李益和霍小玉误会消除，二人得以重结连理，有情人终成眷属。《紫钗记》是“临川四梦”第一梦，是汤显祖青年时期的作品，是充满着希望和美好的青春之梦。 《紫钗记》古版本 上《论辅臣科臣疏》万历十五年（1587）以来，西北、江南灾害连年，饥疫不断，“白骨蔽江下，赤疫骈门进”，景象惨烈，民不聊生；而朝廷吏治颓败不堪，上下勾结，贪贿搜刮。万历十九年（1591）三月二十一日，西北又出现彗星，被视为不祥之兆。神宗却迁怒于朝中言官，对给事中及六科十三道言官各罚俸一年。汤显祖不满于此，当即上了《论辅臣科臣疏》，揭露首辅申时行等僭夺权柄，检举言官杨文举、胡汝宁以“经理荒政”为名，贪贿搜刮，败坏纲纪；建谏皇帝整顿朝纲，切责罢斥不忠不廉的辅臣科臣，以做效尤。此疏一上，朝野震动，申与杨、胡徨徨抗辩。神宗以“诬蔑大臣”贬汤显祖为广东徐闻县典史。《论辅臣科臣疏》节选之一“奏为星变陈言，辅臣欺蔽如故，科臣贿媚方新，伏乞圣明，特加戒谕罢斥，以新时政，以承天戒事。……”《论辅臣科臣疏》节选之二“皇上威福之柄，潛为辅臣申时行所移，故言官向背之情，为时行所得耳。”《论辅臣科臣疏》节选之三“夫吏科给事中杨文举者，非奉诏经理荒政者夫。文举所过辄受大官吏公私之金无算。……至于礼科都给事胡汝宁，除参主事尧伸外，一蛤蟆给事而已。不知汝宁何以还故乡也。此二臣者，正圣谕所谓风尚贿嘱者，何能为皇上发人之私？……” 《论辅臣科臣疏》复印件 南贬徐闻创立书院万历十九年（1591）五月获贬谪后，汤显祖即从南京回到家乡临川。因疟大病一场。至秋始出发赴南贬之地，二个多月后，到达广东徐闻（详见“南贬徐闻路线图”)。徐闻位于雷州半岛最南端，地处荒僻，文化教育落后。在徐闻，汤显祖得到知县熊敏的支持，创办了贵生书院，并作《贵生书院说》启蒙百姓文化，灌输贵生思想。 《贵生书院说》 遂昌善政声冠两浙万历二十一年（1593)，汤显祖由徐闻典史量移浙江遂昌知县。自本年三月十八日上任，至万历二十六年（1598）三月弃官归里，在遂昌五年整。遂昌地处浙西南山区，地少田薄，虎入民舍，盗贼出没。面对无有城垣，“殆不成县”的环境，汤显祖捐俸建“相圃书院”，重教劝学；亲率乡勇，消除虎患；拘捕盗贼，惩治“害马”；班春劝农，鼓励农事；遣囚归家、纵囚观灯……他以德治县，仁政惠民，政绩卓著，深得百姓爱戴。“一时醇吏声为两浙冠”。 堂开玉茗临川终老 万历二十六年（1598）三月末，一叶扁舟载着汤显祖回到临川。十五年的宦海生涯，五十年的人生风雨，对“王术”理想慷慨以“趋”，不断求索、奋争，而终归破灭的遺际，给这位才子的创痛实在太深太重。然而，政治上的失意却成全了作为戏剧家的汤显祖。从此，他摆脱官场的羁绊烦恼，开始了一种崭新的生活。从这一年起直至逝世的18年中，汤显祖再没有重蹈宦海，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家乡，从事戏曲活动，终于完成了他一生最为重要的业绩。弃官归里这一重要的人生转折，是他成为一位伟大戏剧家的真正开端。 新开玉茗堂万历二十六年七月二十日，汤显祖从城东文昌里移家沙井新居——玉茗堂。玉茗花是一种白色的山茶花。汤显祖以淡雅高洁的玉茗为堂名，寄寓其洁身自好的志趣与情操。故湯显祖又被称为“玉茗先生”。其著作也多以堂号为名，如《玉茗堂文集》《玉茗堂四种曲》等。 玉茗堂万历二十六年七月二十日，汤显祖从城东文昌里移家沙井新居——玉茗堂。据《临川县志》载，玉茗堂共由六座建筑物构成。中心为玉茗堂，前为芙蓉馆，后为清远楼，左有省兰堂，右有寒光堂，后来又在场院一隅，另建了四梦台。退隐临川后，汤显祖在玉茗堂完成了《牡丹亭》、《南柯记》、《邯郸记》的创作，以及诗、词、文、赋、尺牍等大量作品。 游园惊梦的《牡丹亭》：南宋时期，南安太守杜宝的女儿杜丽娘向往自由和爱情。忽一日，杜丽娘私出游园，梦到与少年书生柳梦梅成就完美爱情。从此为相思所苦，伤情而死。此时书生柳梦梅赴京应试，在梅花庵中与杜丽娘的游魂相遇，二人互相倾慕，终使杜丽娘死而复生。俩人随即做了真夫妻，柳梦梅参加考试并金榜题名。最后在皇帝主持下，其父杜宝认可了杜丽娘的婚姻。柳梦梅和杜丽娘二人最后终于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游园惊梦 《牡丹亭》以瑰丽浪漫的大胆想象、曲折离奇的戏剧情节和秀丽典雅的艺术语言，描写了一段生而复死，死而复生绝世姻缘。从而成为了中国古典戏曲史上的巅峰之作。同时《牡丹亭》也是汤显祖最为满意的作品，连他自己也说：一生四梦，得意处惟在牡丹。 大梦初醒的《南柯记》：东平游侠淳于棼武艺高强却功名不成，一直闷闷不乐。后来偶然在梦中进入了大槐安国，被国王招为驸马，并封为南柯太守，一度志得意满，飞黄腾达。谁知物极必反，月盈则亏。不久淳于棼的妻子即大槐安国的公主就因病去世。失去了朝中依靠的淳于棼不但收敛锋芒反而变本加厉，祸乱朝政。最终被逐出宫廷，回到人间。淳于棼醒来，方知之前发生的事情皆为梦境，人生如戏，如梦似幻，是为南柯一梦。《南柯记》是汤显祖历经坎坷离愁后的寄寓深厚之梦，也是看透世事沧桑后的怅恍失望之梦。 南柯一梦 《南柯记》与他稍后完成的《邯郸记》一起被称作“二梦”，是汤显祖在走过了坎坷的仕途，政治抱负和人生理想彻底破灭以后，痛定思痛、冷静反省的产物。它与其稍早完成的代表作《牡丹亭》同样具有惊世骇俗的力量，只是表现在不同的意义上。 黄粱美梦的《邯郸记》：自幼熟读经史却屡试不第、穷困潦倒的卢生在邯郸的一个小客店遇到了来世间超度凡人的八仙之一吕洞宾。卢生便向其抱怨自己的怀才不遇和命运不济。言谈之间，卢生瞌睡上来，吕洞宾便送一个瓷枕给他，让其枕着入梦。卢生在梦中经历了一连串宦海风波和五十年人情世故、人我是非。一梦醒来，店中的黄粱米饭尚未蒸熟。卢生至此蟠然醒悟，功名利禄，过眼云烟而已。 《邯郸记》在内容上和《南柯记》有所类似。都是汤显祖人到中年，看遍世间冷暖之后的梦。既是汤显祖对人生如梦的感叹，也是他言志抒怀的依托之作。 “临川四梦”，以情入梦，借梦抒怀。用四个变幻多姿的梦境，演绎着纷繁杂俗的世间之事。既充满着对尘世社会的辛辣讽刺，又表达了对美好自由的憧憬向往。在人类文明的苍穹下，历久弥新，传唱不衰。 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汤显祖家传木刻版片 明·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戊午版《玉茗堂尺牍》石凌鹤1982年捐赠 明·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丙午版《玉茗堂集选》石凌鹤1982年捐赠 宜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万历三十年（1602)前后，汤显祖应宜伶之请作《宜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论及戏曲的产生、演进、特质、功能以及演员修养，表导演艺术等，被誉中国最早的一篇“戏曲美学论纲”。 汤显祖校订《册府元龟》汤显祖费十年时间，在玉茗堂对《册府元龟》进行校订。(《册府元龟》是北宋王钦若、杨亿等奉宋真宗之命编纂的一部史学类书。与《太平广记》《太平御览》《文苑英华》合称“宋四大书”。全书1000卷。) 情重桑梓讲学修史归里后的汤显祖十分关注乡梓民生。临川孔渡大桥毁于洪水，汤显祖力倡"复桥三不难之议"，并积极捐资修桥。同时，他联络几位友好，创办了"崇儒书院"，内奉历代大儒先贤，并经常亲临书院讲学弘道，一时，来临川拜师学道的四方学子络绎不绝。他还曾对"卷帙繁重，荒谬满纸"的《宋史》进行删勘重修（未完帙）;花费相当精力完成对《册府元龟》的校正；并完成了对《花间集》的评点。 《汤显祖批评花间集》影印本 持节守贫终老临川汤显祖弃官里居，一直过着清简的生活。期间，李化龙、李三才等都曾盛情相邀，他均一一婉言谢绝，不愿再出道。他常指着满床的书对人说：“有此不贫！”并以“茧翁”自号，决心“大向此中干到死”，也不失“英雄骨相”。然而，命运却如此不公。坏消息接踵而至：1600年，23岁的大儿子士莲客死南京；1601年，已弃官三年的汤显祖竟被当朝额外给予罢职闲住的处分。紧接着，李贽（1602）和达观（1603）相继被害去世。连三接四的打击使已“蹭蹬穷老”的他心身倍受摧残。万历四十二年（1614）冬和昱年正月，高龄老母、老父先后离世。双亲的亡故对垂暮之年的汤显祖又是个沉重的打击。贫衰忧愤交加，终使这位67岁的老人身心交瘁，病倒在床。万历四十四年六月十六日亥时（1616年7月29日夜半）,“一代才士”、伟大的戏剧家文学家汤显祖，留下《诀世语七首》绝笔，病逝于玉茗堂，终年六十七岁。安葬在文昌桥东文昌里汤家灵芝山。这也是他父祖们的长眠之地。 汤显祖纪念馆展馆“玉茗堂” 汤显祖乃书香世家，从小聪明过人，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他不仅在文学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而且在政治上也展现了自己的锋芒。他的“临川四梦”，堪称中国戏曲史上的经典之作。特别是《牡丹亭》，以其优美的诗句、动人的情感和独特的艺术手法，成为了中国古代戏曲的巅峰之作。除了戏曲创作，汤显祖在文学思想上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反对音律束缚，提倡作品要以意趣神色为主，不拘泥于形式。同时，他也是一位具有进步思想的文人，与当时的激进思想家李贽等人有着深厚的友谊，并受到了他们的影响。汤显祖一生坎坷，始终坚守着对文学的热爱和对理想的追求，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