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篇黄家大屋,带给我无止境的回忆,我的外婆也再次跃然眼前,勾起了我对外婆深深的思念!</p><p class="ql-block">外婆是1898年出生的,具体月日不详,她总说,她的年纪报小了,她实际年龄要大些,她大我外公四岁,同外公解放前就在黄家大屋住过,后闹日本,他们就搬到水东乡下竹林居住,不想解放后,又搬入此地。外婆的娘家原来也是有钱的人家,因 抽鸦片,家道败落。她从小就在我外公家做童养媳,外公家境也不好,做豆腐卖,但他读了二年私塾,认得一些字,外公家就他一个儿子,难免有些娇纵,“穷人家里出娇子”,外公成年后,就嗜赌如命,不怎么顾家,家里的担子就落在外婆一个人身上,他们在城里住时,外婆就给人家担水卖,冼衣裳,缝缝补补,一年三百六十天,下雨、下雪天、月子里、风风雨雨,都在河里边,受尽了生活的磨难。晚年她对外公颇有微词,说他不顾家,说他做点小本生意赚的钱都被他赌掉了,赌得不得不把几个女儿很早就嫁了或者送出去做童养媳,我母亲也很小抱给外公的姐姐家做童养媳。</p><p class="ql-block">外婆是在五十年代末我们兄妹陆续出生后就来了,那时住在县人委一栋二层楼一个套间里。县人委原为国民党的旧政府,它坐落在县城西南角的小街,门口右斜边有一口用生铁铸成的深水井,井壁文字记载为清朝道光年间,井水清凉甜爽,城內居民多从这里打水饮用。县人委的后面是宋朝时期的大圣塔一江南第一塔。大门口有两个左右各一的狮子,进门院子里有两棵超大的白玉兰树,生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味。</p><p class="ql-block">小时总是跟着外婆去食堂打饭,做饭的师傅叫阿陈,广东人,从小卖到信丰,记得他经常打着赤脚去井边挑水,整天忙忙碌碌,也整天笑呵呵,人非常和蔼乐观。那时食堂菜分甲乙丙丁,甲菜最好,肉多,乙菜稍次,丙菜是萝卜清菜,没有肉清淡寡水,丁菜就是干菜,萝卜干、豆腐乳、腌菜之类,甲菜家里几乎不吃,乙菜偶而吃,父亲在世也是天天吃丙菜,外婆打饭总是打隔夜的剩饭,她说剩饭膨松会更多。在县人委住时家具是公家配制,两张床,一张办公桌,一张吃饭的小桌,几张凳子,两张木沙发,衣裳用箩筐装,过着极其俭朴的生活。这样的家虽然简陋,但外婆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而温馨。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粮食紧张,外婆就在县人委的一角落里整了一小块地,种植时令蔬菜和南瓜,以渡过那困难的日子。</p><p class="ql-block">搬到黄家大屋,外婆继续操劳。外婆做事很干练,利索,性子有点急,那时母亲只顾工作,所有的家事都是外婆一人操劳,外婆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干干净净。街道里经常会挨家挨户检查卫生,我家门上总是贴着最清洁。外婆虽然大字不识,但她极为能干,会自做酱油,会烧各种菜和做各种小吃点心,整天忙忙碌碌,稍闲时就搓鞋绳,做鞋子,我们小时穿的布鞋都是出之于外婆的手,她在鞋面上有时会绣上一朵小花,即好看又舒适,那时条件虽然不怎么好,但外婆会把母亲给她的钱划算好,尽现有的钱把家里的伙食按排好。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小时并没有什么吃过什么苦,虽然粗茶淡饭,但也吃得饱,穿得暖,衣裳也很干净整洁,这些都是外婆为了我们的健康成长,牺牲了很多的日日夜夜和付出的心血 所致。</p><p class="ql-block">外婆也好面子,小时去做客,她生怕我们失了礼,会在家做好饭,让我们先吃点饭,或吃点其他的东西垫底,然后再去做客。家里来了客人,她总是很热情大方的招待,她会端出一盘红瓜子,或家里有的点心,尤其是乡下的穷亲戚,外婆总是留下吃饭,或送东西给他们,我们小时就知道家里经常有亲戚来。外公不跟我们住在一起,她对外公年青的行为虽有不满,但外公来了,外婆还是很高兴,她会盛好饭,夹好多菜,但不会让外公上桌吃饭,她说外公很邋遢。</p><p class="ql-block">外婆极爱干净,她每天早晨都要刷洗,她的脸盆和茶缸碗筷要和我们分开来,她说我们不卫生,她不象有的老太太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喋喋不休,外婆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顺顺的,神态很安静,她从不骂人,也不跟人吵闹,整个黄家大屋的人对她极为尊重。</p><p class="ql-block">兄妹几个,外婆极疼我,我从小也跟外婆亲,从感情上讲,我对外婆的感情比对母亲要深。我下放每次回到家,外婆会做好菜给我吃,临走时她会炸好鱼,肉,花生米或干菜让我带到乡下去,在学校读书时,外婆会把亲戚或家人给她的钱存起来,我回学校时再给我,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在我快生女儿时,外婆在她九十岁的高龄带着老花眼镜缝娃娃衣、娃娃裤和小孩用的单裙、冬裙,尿布。我生女儿的那一晚,外婆同样一晚没睡,当女儿出生后,外婆很高兴,那时她已经做不了家务事了,但她很喜欢我女儿,总是抱着女儿静静地坐在家里一角。</p><p class="ql-block">外公去世后,我们瞒了外婆快一年,最后外婆问起我们,我们才不得不告诉她,告诉她后,外婆久久不说话,在我们告诉她消息半个月后,外婆去世了,走时,外婆流下了不舍的眼泪。</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p> <p class="ql-block">80年代初摄于老屋</p> <p class="ql-block">从晚年的外婆相貌看,外婆年青时很端正,清秀,颇有大家闺秀风范,眉眼间虽凝聚着岁月的沧桑,却仍然不失那份沉静和睿智,外婆除了具备中国妇女传统优良品德外,她还有一般老人没有的品德,那就是修养,她虽然没有文化,却很有修养,她从不多管闲事,也不八卦人家的家长理短,待人处世非常大气,她性格平和,内心也非常平静,虽不识字,但喜欢看画报,看小人书,她身体再不适,从不呻吟,也不吵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我虽幼失父,但外婆呵护了我,陪我长大,看我成长。外婆的优秀品德也深深地影响了我,如今外婆离开已经整整四十年了,我也做了外婆,仍然会时不时地想念外婆,每当想起外婆,心中总会隐隐作疼。我的外婆她藏着自己的苦难,把心底最柔软的爱给了我,给了家人,也给了这个世界。清明将至,特撰写此篇,以纪念我那致亲致爱致善的外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