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哥

经生逐安

<p class="ql-block"> 毛哥不姓毛,他和我同姓是我同根同族的堂哥,大我二十多岁。身材矮胖,络腮胡子,谢顶后一个地中海发型。伯妈从来都是叫他“毛毛”,这是一种亲切怜爱的称呼!至于毛哥的大名,出现大多都是在人亲薄子和身份证上,这么说虽是个玩笑话。毛哥大名确是很少有人知道,同辈比毛哥年轻的都亲切的喊一声“毛哥”,记不得我是几岁开始喊毛哥的了,反正喊的时候已经有了嫂嫂。</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我们小镇还没有通自来水,家家户户都是用桶挑水,大水井在街镇东面,每天早上很早就有人迎着朝阳穿过街巷纷至沓来的挑水,水紧张时还得排队。街道上被水桶滴下的水珠儿连成了一条水带。毛哥每天早上和下午都会用人力车拉两趟水,因为毛哥人很和善,路过我家门口,年仅几岁的我都会喊声毛哥,他会停下车眼睛一鼓很凶的样子假装要抓我,然后我就跑,一追一跑间结下了友谊,留下了回忆,增加了亲近感,这样的戏码经常上演乐此不疲。</p><p class="ql-block">  毛哥家住庙角边,一条幽深的小巷子进去后,走到底左转一座小院,院虽小,宁静而温馨。石板铺的路面,夏天幽静凉爽,巷子口第一家是做面条的,面条机子一直在响。我奶经常带我去串门,伯妈嗓门很高,热情好客非常健谈,穿着一领蓝布短衬,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毛哥家所有人都是胖胖的,自上而下干净利落。小院子里养了条红鼻子的毛须狗,它就不怎么样了,毛长且凌乱,多年以后才了解这是著名犬种“下司犬”。在一次随我奶串门子,遇上吃狗肉,这是我自己认为迄今为止我喝过最香的狗肉汤了,喝完后我又想到红鼻子狗。讲到吃饭这事,父亲聊到与毛哥吃饭的趣事。毛哥和我父亲虽为叔侄,但更像弟兄,父亲聊到和毛哥吃饭,颇为有意思,我们这的饮食习惯大多数时候都是下火锅,辣椒水是必备的,父亲说毛哥蘸辣椒水是“牛打滚”,就像夏天的水牛在泥塘里面一样滚一转。一碗辣椒水,毛哥滚几转就见底了。毛哥是豁达的,看不惯的事和人,都会一顿乱骂,心里面想什么就说什么,也容易得罪人。嫂嫂经常为此“抓脚筋”,嫂嫂说话从来都是轻言细语的,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她和谁红过脸,更没有见过她凶谁吼过谁,从不说别人闲话,这条街上如果评选好人,我觉得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黄香茅家爸爸,另一个就是嫂嫂了。嫂嫂的性格和毛哥算的上是互补,两个都是勤快人,毛哥是公私合营的职工,改革开放后这身份只代表了是居民户口,不像农民户口那样种地维持生活。用毛哥自己说的就像坐在“滑石板上”,喻为立足不稳,为了支撑这个家庭,毛哥刹过广,做过小生意,开过粉馆子,总之为了家庭生计什么拳都打过,毛哥一家都是善良人,断没有为了私利而伤害亲朋好友。</p><p class="ql-block">  毛哥性格刚毅,表现出来的是乐观豁达,嫉恶如仇,但是越是这样的人在遇到压力时,很难过心里的坎。听说毛哥早些年遇事崩溃过,不知道那时的毛哥经历了什么样的思想压力。还好毛哥有一个更加坚强乐观的母亲,毛哥也许是在慈爱中走出思想困境的吧!毛哥是个孝子,伯妈在的时候怎么做的我不清楚,伯妈过世时我和我弟去守夜,毛哥时不时的会去抚棺痛哭,那不是一般人家白事例行性的哭,而是声泪俱下、细数过往,足见毛哥和伯妈母子连心,旁人见了都不禁被情绪感染。伯妈走了以后,毛哥家就搬去县城了。毛哥总给我爸爸来电话,叫我爸爸去玩,说是自己和嫂嫂在县城边上开荒种菜,爸爸去过几次,回来说毛哥那不好玩,没牌打没鱼钓。和毛哥一路,毛哥只要遇到熟人都会聊半天,并且还给爸爸介绍这是谁谁谁,搬来多久家住哪里,他家几个儿子哪里工作。爸爸对这些话题明显不耐烦,说我又不认识你给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爸爸不懂得这是毛哥的热情豁达。爸爸不去毛哥那玩的原因不仅是没牌打没鱼钓,还有一个不大也不小的问题。是毛哥睡觉要打鼾,吵得爸爸睡不着。直到毛哥走了那天,我妹妹给我爸爸说毛哥走了,大清早的一个人落寞的站在客厅窗前发呆了好久,急着要坐客车去县城看毛哥,不知他是在看车来没有,还是在想与毛哥的叔侄过往。毛哥走了好久,有时爸爸拿起电话,还试着拔毛哥号码,戏谑的问你怎么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最后一次见毛哥,是去年的国庆节,他每次回老家都要到我家来一趟,从不留下来吃饭,说我家小柱一哈来接我,要赶着回县城。毛哥几年前就在腰上挂了个塑料袋,行动起来已经很吃力了。他的开朗的性格,按我们老家话说十分“想亲”,谁家有什么事了他都要站拢来。家族曾办过几次聚会,他都到会支持,拖着病体还去惠水参加会议,他的发言令大家记忆深刻,毛哥有个口头禅,爱用“甚至是……甚至是……”来强调自己的观点,最后总结用“以至于……”。如今遇到那些宗亲,他们还问到毛哥的近况,我说毛哥都走了,无不扼腕叹息,我明白人家叹息什么,我们失去了一位古道热肠的家人。毛哥的葬礼上,我不敢走近去瞻仰遗容,是怕四十好几的人忍不住眼泪,于是乎往亲戚堆里扎,“你也来了?”“好久到的?”一句句尬聊的和人打招呼,人很多很闹热,多年不见的街坊,远道而来的亲友。</p><p class="ql-block"> 毛哥是个平凡人,平凡的一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联系上他,做了一辈子平凡的事,孝敬父母哺育儿女。我为什么记得他,不只是因为毛哥人缘好,是因为他在我童年的回忆里,离我儿时的生活近,有记忆有痕迹。</p><p class="ql-block"> 得知毛哥走了的那天早上,我立马请假一个人开车从都匀回瓮安,头脑里一直浮现往昔毛哥的形象,一次又一次浮现出来,矮胖矮胖的身材,语言幽默但不高兴就瞪眼睛,谁家的事都是如数家珍,他对长辈的尊敬,对小辈的关爱无不散发出他的个人魅力,大多数人都是喜欢毛哥的,但也不排除极个别的“老牛筋”喜欢和他杠。</p><p class="ql-block">  毛哥对我家两兄弟的关爱表现在恨铁不成钢,不结婚的不结婚,丢工作的丢工作,也就那么两三回公开批评我两弟兄。嫂嫂要是在恐怕又要说毛哥了。</p><p class="ql-block">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分亲疏远近,血脉相连固然是要素,但是互相来往才是维系的根本,有来往才有共通的回忆,老一代上传下教来的互敬互爱尊老爱幼是铭刻在骨子里的。</p><p class="ql-block"> 短短几行文字难以生动的擘画出毛哥的形象。毛哥是个有意思的人,任何聚会活动有毛哥在,都不会冷场。他的幽默风趣的谈话方式,总能活跃气氛。但他嫉恶如仇爱憎分明的吹胡子瞪眼,也能更直接表达出处理问题的态度。拖泥带水拉稀摆带的习惯没有。毛哥留在回忆里,总想用文字把这些碎片串联起来,但就像提笔忘字一样,不能形成一个具体的叙述,用古话说对毛哥的一生“不能述其一二”!</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