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何秀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穿过稀薄的空气,车窗外的山顶上,它们悠然自得咀嚼着青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哦,牦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车停靠在沙石路边。山坳间浮动着厚厚的云霭,铺满碎花与杂草的山坡上,奇峰突兀,怪石嶙峋。有独立于天地的孤峰,有搂肩搭背连绵起伏的群峰,也有羞答答手牵手罗列的双峰……我惊诧:如此负重、如此庞大的花石山阵是如何形成的?恍惚间,突然看见对面那群牦牛向着山坡下面冲去,奔腾的四蹄扬起遮天蔽日的沙尘,山川在摇晃,大地在震动,好一幅震撼心灵的万牛奔腾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牦牛们在山脚下的斜坡上撒开阵营,开始悠闲地吃起草来,庞大的身躯缓缓地驱动向前,短促的四肢匀速挪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云影覆盖时,阴凉感就带来深重的寒意。我靠着花石山抬头望天,天空是那么矮,那么蓝,轻轻飘动的云朵是那么白,那么悠,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片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八月,正是游牧的最佳季节,处暑过后,如遇上下雨天,晚上温度在一般就降至零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牧区,凡有沟壑山崖的地方,几乎都挂满了五彩经幡。在大山深处,穿过经幡,有时候可看见崖壁上的远古岩画。青巴崖豁在海拔近四千米的环湖西路向西的山梁上,是一条山沟中的山沟。我在环湖西路所属的泉吉乡生活工作了近六年,从来没听说过青巴崖豁沟内居然有一处清净的佛教地。只见不大的寺院静静地处在花石山与弧度优美的草坡中,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孤独地盘腿打坐在寂静的山中,潜心修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些突兀在大地上直立的山峰是怎么形成的?我在花石山脚下仔细观察,希望能找到答案,或者能看见岩壁上的岩画,或者更确切地说,我想看雕凿在岩壁上的牦牛形象。据说藏族先民雕刻的岩画上,牦牛是绝对主角,充满了苍劲的力量感。但很失望,我在青巴崖豁的花石山上什么也没发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青藏高原上,随处可见寺院建筑、羊马牛峨堡和七彩经幡,这些都是信教者的精神净土,是他们感恩神灵、感谢上苍、祈祷平安、吉祥的地方。由于生存环境与自然条件的恶劣和严酷,藏族先民对慷慨赐予自己生命之源的上苍和大地充满了感恩,对天神、土神、河神、战神等神灵顶礼膜拜,都要以最优美的传说进行颂扬。据说,在藏族创世纪神话中,牦牛的头、眼、肠、毛、蹄、心脏等化作了日月、星辰、江河、湖泊、森林和山川,所以牦牛走上神坛,成了藏民顶礼膜拜的神牛的历史由来已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我对藏区的第一印象也是从牦牛开始的。1991年我初入藏区,就对沿路建筑物上的牦牛图腾、供在房门上的牛角、码在墙头上带着温热质感的灰黑色干牛粪饼等充满好奇。在刚察藏区,牦牛的影子更是无处不在,如冬窝子里常见的黑牦牛帐篷,用五色牛毛编织的赶牛绳,用牛皮制作的装青稞的皮口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对牦牛的长相极其敬畏:头大,角粗,皮松厚,前肢短而端正,后肢呈刀状,尾短并伴有蓬松长毛,黑褐色的长毛像披着的盔甲,怎么看都威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一次去扎苏合草原搞贷前调查,当走到一条峡谷后就没有路了,村长和我下车步行,峡谷中潺潺而下一条清流,成群结队的牦牛散落在两岸,山泉水滋养出了大山深处最鲜美的水草,牦牛们一个个被这儿的水草滋养得油光发亮。尤其是那些雄性牦牛,一个个野性十足,也帅气十足:隆起的肩膀、威猛的头角、像马尾一样猎猎生风的尾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村长说,这高原上的每一条路,最初都是牦牛走出来的,即使在人迹罕至的绝域,牦牛也是神一样的存在。牦牛有着极强的适应力,它们用短而强健的腿脚、厚厚的皮毛和强大的肺活量,与高原恶劣的自然条件对抗。别看它外相粗壮笨拙,可无论驰荒原爬峭壁,还是涉沼泽越冰河,它们都是如履平地,像山羊一样轻巧,因而能在雪山草原威然称雄,在世界屋脊上踩出最坚韧的蹄印。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难怪人们称呼这个坚韧、强健、勇敢的物种为“高原之舟”。牦牛,当之无愧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神思游离间,突然发现山坡上那些奔跑的牦牛后面,有一头后脑勺长了几撮白毛的牦牛,它腿上正滴着殷红的血。看我们的车又近了几步,它瞪着我们,仰头向我们发出地动山摇的一声“哞——”!那声音震聋发聩!它怒目圆睁,低头朝前,两只粗大的锐利无比的犄角直指我们,好像随时准备与我们决一死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不敢冒然接近这些牦牛们,赶紧熄火停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牦牛们开始温顺起来,三五成群或者出双入对嬉戏逗乐。那头受伤的“犟牛”,仍然执拗地睁着怒目,似乎在说:“这是我的领地,不容侵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我们尽量不让车发出声音,小心翼翼驶向沙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十世班禅大师曾经充满深情的感慨过:“没有牦牛,就没有藏民族。”我想,此言应该是对于牦牛与藏民族关系的最高礼赞。这位宗教领袖深谙人类对大自然的馈赠应怀有感恩之情,他揭示的恰恰是人类在这片雪域高原上存活下来的秘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对于藏民族而言,拥有一群健康的牦牛,胜过拥有金山银山。雪域牧人的生活饮食很简单,除了风干牛肉,就是青稞糌粑和酥油奶茶,所以,牦牛即是他们“最亲近的家人”,也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多少年来,牦牛与牧人相依为命,几乎承载了草原百姓的全部生活与文明。可以说藏民是全世界最环保的民族,他们始终和牦牛以及其他动植物是共生关系。他们的生活根本不可能离开牦牛的扶助,牦牛负载着高原人太多的希望,他们因为有牦牛的陪伴和扶助,才度过了一个个飞雪弥漫的艰苦岁月,才迎来了一个个花香草绿的春天。向牦牛致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八月的草原像极了一幅远景恢弘的油画。寥廓的草原回音袅袅,阳光倾泻而下,栅栏那边,牦牛们或卧或立,如塑像一样令人感动,给人无限遐想。这时,圆圆的落日不再刺眼,它缓缓地向华石山靠上去,靠上去,不一会便挨着了,远远看去就像放在了草原之上,放射出赤红的光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简介:何秀姽,青海作协会员。现居西宁,退休前从事农商银行工作,喜爱文字,以记录生活为乐趣,热衷并执着于做自己爱做的事情。出版散文集《风过草原》。</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