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轩竹枝词论:《竹枝词知识讲座(之二)》(516#)

昨夜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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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3~21日7:10~7:38分制作

《竹枝词知识讲座(之二)》

曾建开/文

B.　竹枝词与七绝的区别

　　竹枝源于巴渝地区的祭祀歌和当地赛歌时所唱的民歌，这本是原生态的文学，在那个时代发表的办法就是口口相传。古代巴渝地区的山民们在劳作之余，以此种歌唱形式来抒发自己的凄凉和苦痛、情爱与怨恨。但是，由于巴渝地区山民缺少文化，这种原生态的口头文学没有被文字所记载而保存下来，而是任其自生自灭。所以从本质上来说，竹枝词是一种“草根文学”，它根植于民间的劳苦大众。

直到唐代，诗人刘禹锡被朝廷贬往朗州，后又谪居夔州，他喜爱上了巴渝一带的竹枝歌，他亲自创作这种可歌唱的竹枝体小诗并命名为《竹枝词》，将它改造成为了比原生态竹枝歌更为优美的文人竹枝词。我国著名的民俗学家钟敬文曾说：“据研究，他（指刘禹锡）所依据的实际上就是土家族的民歌。”刘禹锡写了《竹枝词九首并序》，后来他又增写了两首。所以刘禹锡是竹枝词领域的开拓者，他的这十一首竹枝词是文人诗与民歌相互渗透的一种诗体，这种结合便产生了一种新的诗风，成为历代文人创作竹枝词的典范。

　　一、竹枝词与七绝的区别：

竹枝词之所以受到历代文人的喜爱，主要是因为它所呈现与其他诗体不同的特色。其特色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表现题材的独特性与广泛的适应性。唐时，竹枝词多用来抒发民间男女情恋的缠绵与凄怨，对山民劳作活动的记录，对山川形胜的流连，游子对故乡的思念，被贬者则借竹枝词来抒发政治上失意时的苦闷与不平。后来又发展到用竹枝词来抒发对人生旷达的情怀、对腐败官僚阶级的怨恨、对社会百业的描述，对新生事物或某些社会事件的记录等等。到了当代，由于社会的不断发展，情况的不断变化，除了传统的竹枝词题材外，社区竹枝词、新农村竹枝词、校园竹枝词、军营竹枝词、体育竹枝词、环保竹枝词、抗震救灾竹枝词、航天竹枝词、下岗竹枝词、工业园竹枝词、交通竹枝词、移民竹枝词、反腐败竹枝词等一系列新的竹枝词题材作品不断涌现出来，具有很强的纪事性。所以，竹枝词的题材是在不断创新发展的。

 二是语言风趣幽默，清新灵动。七绝的内容，大多具有教化人心的作用，阐述作者的思想观点，或褒或贬，态度上比较严肃，语言风格上往往比较庄重与典雅，中规中矩。而竹枝词则不然，所咏内容多为平民百姓的生活琐事、家长里短、风俗人情、地方风物，抒发的是一种天然的纯净情怀，其用语少矫揉造作，忌用典故，只以本色面目示人，故读来清新感人，或风趣幽默。

 如明代江西吉水人李元鼎的《燕台竹枝词》：

东风一度柳先知，树远烟笼日上迟。

漫听家家斟岁酒，逢人斜插闹鹅儿。

【注】闹鹅儿：亦称“夜蛾”、“蛾儿”，中国古代妇女的一种头饰，用丝绸或乌金纸为花或草虫之形，然后用色彩画上须子、翅纹而成。

 再如清人胥绳武作《萍乡竹枝词九首》中的第一首和第四首：

萍乡城小山环城，萍乡乡远山纵横。

人家日在画图里，多少青山不识名。

湘东水长好撑篙，渡口船排半里遥。

各取小红旗子挂，客来争问买鱼苗。

当代河南新乡丁金霞的《题竹竿舞》：

竹子拍拍韵律开，阿哥阿妹跳起来。

香腮虽美切休看，夹住脚儿恐难抬。

这一首竹枝词，语言充满诙谐风趣。

　　三是具有较为浓厚的民歌风格。竹枝词民歌风格的形成，主要是来自一些特殊的修辞手法，如：谐音、双关、顶针、比喻、呼应等等。现在我们来看一些例子：

唐代诗人刘禹锡的《竹枝词》：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

东边日头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诗中以“晴”谐“情”音。

本人的一首竹枝词《母鸡生蛋》：

冠小身轻爱唱歌，半天蹲点泡鸡窝。

只生一个单黄蛋，振翅高呼嘎嘎多。

此诗表面上是写一只母鸡生蛋的过程，而实际上是讽刺某些下基层单位蹲点、工作作风飘浮、虚报政绩的干部。诗中以鸡冠的“冠”谐音当官的“官”，以母鸡的“蹲点”比喻干部的“蹲点”。

 当代芦溪本地村民童福生的一首竹枝词：

从不上岭怕岭高，辣椒打花怕风摇。

心想开口难开口，石板剖鱼难开刀。

此诗中的第一、二、四句都是作为比喻句，来衬托第三句“心想开口难开口”，把一个年轻农家女子暗恋她的“意中人”那种欲言还止的微妙心理状态，揭示得非常到位。这是用的博喻修辞手法。

当代萍乡市原副市长何建洋的《萍乡风物竹枝词》之六：

桥头暮色苍茫里，谁把清箫独自吹？

吹到夜阑星斗落，风寒露冷未知归。

 此诗中第二句末字与第三句的首字，都用了“吹”字，这属于顶针修辞手法。不过这种顶针的修辞手法，须用得自然，不必刻意地去运用。如果我们过于刻意地去追求运用它，可能会损害诗歌内容的内在逻辑性。

 呼应修辞手法，也是竹枝词民歌风格形成的原因之一。这种修辞手法又可以归纳为几种不同的例型。如刘禹锡的这首：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江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词中“红花”与“花红”、“春水”与“水流”交替出现，两两隔句呼应。第三句“花红易衰似郎意”与第四句的“水流无限似侬愁”作对比，且两句内均使用了明喻修辞手法。

再如杨维桢《西湖竹枝词》的第五首：

劝郎莫上南高峰，劝侬莫上北高峰。

南高峰云北高雨，云雨相催愁杀侬。

诗中“南高峰”与“北高峰”两相呼应且反复出现，从而生成一种韵味绵渺悠长的民歌情调。这是一种分施于同一联内前后两句相同位置的呼应。

又，明代闽县人郑善夫的《竹枝词》：

梨岭遥于枫岭遥，小关高比大关高。

傭夫过岭如平地，一岁来回两百遭。

这又是另一种呼应修辞类型，即在当句施以呼应，如首句中的“梨岭遥”与“枫岭遥”、次句中的“小关高”与“大关高”。

　　四是可将民谣、方言、俗语或民间谚语直接入诗。如当代人罗庆成的竹枝词《劝君》：

劝君莫学胡长青，贪财贪色慕虚荣。

利剑一挥鸣呼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诗结句“竹篮打水一场空”就是直接采用民间歇后语入诗的。

　　又如湖北当代诗人田昌令的《夜闻笛声》：

月下侧闻短笛声，近询弄管是孤丁。

一人吃饱全家饱，入夜难捱寂寞情。

 诗中第三句“一人吃饱全家饱”，显然是将俗语“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改造过来的。

五是格律较七绝相对宽松。明代董文焕在《声调四谱图说》一文中说：“（竹枝词）其格非古非律，半杂歌谣，平仄之法，在拗、古、律之间。”当代学者任半塘先生作《竹枝考》，他在考证竹枝词的格律时认为竹枝词“以民歌拗格为常体”，“以七绝为别体”。在押韵方面，可用读来相近的邻韵做韵脚，也可以用作者本地的方言读音字做韵脚。

以上五个方面的特色也是竹枝词与近体诗中七绝的根本区别。我们只有弄清楚了竹枝词与七言绝句的根本区别，才有可能不会把竹枝词写得跟七绝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