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京和|知青文苑：在小山村修田筑坝

遥忆大西北

黄土地延水情 作者：刘京和 当年我们来到陕北农村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召，与社员们一起生活和劳动，虽然环境条件艰苦，但满怀激情，干劲十足。记得来到牛家沟村不久，队里布置知青搞一些政治宣传活动，我找来了一些红油漆和一支排笔，借着之前在学校画板报的功底，在前沟村头的墙壁上写下了“愚公移山，改造中国”八个醒目的大字，以表达知青与全村人一同改变小山村贫困落后面貌的决心。 陕北年均降雨量 400-600毫米之间，属于半干旱地区。山地普遍缺乏水利灌溉设施，农业靠天吃饭问题由来已久，遇到雨量充沛的年景，粮食收成基本能够满足社员们的口粮。但遇到少雨年份，粮食则会大幅减产。社员们的口粮平日非常拮据，严重时要依靠国家调拨救济粮。我接触到的社员家一年四季的伙食普遍是小米稀粥里放洋芋和豆角，外加谷糠混合杂粮做成的干粮。家境好一些的在稀粥里多加些小米，能顿顿吃得起小米捞饭的家庭几乎没有，白面和肉类是饭桌上的奢侈品，过年和每逢办红白喜事时才能吃上一顿解解馋。 解决靠天吃饭的办法只能是兴修水利，修田筑坝。牛家沟大队有几千亩耕地，其中除了二百多亩梯田外，大部分都是坡耕地，粮食亩产量很低。在陕北农村广泛流传着“宁种一亩沟，不种十亩坡”的说法，原因是梯田粮食亩产量是坡耕地的近三倍。这里的沟是指因打坝拦泥淤积的土地，也包括梯田。牛家沟村水资源比较丰富有多处泉眼，地表水流量达每昼夜 110 多立方米，沟底一条小溪常年流水，但由于缺乏蓄水输水设施无法利用而白白流走，因此队里把修复和扩建前沟梯田，修建与之配套的蓄水池塘当作本村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首要任务。 梯田不仅能保熵保肥，还有保土的作用。不仅能保持水分和土壤中的有机物，让粮食增产。还能阻拦泥沙减少黄土高原水土流失，使黄河水变清。牛家沟地处延河二级支流擂鼓川上游的支沟里，山地普遍坡度较大，水土流失非常严重，每年发洪水都会使大小河道面貌全非，雨水冲刷直接带走大量黄土进入下游河道直至黄河。因此修田筑坝是解决牛家沟乃至黄土高原水土流失行之有效的重要措施。 前沟的梯田修建于五十年代末，是国家在陕北地区大力推广兴修梯田的产物。牛家沟村前沟对面大山上整个一面坡都被修成了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峁一直延伸到山脚，远远望去顺山而建的梯田像是一级级巨大的天梯，顺着山势逐级而上，与水洗般的蓝天和如棉絮般的白云相辉映，景色非常壮观。我们来到牛家沟的第一年就赶上了冬春农田水利基本建设。 过完年后，一天大队宣布了修复梯田的任务。社员和知青们用扁担挑着土箕扛着铁锨越过山沟来到最高的一级梯田。梯田是按照等高线延伸方向修建的水平长条状耕地，修复梯田通常是从最上面的一层开始逐级而下进行。首先要检查评估梯田损毁情况，制定修复方案。经过冬夏交替风吹雨打和轮番耕种，有部分的梯坎脱落和小范围的垮塌；有的田面因雨水冲刷沉陷严重；有的边埂和背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都需要一起修复。修复梯田时，我们从上方坡地取土先修整梯坎，用铁锨削除梯坎上的杂草和剥落的壁皮，把坍塌的地方用土填平拍实。然后开始平整脚下的梯面，首先取土把塌陷区填平用夯土锤夯实，再把梯田外沿损毁了的边埂加高加固，最后把梯田背沟重新疏通，这样一块梯田就算修复好了。整个工程大部分工作量是在搬运黄土，补缺填漏给梯田找平。为处于中间位置的梯田运土最为困难，那时没有机械设备可用，只能依靠人工搬运土方。我们多种方法并用，有的用扁担土箕人挑肩扛把土运到远处的塌陷区；有的用接力方法即在取土区铲土，用力抛给前方接力者，接力者再将土铲起抛给下一个接力者，直到填满周围的塌陷区把田面铺平。 平日寂静的小山村突然沸腾了。梯田就像一座巨大的露天剧场，蓝天白云作为帷幕，田埂边插着几面彩旗在阳光下随风飘扬。社员和知青们一起登上这座舞台，工地上人流如梭，黄土飞扬，知青们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铁锨加固坎壁的敲打声和夯土锤的拍击声时而在山谷中回荡。大家干地汗流浃背，热火朝天，几天下来梯田被整旧如新。看到原来杂草丛生表皮剥落的旧梯田以焕然一新的面貌出现在眼前，大家浑身的疲惫不翼而飞，满怀的喜悦难以言表。 有了可以灌溉的高产梯田，最终还是要解决水源问题。牛家沟前沟村对面大山中间有一条毛沟，把梯田分为东西两块，村里早就想在毛沟里修一座蓄水池塘，为两边的梯田提供灌溉用水。这条毛沟的坡度比较陡峭，在上游还要修建淤地坝，用阻拦下来的泥沙造地，这样做既可以产生一些新耕地，也能减少雨水对建在半山腰池塘的冲击力。知青们随后参加了淤地坝和蓄水池塘的修建。两者都需要搬运大量土方，村里指派社员长重发为工程进行爆破取土，随着开山炮一声声霹雳般的巨响，脚下的大地在晃动，一股股烟尘冲天而起，大量土方从爆破点上方的山坡上倾泻下来。筑坝工地上大家挥舞着手中的铁锨镢头干地如火如荼，运土的小推车来来往往争先恐后。夯土锤的拍击声，劳动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雄壮的劳动交响乐。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淤地坝和蓄水池塘在当年竣工。但可惜的是来年夏季突遇当地罕见的大暴雨，上游的淤地坝及池塘均遭到水毁。记得在淤地坝抢险现场，我亲眼所见在雨中大家全力以赴进行抢救，有的社员奋力装填沙袋，有的社员扛着沙袋向坝上疾跑，有的社员冒着被冲下谷底的危险，用身体堵住随时可能坍塌的决口处以争取时间，这种无私的英勇行为深深的震撼了我，原来真正的英雄就在身边。怎奈大自然的不可抗拒力，淤地坝最终还是垮了，作为连锁反应下游的池塘也没能幸免。眼看饱含心血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我们心情都非常沉重和沮丧。然而老区人民没有在自然灾害面前屈服，而是以英勇奋斗坚韧不拔的精神一切从头开始，并且创造出了奇迹。如今牛家沟村的梯田已经逐步扩建到四百多亩，村里每人合一亩多水浇地，早已结束了靠天吃饭的历史。在前沟与后沟之间修筑了一座大型淤地坝，坝后形成的水库通过电力提灌设施可以为全部梯田提供灌溉。从 1999 年国家开始实行退耕还林政策以来，25 度以上的坡耕地应退尽退，村里累计退耕还林 3200 亩。通过植树造林，森林覆盖率提高到 50%以上，植被覆盖度达到 80%以上。汛期出沟水流明显变清，含沙量大幅度减少，水土流失治理成效十分显著。被群山环绕的小山村牛家沟现在已经变成青山绿水，六畜兴旺，百果飘香，充满生机的绿色家园2023·12 更多详情请关注编委会微信平台 《黄土地延水情》编委会编审：何晓新张庭学本期编辑：张延芳投稿邮箱：463178853@qq.com联系电话：15209215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