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君寿与欧幅刀

洎水蓝

樊河南岸，有村曰北音，古名西坪。此地桃花灼灼，杏果累累，真乃桃花源也。鸡鸣犬吠之间，一派田园风光，令人心旷神怡。登高可望山远，俯首能视溪泉。此乃诗人之摇篮，清樊南诗社“骚坛四逸”之一，山西诗坛巨擘延君寿先生故里也。

先生著作等身，《六砚堂诗集》与诗话《老生常谈》并驾齐驱，名垂青史。尤以《老生常谈》为诗论之瑰宝，洞悉诗歌奥秘，剖析创作精髓。其中“谈艺”、“读书”诸篇，皆为学诗者之津梁。彼时文学评论家郭绍虞教授，将其编入《清代诗话》，以彰显其不朽之价值。

然今日所叙，非先生诗文，乃其珍藏之一把欧幅刀。此刀光亮如雪，寒气逼人，可吹毛断发。百年前即藏于先生书房，见证了一段惊心动魄之历史。

刀来自福建泉州，粘有无数百姓与海盗之血。最初收藏此刀者，乃先生之父延果亭公。乾隆辛亥年，延公赴泉州蚶江任职别驾，彼时海盗猖獗，民不聊生。有海盗名欧幅，持刀横行海上，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商船畏之如虎，稍有不慎即遭劫掠一空。

延公闻之怒不可遏，誓必除暴安良。经严密调查筹划，终于掌握海盗行踪及窝藏之处。每有警情即出击之，严厉打击海盗之嚣张气焰。在延公之铁腕治理下，海盗渐趋收敛，不敢轻举妄动。

一日风高月黑之夜，延公得密报，知海盗正于一秘密窝点狂欢畅饮。遂派人趁其不备突袭之，将众海盗一网打尽。欧幅惊觉不妙想拔刀反抗时，鞘内之刀坚而不出，匪大惊，具已晚矣，巡捕们一拥而上将其擒获，观其刀，雪亮如镜，锋利无比，叹曰真乃好刀也。可惜落入歹人之手，患无穷，害无穷也，遂令以其刀斩其首示众，悬于马前游街以示百姓，从此安宁无虞矣。

延公见此刀锋利无匹思忖若落入歹人手中必将再次祸害百姓，为使邪恶永绝，决定收藏此刀以镇宅辟邪，延公将此刀带回北音置于书房之中，作为家族之传世之宝矣。

后延君寿先生继承父志，亦成一代文豪诗名远播海内外，常与诗友张晋等人酬唱于书房之中，把酒言欢畅谈诗文之道。一日先生与张晋饮酒间，兴之所至，取出此刀展示于张晋观看。当刀出鞘时，屋内顿时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张晋惊叹不已，随即赋诗一首以记其事并赞此刀之神奇锋利也。

诗曰：

欧幅刀歌并序
　　欧幅者，闽之海盗也。出没岛屿，劫沽船无数。乾隆辛亥，别驾果亭延公莅泉州蚶江，当捕幅时，幅仓皇拔佩刀弗出，遂获焉。及临刑，即以其刀戮之，刀遂藏于延公家。壬子三月，余偕家礼垣过公令嗣荔浦书屋，因出刀相示且索赋诗。嗟乎！以幅之纵横海上，手刃无辜，当复不少，乃卒不为用，而反饮其血焉，是亦大可畏也夫。

延生跌荡风情豪，好客折简频相邀。入室何来吐光怪，陡觉四壁寒萧骚。谈笑未竟更命酒，留我出示欧幅刀。潋滟亮于雪，犀利能吹毛。酒酣把刀向我语，听不能终色如土。昔者闽峤苦未靖，白昼往往劫商贾。杀人如麻谁最强，幅也咆哮猛于虎。纵横据海岛，出没凌沧洲。估船不敢泊，指顾尽失琳琅璆。来往无谁何自谓，百不忧岁在重光。大渊献延陵，别驾来泉州。运筹握算众莫测，一击遂使妖氛收。是夜月黑风怒吼，掩金卧鼓衔枚走。幅时被酒方酣眠，以刀自卫不去手。苍黄拔刀刀弗出，似有旁人阴掣肘。归来击颈置马前，迁以其刀决其首。我闻此言神忽扬，宝物毕竟殊寻常。凭轩拂拭不忍释，杀气直射天苍凉。咄咄欧幅刀，上有欧幅血。倔强何神奇，卒致欧幅灭。譬彼英雄久失身，含愤如今始一泄。幅也安能作刀主？嗟尔铮铮一片铁。呜呼！莫谓铮铮一片铁。

自此欧幅刀与延君寿先生及张晋之诗名并传于世，成为一段佳话矣。然时光荏苒百年后，此刀却不知去向令人惋惜不已。但愿有朝一日此刀能重现天日，镇邪恶扬正义永存于世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