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奶奶(7)

一叶秋

<p class="ql-block">1960年的大饥荒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左邻右舍的农民家家断粮,人们把苞米骨子都烘干粉碎掺点苞米面烙饼吃了。我家母亲每天领着我们上山采苣荬菜,回家用开水焯了,用凉水泡去苦味,剁碎掺点苞米面蒸窝窝头,就是好吃的了。我去大地薅馅子菜回家掺到粥里,我一顿喝三碗菜粥,没有干粮吃,每天肚子都饿的憋憋的。奶奶也和我们一样喝菜粥,让她吃点窝窝头她不肯,说留给上班的吃。</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山东老家来了信,是姥姥来的,信中说山东老家饥荒非常严重,村子里的人都饿的浮肿,姥爷饿的卧床不起,想喝一碗面鱼,姥姥没有面,让六姨挨家去讨,六姨讨到半碗面,姥姥赶紧给姥爷做面鱼,做好后,端给姥爷,这时姥爷已经没了呼吸。母亲得到这个信息痛哭流涕,全家人都跟着母亲哭。奶奶上院子里坐在板凳上哭,嘴里叨念着不知小姑家怎么样了。 </p><p class="ql-block"> 冬天里,父母到山上撸榛子树上的叶子,扛回来放到锅里煮了,捞出来烘干在石磨上碾碎,我和姐姐费劲推磨,奶奶用擀面杖往磨眼里捣着。我累的双腿酸疼,推了一天才推完,母亲掺点苞米面烙成饼子让我们吃,非常的苦,难以下咽。吃了这样的饼子,大便便不出,糟了不少罪。吓的母亲再也不敢去撸榛子叶了。</p><p class="ql-block"> 奶奶把秋天绑的红薯秧子拿回来,放锅里煮,煮完用刀切碎,剁成细末,蒸窝窝头还比榛子树叶好吃一点。</p><p class="ql-block">这时候母亲天天呕吐不止,我听奶奶说,是母亲怀了小宝宝在闹腾,又没有吃的,母亲病的卧床不起,奶奶把面口袋翻过来,扫了一点白面,给母亲做了一碗疙瘩汤,母亲吃了,不一会又吐出来了,急的奶奶哭了起来,我也跟着哭,母亲一直卧床到年底才颤巍巍的爬起来。一天天好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奶奶有尿急的毛病,她又是小脚,每天喝那么多菜粥,更是尿多,每次都跑不到厕所就尿裤子了。我说奶奶,你拿个尿罐在里屋尿呗,奶奶还挺要强,不想那样做。我说那你尿了裤子还得我给你洗呢,奶奶也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p><p class="ql-block"> 过年了,没有往年的喜庆气氛,人们脸上布满愁容,都说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奶奶用她那挂在胸前的毛巾擦着眼泪。可我却从来没看到母亲掉过眼泪。她总能想出办法为家人找吃的,她每天都想怎样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她用秋天挖药材攒的一点钱,买来20斤苞米。放到磨上让我和姐姐倆推,20斤苞米推了一天,最后连苞米皮子也磨进了苞米面里。奶奶拍着我的头说:“推了一天磨,累坏了,给你一个窝窝头吃吧。”我接过窝窝头几口就吃光了。奶奶唉了一声,又掉眼泪了。我说,奶奶你怎么总是哭呀,等过年种了地就有粮食了,你不用愁了。(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