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军人撰写的:凯旋在子夜

我从战场走来

<p class="ql-block">那场战争中,我们参战军人都有一个本子,叫《越语战场喊话十句》。上面写着:缴枪不杀、我们宽待俘虏、放下武器、举起手来、出来、不要动、跟我走、不要怕、你们被包围了、不投降就消灭你们。这些话语在战场上无数次地被我们喊出,成为我们与敌人沟通的桥梁,也见证着我们战士的英勇无畏。</p> <p class="ql-block">树影斑驳,风过林梢,我和战友蹲在枝杈间,望远镜贴着额角,屏住呼吸——不是怕被发现,是怕漏掉山坳里一闪而过的蓝布衫。那时喊话本就揣在左胸口袋里,纸边磨得发毛,越语拼音旁还用红笔加了土音注释:“诺松空叶”,不是“诺松空”。后来才懂,差一个音节,命就差一条河的距离。可再难,也得喊,因为声音一出去,就不是命令,是活路。</p> <p class="ql-block">在那片充满硝烟的土地上,战士们用这些话语传递着希望与信念,哪怕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也从未退缩。每一次喊话,都是对生命的尊重,也是对和平的渴望。当战争结束,凯旋在子夜时,这些话语也成为了战士们心中最难忘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潜伏时,人比草还静。三个人压低身子,脸贴着湿土,手肘陷进腐叶堆里。谁也没说话,可彼此都知道——等天光一淡,就轮到我们喊第一句“诺松空叶”。不是为了吓人,是想让对面那个可能只有十八岁的越南新兵,听见一点人味儿。后来真抓到一个,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半块米糕,说他娘让他带上的,“怕我饿”。我们没笑,只把水壶递过去。那一刻,子夜还没来,但和平的念头,已经悄悄落了地。</p> <p class="ql-block">1979年2月17日,中越自卫还击战拉开了序幕。在此之前,我们这个师的干部战士们需要将行礼包从储藏室拿出来打包,并写好地址、姓名与留言,一旦牺牲,包裹将寄往何处,由谁签收,同时附上一份遗书。师指挥员去军区开会,战士们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有所行动。果不其然,等师长回来以后,马上命令全师进入战备状态。</p> <p class="ql-block">战壕里,地图摊在弹药箱上,油灯晃着光。连长用铅笔点着红圈,声音低却稳:“打进去,打出来,不占、不驻、不守。”我们围成一圈,军帽摘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有人悄悄把家信塞进子弹带夹层,有人用指甲在枪托上刻了个“浙”字——老家在温州。没人提“死”,可那晚的风一吹,连铁皮水壶都像在哽咽。</p> <p class="ql-block">晚上,师里宣读了抽调人员参战动员会,同时命令大家将各自的物品分成三类打包:第一种是日常用品要随身携带;第二种是暂时用不到的,集中存放到自己所在的班,之后会由部队送到手里;第三种是要送回家的东西,但必须要写好各自的留言,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与遗书无异。然后打包好送到保管室,并在上面标明自己的姓名以及家庭地址和签收人,一旦发生意外,部队就会将牺牲的战士留好的包裹送回家人手中。</p> <p class="ql-block">那晚我写留言,笔尖悬了好久。最后只写:“妈,稻子该黄了吧?我替您多看了几眼南边的山。”没写怕,没写疼,也没写想家——怕纸太薄,兜不住。包裹抱在怀里,轻得像空的,可走出门时,肩膀却沉得抬不起来。</p> <p class="ql-block">这种准备工作虽然沉重,但也让我们更加坚定地走向战场。在那紧张的夜晚,战士们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物品,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每个人的心中都怀着对家人的思念与牵挂,但更多的是对国家和人民的责任感。当战争结束,凯旋在子夜时,那些曾经的担忧与不舍都化作了胜利的喜悦。</p> <p class="ql-block">动员场上,队伍站得笔直。钢盔映着天光,步枪斜挎,影子被拉得很长。政委讲话没喊口号,只说:“你们出发时,是儿子、是弟弟、是学生;回来时,是战士,也是光。”话音落,没人鼓掌,可所有人把胸挺得更直了些。那光,后来真照进了子夜——不是灯,是车灯、是火把、是无数双在站台上挥动的手。</p> <p class="ql-block">我在83110部队,是一名情报人员。在师集训队里,我学习了越语等战地用语。我的越语老师是越南广平省洞海市人,为了找到他,我们等了三天。当时我对班主任、师政治部宣传干事温州籍的王锋说:“怎么找了个越南人教?万一我们喊‘缴枪不杀’,让他教反了怎么办?”王锋笑了笑,说:“不会的,有教材翻译。”他又严肃地补充道:“如果乱教,就地把他毙了!”后来,王锋转业到温州广电局担任党组成员、宣传处长。</p> <p class="ql-block">田野空旷,风卷着草浪。我举着望远镜,一遍遍默念“诺松空叶”,舌尖抵着上颚,像在试一把没开刃的刀——得准,得稳,得有人听懂。老师是越南人,可他说:“打仗不是比谁更狠,是比谁更不想打。”这话我没记在本子上,却一直记在心里,直到凯旋那夜,火车穿过隧道,光忽明忽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终于落了地。</p> <p class="ql-block">在战场上,“缴枪不杀”的正确发音应该是“诺松空叶”,但很多部队在战场上喊的是“诺松空”。有时候越喊,越军打得越凶。等抓到俘虏后问,为什么我们喊“缴枪不杀”,你们还打得那么凶?俘虏才知道,“诺松空”的意思是“打枪的不死”,意思就是不打枪的死。这让我深刻地意识到语言在战争中的重要性。</p> <p class="ql-block">那本喊话册子,后来被雨水泡过、被汗水浸过、被子弹擦破过一角。可“诺松空叶”四个字,始终清晰。语言不是武器,却是比子弹更早抵达人心的东西。它不保证活命,但能让人在开枪前,多想一秒。</p> <p class="ql-block">在那片曾经洒满热血的土地上,战士们用生命捍卫了国家的尊严。当战争结束,凯旋在子夜时,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自卫还击保卫边疆战斗中,战士们合影留念的照片显示三名年轻军人笑容满面地站成一排,其中两人佩戴着勋章。在凯旋的时刻,他们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勋章是他们英勇战斗的见证。这些战士们在战场上经历了生死考验,如今终于可以卸下戎装,回归平静的生活。但他们的英勇事迹将永远被铭记,成为激励后人的宝贵财富。</p> <p class="ql-block">在子夜的星光下,战士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迎来了新的生活。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国家的尊严,成为了人们心中永远的英雄。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如今也成为了彼此心中最珍贵的回忆。在子夜的星光下,他们迎来了新的生活,但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将永远铭刻在他们的心中。</p> <p class="ql-block">火车进站时,是凌晨一点十七分。站台上人山人海,锣鼓声震得耳朵发麻。我摘下钢盔,摸了摸后颈那道没结痂的擦伤,笑了。有人喊我名字,我应了,声音比从前亮——原来子夜不是黑的,是暖的,是光一寸寸铺回来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