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笼角

真消贫

　　进入隆冬，岳母又把火笼角烧起来了。

火塘，我们当地人称为火笼角，在农村几乎家家必备。一般在厨房的某个角落或者闲置的房子中间挖个一米三见方、边缘三寸左右、锅底形的土坑，坑沿用黄泥掺杂猪毛、盐捶实。火塘上方挂个推筒钩（推筒钩是利用杠杆原理，用两根小木杆做的，其中一根固定吊着，另一根可以上下移动。可以移动的那根的下端有个钩子，钩子上挂着铜壶或鼎锅。条件好的就请铁匠用铁条打制的）需要煮饭或烧水时，就把钩子放下来接近火堆，不需要了则把钩子推上去，非常方便。

有火笼角的人家在冬天一般都会备好几个生的大树蔸。这是因为干柴不耐烧，烧火笼角时找放上个生树蔸，再搭些干柴慢慢煨就，就可以保证长时间的火不会熄灭。圣树蔸就取到保留火种的作用。

以前农家都有养猪的习惯养了一年的猪在年底宰杀，猪肉用盐腌制一个星期左右。这时主人会找个大竹蔸，在竹蔸上相对凿几个洞，栓上几根木棍，吊在推筒钩旁，再把腌制好的猪肉用绳子挂在木棍上，就开始熏腊肉了。也会熏鸡、鸭、鱼。熏腊肉的木柴有讲究的，一般都是機木等材质比较硬的，再在柴上撒些油茶籽壳。经过半个月左右的烟熏火燎，熏制出来的腊肉色泽好，口感佳，而那些用废弃油桶熏制的腊肉跟它是没有可比性的。

当然熏制腊肉时，如果火没有控制好，猪油滋滋的掉入火中，有时猪肉都会烧掉，引发火灾。所以在熏制腊肉期间，火笼角边经常有人看守。甚至晚上还有人在火笼角旁边搭个临时床铺，一是随时注意火候，二是防盗。

在火笼角烤火是很惬意的事。一家人围坐火塘边，喝着菊花豆子茶，烤着旺旺的火，浑身暖和，脸都红红的。今年的收成，来年的打算，老人对晚辈的教诲和期望，都在这里聊着聊着就完成了。这时小孩子们最喜欢听大人讲故事，特别是神鬼故事，听着听着都不敢独自去睡觉了。夜深了，其他人去睡了，这时候总有一个人把家人们的鞋子放在火塘四周，利用火笼角的余温来烘干。

如果有客人来，也是请到火笼角，把客人安排在最佳的位置坐下，捧上果子菊花豆子茶，端出农家果子，斟满自己酿的谷酒，真是情意深重

小孩子嘴馋，平时喜欢偷来薯片、花片，在火笼角里烤着吃，或者在滚烫的灰堆里埋入红薯煨着。等红薯熟后，扒开灰堆，迫不及待的吹吹灰，三两下剥开表皮就往嘴里塞。烫的龇牙咧嘴，吃得嘴唇乌黑也不管不顾了。即使大人看见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火笼角烤火也有不完美的地方，那就是烧火灰大，烤久了，身上落满灰尘，起身离开都要全身拍打一遍。还有烤久了，身上有一股烟味。但是由于钟爱火笼角，也就忽略不计了！

在火笼角边也发生过许多有趣的故事，现在我摘录两个来分享。其一是一个除夕夜一户人家没有赚到钱，年夜饭只有萝卜。女主人装满萝卜块的砂罐放进火笼角里煨，对着菩萨念叨：“萝卜菜来萝卜饭，别人过年我过难。等到来年时运转，盆装猪头甑蒸饭”。第二年经过全家人努力，终于实现了愿望。

其二也是发生在除夕夜。一家人都在火笼角边烤火，火塘边有个砂罐，里面煮着墨鱼猪肚，正咕嘟咕嘟地冒这热气，香气扑鼻。奶奶烤火时把脚放在罐边。小孙孙一心惦记着砂罐里的美食，担心奶奶打翻砂罐，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要是奶奶脚一伸，那就没事啦！”除夕夜是最讲究忌讳的，他父亲脸一沉，刚要举起手来敲儿子的爆栗子，疼爱孙子的奶奶急忙揽住孙子，连声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说到砂罐，最让人念念不忘的是火笼角里的宵夜——罐子煮粉。夜深了，肚子饿了，取出砂罐来，里面装上油豆腐、捞菜，再切几片腊肉，放进一把米粉，放在火边煨不多久倒出来，趁着热气腾腾大快朵颐，真是爽爆了。

　　有一年冬天去村小监考，那学校很偏远，需要头天晚上去一天。学校炊事员的家就在旁边，晚饭就安排在他家里。一进门就把我们几个监考老师火笼角边烤火。只见推筒钩上的鼎罐里煮着饭，火塘的火堆四周埋着几只大小不一盖着盖子的砂罐，里面不知煮着什么。不多久见炊事员在旁边的灶上炒了几个蔬菜，就叫我们吃饭了。我正想今夜的晚餐真简单的，谁知他旋即在火笼角的砂罐里倒出几大钵腊鱼、腊肉、腊猪脚、冬笋酸菜等，瞬间摆满整张八仙桌，丰富极了，看得我们目瞪口呆。那罐子熬出来的的菜别具风味，妙不可言！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农村都扒掉土胚房，住进了窗明几净的小洋楼，用上了清洁方便的先进的电暖设备，火笼角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那难忘的罐子菜的香味只是萦绕在人们的回味里。然而还是有人在顽强的坚守着，甚至有人还专门研究挖掘罐子菜呢。

　　我相信，随着全域旅游战略大开发，火笼角、罐子菜必将以崭新的面貌重现江湖，吸引八方来客，成为又一张靓丽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