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说—病房日记

雪琳

医院里第三天，我知道了紧挨我的女人是因为肠梗阻疼痛大年初一进了医院。紧挨她的老太是年三十晚胆结石导致突发胆囊炎，进了医院，我俩是名副其实的同病相怜，只是我比她硬抗五天后进了院，一是我没想到自己有胆结石，二是吃了胃药，吃了止疼片没有好转不得已才去医院，一个病房三个不同年龄的人，在大团圆的年节中医院渡过。

期初两天我和她们没有话说，查房的医生和护士分批进来，也只有那个过程中她两人是安静的，之后就会说起自己病情前后的症状，以及两人的不同猜测和对病情引起的经济纠结。老太太是个街道退休人，有基本保障，一个月的退休金用来看病是不足挂齿的，何况还有家人的自助。她每次说这个话题上都让人能感觉出不消的语气带来的烦躁。这种神情的确让紧挨我的病人也极为厌恶“谁没有几个钱”。恰恰让她不舒服的是这个地方。

她在我住院的第三天早上，老太去化验的时候表现的尤为突出。“有钱有什么了不得，高调的很”。她问我一个人来住院的，有无家人陪伴。来了几天没见你说话，也没见家人来过。这大过年的本该是喜庆的时候，看看咱这些人都来医院了，真是没福气。

她看我，我看着她。或者她真的太想把在老太太那里听得无聊的内容从脑海里抠出去，把老太和她的话题关在离开房间的一刻，一起推向门外，要不怎么和我这个不说话的人搭腔。还是她也需要一个帮腔的倾诉的对象。

她躺在床上，黄色的液体从吊瓶一直流淌到她的血管里，那个已经发青发胀的右胳膊是她生命的链接杆。我说有的，家人晚上过来。目前也无大碍，打几瓶药水就可以回家的。我想有关我病情的内容在医生查房中或许她都晓得差不多了，就是想找个人说话吧。

喔！看你不说话想着你有啥烦心事。我俩爱说话，吵的你休息不好。那人话不停，我都不想说的，一天就拿钱说事，我也就是没钱，没人。娃不争气。一个人太难了。这节骨眼害得人不得安宁住在医院。你看看我那不争气的女子，还有那没户籍上的小孙子，黑娃卷发头。开学了没写作业的大孙子，你不知道我这半辈子有多难。中年离婚，女子离婚，儿子意外亡故。那大孙子是不知道谁家的娃，当初放到我家的门内。谁知道越来越难养了，张开手都要钱，六十多的女人可怎么办呢？养老，谁养？住院费都是两孙子的压岁钱。你说气人不，整天说自己多么有钱，有钱能咋！有钱吃人吗，欺负谁！可没钱真难。

她的牢骚。指向老太，自己的女子，命运的不济，我盯着自己的吊瓶，按响医护叫铃声要换药了。她的药水按昨天的进度还需两个钟头左右。后边一天中我们还需几个小时共度时光，有病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想想她的确很难。她的故事像母亲的旧毛衣拆开了越拆越乱，越乱越然，每个线头都能扯出一丈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