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古老时光里的邂逅》

云淡风轻

2023年1月5日，我们率性出游，去了西双版纳。今天是2024年2月10日，农历大年初一，我们又出发了。目的地——千年古都西安。 下午四点半过郑州，车辆较多。进入杜甫的故乡巩义市，高速两旁都是深沟大壑，梯田错落，竟然有黄土高坡的感觉。路旁山坡虽然衰草连天，主体苍黄，但道旁树枝叶苍绿，山坡上也有点点刚钻出的翠绿，正如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中也会有“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的清新明快。车行连霍高速，一路走来，路牌上闪现出很多古老的地名：洛阳、虎牢关、仰韶，渑池、临潼、汉城、曲江、新丰、华阴、渭南、渭北、灞桥、蓝田……每个名字都牵系着一段段历史，一句句古诗：仰韶文化，渑池会盟，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渭北春天树”，“蓝田玉暖日生烟”……陕西，这个历史悠久的地方，西安，这个诗意盎然的古都，我们来了。 2024.2.11日。 《秦始皇帝陵博物馆》 近年来，出门旅游成为人们过春节的一种新的方式。西安因为是千年古都，更是热门选择。博物馆门前，一座高大的秦始皇雕像矗立在广场上。他昂首远视，睥睨天下；左手按剑，蓄势待发；右臂前挥，指点江山，势在必得，霸气十足！随着人群挤进兵马俑一号坑，挤到栏杆前，一股来自千年之前的浩然之气迎面扑来，使人的精神为之一振！放眼望去，整个兵马俑的阵容整齐、组织严密。一列列士兵，一匹匹战马，身披大地之色、肩扛历史的风尘，从时空深处风雨兼程而来。“秦兵耐苦战”：将军俑形容威严，武士俑军容统一，跪射俑姿势生动，他们虽面目各异，但都双唇紧闭，沉默不语。神色凝重、倔强。一万多平米的大厅里人声鼎沸，恍然间，仿佛是这支部队裹挟着人马杂沓之声呼啸而来。再看时，他们仍然静默着，以千年不变的决心奔涌向前。这条路，他们走了两千多年，而且，会一直走下去，在这时空的节点，我们不期而遇。于是，我们携手同行，终将走向时空的深处。 《西安城墙看灯会》 下午，西安古城墙永宁门灯会。夕阳西下，华灯初上，西安古城墙酒色微醺。夜色渐深，永宁门城楼红妆粲然，灯光璀璨，一派富贵气象。南门广场上人山人海，排了近半个多小时的队，终于到了检票口，却被告知门票有问题不能进入。开始有些执着于非进不可，很是遗憾。后来转念一想：为什么非得上去呢？门外广场也是流光溢彩，景色也是那么美。正如苏东坡在《记游松风亭》中所说：“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由是如挂钩之鱼，忽得解脱。”于是我们拍照留念后悠然而去。而前面进去的朋友坚持为我们交涉，两个小时后，我们重返回来，终于登上了西安古城墙。西安果然用心了，各种造型五颜六色的花灯铺展在古老的城墙之上，墙砖深沉，花灯斑斓，古老的城墙开出了时代的花朵。站在城头向下望去：“东风夜放花千树”，楼观林立，车水马龙，令人叹为观止！不过，我仍心有些许遗憾，这盛世繁华确实让人心醉神驰，但我似乎更想一睹西安古城墙的真正面目。西安城墙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所以那应该是一种沉淀千年的从容淡定，一种阅尽繁华的稳重质朴，一种包罗万象的恢宏厚重……这些，才是我心目中西安应有的样子。 2023.2.12. 《华清宫》 骊山，一个传奇频出的地方：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褒姒一笑；秦始皇奢建阿房宫，终赚得楚人一炬；唐玄宗怠政华清宫，张学良兵谏蒋中正……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华清宫，一个长恨歌缭绕不绝的所在。喷泉池里，贵妃汉白玉雕像体态婀娜丰腴，雕塑者明显是借鉴了维纳斯女神雕像的创意。个人见解，虽然此像契合了赐浴的主题，但不符合中国人含蓄优雅的审美传统。人声喧哗的宫殿内，海棠汤（又名芙蓉池）设计独特，造型精致。想当年，这里曾水汽氤氲，暗香浮动；现如今，汤池干涸，青石冰冷。不禁感慨：自贵妃去后，芙蓉池相思泪已尽，空余望眼望千载；从大唐以来，长恨歌绕梁韵无穷，惟留绝唱绝九州。 千年之前的凄美爱情给人以无限的遐想，令人唏嘘。千年之后，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决绝的枪声回荡在骊山脚下，惊醒了世人，唤起了民族团结的觉醒。五间厅墙壁上，弹孔铿锵，是敲响抗日的鼓点；兵谏亭绝壁间，石刻朗朗，是警悟后人的史书。青山无声，青史有迹。 从历史中走出来，行走在骊山初春的暖阳里，看唐宫乐舞、诗词互动、贺岁灯展……游人如织，歌舞升平。不禁感慨：这巍巍骊山，任历史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可伐纣的武王安在？鸿门宴上的项羽、刘邦安在？在此写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杜甫安在？惘然间，忽闻梅香阵阵，眼前一树腊梅晶莹剔透，粲然而笑，于是释然：是啊，这2024年2月12日华清宫内熏人的暖阳、徐徐的春风，“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我们何不安享美景，共适当下？ 《大唐不夜城》 原来慈恩寺紧邻大唐不夜城。慈恩寺广场前的玄奘法师青铜雕像，目光慈悲而坚定。眼前的不夜城各色霓虹闪烁，令世人心醉神迷。灯光璀璨下，有众多女子古装打扮，“笑语盈盈暗香去”。也有男孩古装打扮，英气逼人，仿佛穿越到了大唐盛世。这里是历史与现实的结合点：出世与入世，禅定与激情，静穆与喧嚣，庄严与繁华……在这里并行不悖，和谐共生。因为人太多，所以大唐不夜城取消了晚上的娱乐活动。即使如此，街上的人们也摩肩接踵，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喧哗着，缓缓向前流动。我想，如果从空中俯瞰，这条街上的人群会像缓缓流动的泥石流，而我们就是其中的一粒沙尘。人们来此看风景，自己也成就了不夜城一道风景。突然，“西安美术馆”这几个明亮的大字跳进眼帘。朋友提前为我们预约了美术馆里的画展，没想到居然在这闹市中偶遇了。我们闹中取静，走进了美术馆。一门之隔，静躁不同。馆内很是空寂，只有几个人在静静地看画。画作是油画，很抽象，作者的说明文字很是晦涩。我的欣赏水平有些不给力。相对而言，我更喜欢儿子刚从济南美术馆给我拍过来的国画展。二楼有一个小小的售书处，我意外淘到了一本旧画册《鹊华秋景图》，很是喜欢，也非常实惠。没能看到大唐不夜城精彩的表演，也算给了我一个可心的慰藉。 　　2024.2.13. 《大雁塔》 来西安必登大雁塔。 昨天，从华清宫匆匆赶到慈恩寺时，已是傍晚。慈恩寺已经关闭。前年曾经背诵《唐诗三百首》，很喜欢岑参的《与高适薛据登慈恩寺浮屠》。曾经憧憬有一天登上大雁塔，穿越历史，见古人之所见，感诗人之所感。所以今天我们又来到慈恩寺。我要登大雁塔。 我们十点多到达慈恩寺，等赶到大雁塔下已经是一点多了。排队的人群在塔脚下围成一条长龙，绕大雁塔整整一周。我随着人群慢慢挪动脚步，抬头仰望，七层宝塔真的是“势如涌出”。于是一遍遍在心中默背起岑参的诗。等我从龙尾变成龙头时，已是下午两点多。怀着好奇和敬仰之心开始迈上“盘虚空”的楼梯，愈高愈窄仄，等到顶层时，需上下楼之人侧身而过。顶层的空间也比较狭小，由于人多，需要排队到窗前，匆匆看几眼然后拍照走人。当年岑参、高适、杜甫等人肯定比较从容，从不同角度饱览四方河山，写诗抒怀留念。我要看一看今天的景色和岑参当年看到的有何不同。“连山若波涛，奔凑似朝东”，可我居高远望，视力所及，高楼林立，连山何在？“青槐夹驰道，宫馆何玲珑！”南面的风景似乎古意尚存，可青槐肯定不是当年的青槐，宫观是否当年的宫观？“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濛濛”，此四句，写尽空远之景，尤其令人神往。现在的西安，是初春，无苍然之气，有盎然之情。我不知道岑参当年所悟是什么“净理”，他虽然对国事失望，对自己的人生惆怅，结尾说要“誓将挂冠去”，但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否则不会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千古绝句流传下来。我们又有几个人失意时能做到对人生了无牵挂，绝尘而去？ 《碑林博物馆》 此次出行计划是即兴而为，而且年前太忙，所以没来得及做功课，旅游景点都是老牛的朋友给预定的，很满意。我只提出了一个碑林博物馆。西安碑林博物馆所藏碑石从汉代到近代，前后跨越一千八百多年，有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颜真卿，柳公权、张旭、怀素等人的碑刻，被称为一部立体的中国书法史。因此神往已久，非去不可。 下午，碑林博物馆，原来在文昌门附近。今天看到了西安古城墙的真正面貌——古朴厚重，巍峨壮观。走进碑林博物馆的大门，一株古树枝干挺然向上，虬龙般在空中扭曲盘结，如草圣张旭的书法——遒劲有力、刚柔相济、气韵生动。走进去，左手边第一间是“石墨镌华——西安碑林名碑拓本展”展厅。很遗憾，碑石真迹2月6日就封存了。进到展厅，真正看到等大的拓本时，也就心满意足了。天下第一隶书《曹全碑》、《峄山刻石》、《智永千字文》《圣教序》《多宝塔感应碑》……一卷卷书法珍品，一段段历史，徐徐铺展在我们眼前。石刻碑文庄重典雅，拓本也自有一份隽永墨韵。我喜欢颜体的雍容大方、厚重平稳，正在反复临写《多宝塔》，我有好几个版本的《多宝塔》，今天看到等大的拓本，才知道原碑应该有多美。仔细欣赏满心欢喜，久久不愿离去。展馆里人很多，看样子大多跟我一样是第一次来。有老人啧啧赞叹，有年轻人附身细究，有孩子高兴得说：“爸爸，你也写过这些字！”传统文化是要世代传承的，在墨香里浸润长大的孩子灵气十足。慢慢在博物馆里行走，仿佛时光也慢下了脚步，漫游其中，与古人对话，与艺术神交。走出博物馆，人声喧闹，烟火满城。馆内馆外，仿佛是两个时空。还好，千里之外，我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净土，足以安放我的灵魂。 2024.2.14《地坑院》 2月14日大年初五这一天，呼呼的北风中，我们来到陕州地坑院。陕州，历史悠久，庙底沟文化发源地，“假途灭虢”中的虢国所在地，杜甫《石壕吏》的故事发生地……地坑院，嵌在古老厚重的大地上，站在地坑院之上，俯身下看，方方正正一座院子，院当中都种有一棵大树。通过倾斜而下的院门进入地坑院，抬头所见，一方蓝天，北风无声。四面院壁都有窑洞钻进大地内部。住在地坑院里的人，深深卧在大地母亲的怀里，感受着大地的脉搏，风雨不侵，安然自在。 2023.2.15 《大槐树下寻根祭祖》 在我的家乡，有一首民谣：“问我祖先何处来，山西洪洞大槐树”，久为流传。小时候就听大人们说过，我们的祖先来自山西洪洞大槐树。于是，洪洞大槐树就成为我心中的一个谜。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几百年过去，那颗大槐树还在吗？祖先从这里一步步走到我们现在的村落经历了怎样的艰难险阻？为什么这首民谣流传了几百年依然经久不息？今天，我们终于回到了这里，寻找答案。 洪洞县大槐树博物馆，早上八点多这里就已经是人山人海。当年那棵目送移民远走他乡的大槐树已经作古，人们在其遗址上修建了碑亭，以作纪念。当年，在这棵大槐树下，人们拖家带口，背井离乡，一步一回头，永远离开了这棵大槐树。华夏子孙如同蒲公英的种子，漂泊分散到九州大地。在异地他乡繁衍生息，“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据说，移民们到达他乡后，有不少地方以“屯”、“营”取名。这些屯和营的来历大都是明朝洪武至永乐年间，实行军屯田、民屯田所致。我们的村名就有“屯”字。婆家就有“砸锅牛”的传说。据说，当年牛姓祖先分别时兄弟四人砸锅为证，分别怀揣一片碎锅奔赴他乡。冥冥中有一种召唤，一种向心力，一种刻在在华夏儿女基因里的印记。如今，从这里走出去的个姓后代子孙又沿着血脉从不同的方向汇集而来，寻根祭祖。在第一代大槐树的旁边，又同根生出了第二代大槐树。二代大槐经过400多年的光阴流转后，也已渐渐干枯。在第二代大槐树的旁边同根生出的第三代大槐树也在茁壮成长。这就如华夏儿女的绵延不绝。大槐树，曾经是移民历史的见证者，也是移民后代心中永远的精神家园。在“祭祖堂里”，人们纷纷寻找自己姓氏的牌位。我找到了刘氏祖先的牌位，上香跪拜祭祖。老牛也找到了牛氏祖先的牌位，我俩上香跪拜祭祖。我们的祖先来自山西大槐树下，那祖先的祖先又来自何方？这条流转至今的血脉源自何方？我们又终将魂归何处？ 　　我们从大槐树下走来，华夏儿女从悠久的历史深处走来。这一次传统节日期间的出行，是一次回溯时光寻根溯源之旅，是一次品味历史文化之旅，也是一种学习和思考之旅。 大年初六晚上九点多到家，夜色里有烟花倏然升空，红红的福字挂件迎门，花草以渴望的眼神迎接着我们，室内温暖如春，窗外万家灯火。早上起来，一眼看见楼前的湖里的坚冰完全融化，春水粼粼，春风浩荡。才几天的功夫，趁我们不在家，春天就悄然而至，2024年，新一年的时光之旅，真的出发了。 　　《西安之行杂记》一、《意外收获》 出行很仓促，当时很犹豫。主要是脚后跟疼了半年了，尤其右脚后跟疼得厉害。医生说让我少走路，平时我都不敢散步了。我担心自己走不下来。老牛一直鼓励我“试一试，试一试吧”。于是老牛又一次把车内铺成床，我全副武装地出发了。第一天走下来，两万多步。因为带着护腰、护膝，所以腰和膝盖没疼，可是啊，双胯酸疼酸疼的，小腿坠铅般发沉，脚后跟火辣辣的疼。第二天就浑身贴满了膏药。只剩脚后跟没法贴。这几天都是在努力坚持着走路，说实话，每走一步都很难受。可毕竟千里迢迢地赶来，说什么也要坚持啊。让我没想到的是几天走下来，脚后跟不但没有往厉害处发展，竟然有些好转。老牛笑说“要是去新疆再玩些日子，你啥毛病也没了。”二，《丢三落四》 2月13日，我们从大雁塔出来，打车去碑林博物馆。老牛的手机要没电了，就在出租车上用司机的设备充电。要下车时，我一边很有眼力地说着“别忘了手机”，一边把他的手机给拿了起来。心中暗自得意，这次我的记性真好。十几分钟后，我突然发现手机不见了，凭直觉是落在出租车上了。老牛拨通我的电话，接电话人正是出租车司机。三十多分钟之后，出租车司机送回了电话。老牛说：“这手机跟着你真不容易，这是第二次失而复得了吧，命真大。你快把它供起来得了”。 2月14日，吃过早饭，收拾好东西，环顾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落下东西。开车出发。路上习惯性地掏包，拿笔记本，没找到。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我已经背过的一百多首古诗词。很心疼，估计是落在宾馆了，因为昨晚临睡前我还在看。果然，一个小时后宾馆打来电话，告诉我笔记本落在房间里。对自己很失望。因为我才弄丢了一个笔记本，上面抄写着我背诵过的古文。老牛安慰我：“没关系，这不很正常嘛！” 三《古塔上拜年》我们登上大雁塔时，千里之外的家人刚好打来视频通话。今天是正月初四，是我们姐妹回娘家拜年的日子。家人们为我们直播孩子们拜年的现场，欢声笑语回荡在摩苍穹的古塔之上。千年古塔之上传承千年传统风俗，现代科技把千年的古塔和千里之外的家人结为一体。 四《你的身影我的声音》 我的手机丢了，然后又找到了。老牛给司机发了位置，他在原地等出租车送手机，让我去找饭店吃饭。 我走了很远，在一个十字路口的小饭店门前吃饭。吃到一半，忽然往远处一看，就见老牛在马路对面的人群中在四处张望。我兴奋地站起来，挥手高喊“唉——”，老牛应声回过头来。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来来往往的都是路人，唯有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车声嘈杂，人声嘈杂，嘈嘈杂杂的都是杂声，唯有你的声音是我的指引。2024年2月13日下午，西安街头的阳光下，那份心有灵犀，那份感动，是余生温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