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张建

2017年母亲在无锡省干疗养院留影

跨入龙年，母亲已经整整95岁，她凭着自己的命数和运气成为我们家族中的长寿冠军。春节前，多年没有踏进医院大门的母亲，因犯哮喘和贫血住进医院，经过短暂治疗病情平稳就出院回家了。

因为春节阿姨放假回家，作为家中长子，我第一次在床边陪伴母亲过年。除夕之夜，望着康复中的母亲，浮想联翩，心中默默祈祷母亲龙年安康，福寿绵长！感念之时，填词一首：

《采桑子·除夕》

人生易老天难老，

岁岁除夕。

今又除夕，

白首伴母俩相依。

绿扬城郭儿时梦，

往事依稀。

情难忘记，

逝水流年成追忆。

2019年母亲在无锡过年时留影

　　母亲的一生几乎跨越一个世纪，很难相信年轻时体弱多病、得过肺结核严重咳血的她竟能如此长寿。过了八十岁，母亲对自己的长寿已经非常满足，常常自言自语的感叹：我怎么能活这么长的时间！或许是对自己的年龄和生命已经进入一种超然忘我的境界，八十岁以后母亲从来没有进行过体检，也很少生病吃药。三年疫情让许多老年人的生命戛然而止，而母亲竟然连感冒都很少发生，真是一个奇迹，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护佑着她。恐怕这就是母亲的生命力。

　　有人把人的一生形容为一个弧形的抛物线，由低到高再回归原点。在我眼里，母亲的一生就是一条波澜不惊的直线，她没有人生的辉煌和高光时刻。她的一生既平凡又不平凡，作为家中的长女，她很早就外出独立打拼，以自己单薄的力量渡己渡人，肩负起父母般的责任，使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的人生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古人云：仁者寿，也许母亲的长寿正是这种大爱的福报。

2022年春节与母亲在家中合影

　　常言道：性格决定命运，一个人的性情是否积极乐观、豁达开朗，心胸和格局是否比较开阔，往往会影响其一生的命运。据我观察，在母亲身上有三个比较明显的特质：

　　一是性格坚强。母亲出生于江苏盐城伍佑镇，这座建于明代天启年间的千年古镇是母亲一生魂牵梦绕的地方，因为这座当年拥有六河九街十八巷的繁华古镇，既承载着她幼年私塾读书的美好年华，又印刻着家族毁于战火的惨痛记忆。据母亲回忆，外公胡南轩精明能干，写得一手好书法，是全镇闻名的“铁算盘”，在伍佑镇经营一家规模颇大的酒坊，拥有雇工16人，门前临河建有码头，夕阳之时，晚霞余晖，河面波光粼粼，行船川流不息，此情此景也许就是母亲少女时代短暂的芳华岁月。然而这一切很快就被无情的战火摧毁，外公苦心经营的酒坊在日本侵华战争中被炸毁，外公含恨离世，自此家道中落。外婆带着5个未成年的子女难以生存，打算将16岁的母亲嫁人以减轻家中负担。但母亲不希望成为这种买卖婚姻的牺牲品，毅然选择逃婚，背井离乡独自到上海纺织厂打工谋生。上海解放前夕，作为地下党外围进步青年，为保护工厂免遭国民党破坏，母亲积极参加护厂斗争，日后享受离休待遇。新中国的成立，使母亲的命运发生了根本改变，她与父亲喜结良缘开启了新的人生。前半生母亲的生活是漂泊动荡的，先后随父亲辗转福建、扬州、六合、盱眙等地，生活时而稳定，时而艰辛，尤其是文革期间下放农村，面对艰苦生活环境，母亲总是以积极乐观的心态面对生活，尽最大努力为我们创造一个温暖的港湾。正所谓：“尊前慈母在，浪子不觉寒”。

　　母亲的性格从某种意义上也影响了我们三兄妹，她不是那种护犊型的母亲，不在意子女是否生活在身边，而是希望我们独立成长，志在四方，有所作为，有所成就。因此，我们三兄妹都较早独立，属于“野蛮生长”的一代。我高中毕业就上山下乡当了知青，后来又应征入伍成为一名军人。弟弟高中没有毕业就应征入伍，到南海舰队当兵。妹妹连初中都没有毕业，就入伍到北京解放军八一体工队当了一名体育兵。三兄妹靠自己的努力都接受了高等教育，并在事业上取得一定的成绩，这对母亲来讲是最大的宽慰。

中学时代全家在扬州瘦西湖合影

　　二是热爱生活。母亲是一个爱美的人，这也许是每一个漂亮女人的共性。母亲一生喜欢拍照和旅游，也正因为此，她为自己和家庭留下了许多值得回味和纪念的美好瞬间和记忆。有孩提时代生活在福建省委党校的珍贵影像，有兄妹在北京当兵期间母亲千里来京探望的留影，有回家探亲与父母亲的难忘合影。真所谓：“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这些照片成为母亲热爱生活得最好见证，也成为她美好人生的记忆宝库。家里有十多本相册，几乎就是她的一部色彩斑斓的生活史：有青春期的美丽曼妙，有新婚燕尔的幸福灿烂，有儿女长成的喜悦欣慰，有合家团聚的心满意足，有畅游山水尽情享受，有与老同事、老朋友的相聚之乐，有不知老之将至的怡然自得。每每看到母亲在翻看这些相册时，似乎总能找到她健康长寿的秘密。

当年家住福建省委党校时留影

当年家住扬州东关街庭院中留影

三是乐以学习。母亲一生热爱学习，这也许与她长期在学校工作有关，耳濡目染，近朱者赤，她敬重有学问的人，深知读书的重要，坚持读书看报成为她一辈子的习惯和爱好。母亲尤爱看历史和人物传记，也许正是这些伟人的经历和智慧，使她对人生多了一份从容的超然和淡定。平时生活上她比较节俭，为了节省电费，以前冬夏家里都不开空调，大热天就开个电风扇，但家里几十年订阅报纸杂志从未间断。十多年前，因为白内障影响阅读，她就去上海动了手术，视力恢复得非常好，年逾九旬的她现在不用带眼镜，都能轻松读书看报，令我们儿女羡慕不已。

母亲看报被路经记者拍摄登上了《扬州晚报》

　　母亲因为生逢盛世，平安一生，得以健康长寿，这是母亲之幸，也是儿女之幸！有人说：“门前有车不算富，家中有娘才是福。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母亲，赋予一个家庭生命的延续；母亲，是维系全家人血脉情感的皈依；母亲，犹如每个子女心中一盏不灭的明灯，给我们带来温暖，带来希望，带来团圆的幸福和梦的圆满。岁月带走的是年华，留下的是无法忘怀的亲情与感恩。母亲在，家就在，母亲属马，龙年象征着生生不息的龙马精神，相信母亲一定能健康长寿，实现长命百岁的美好夙愿！在甲辰龙年元宵节来临之际，也祝天下的母亲健康圆满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