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说案（一）

郑学农

悬壶说案

1.崩漏案魏姓女孩，20岁，两个月前月经大崩不止，经历数医，叠经妇产科清宫等治疗术均不能止血，其母亦学中医，用了不少中药方子，却不能解决出血，余接诊，抓住小腹寒，四末发凉的标志性症状，在归脾汤中加入附子，肉桂，炒白芍，荆芥碳数味，果然三剂后血不再出，四末始温，始信阳气为统血大纲，阳光一照，阴霾自散，淫流自止也，虽然热药多不用于出血性疾病，然而面对凶凶之势，常法不易取效者，反治之法犹可一试，若切中玄机，则应有桴鼓之效。医者有扶病匡危之心，审思有如履薄冰之慎，虽属反向用药，亦能反手而效，信然。2.下利频频案裴姓男，就职于工商银行，年三十余，近三月，利下频频，每日多达三十余次，每出厕，则便意复生，于是干脆厕口置一凳，坐等便事，我初觉易事，处芍药汤，四神等剂不料几无寸功，有加重之虞，后来，我了解到病人有重坠感，细思内经云因其重而减之，遂加大黄一味，果然，第二天下利嘎然而止，此为一奇案也[3.呃逆案呃逆症新久轻重，久病呃逆多属中气将绝之像，应该足够重视，一般的胃气上逆，很多不易立愈的，病人呃呃连声，气不接续，很是痛苦，尽管内经到后来临床记载了很多方法，临床上总是魔高一丈，难以取效，令医者扼腕，1987年我在县医院中医病房工作期间遇到一例顽固性呃逆，我接手时病人已经住院半个月各种中药方子都尝试过，封闭针灸尽用，皆不能解除症状，我就想，甚者从之，升极而后降，我就考虑到升麻，让升提再猛烈一些可能就会回头，在原方和胃理气降逆基础上加入升麻15克，水煎服，第二天查房我先向主任汇报下自己的思路，主任给我一脸的不屑，“你胡来”，接下来我又汇报，该病人呃逆已经停止，看起来主任没有考虑到，一脸不愉快。我当时只是灵机一动，却不能确定药理是不是支持，若干年后，我翻阅本草纲目，记载升麻确实有治疗呃逆的作用，另外有类似作用的还有麻黄，内经理论原来讲的道理有医家在关注，在实践。因此录下来，供后人参考吧4.伤寒高热案西医称的伤寒（斑疹伤寒，副伤寒）是传染性疾病，和蚊虫叮咬有关系，发病后，寒战高烧，一般可达39/40度，病程需要一周到两周，期间高热起来很不容易退烧，中医依据发烧前出现寒战，而后大热乃起，诊断为半表半里的少阳证，径直用小柴胡克之，临床经用效果非凡，时年我在县医院中医病房做临床大夫，我院有一位后勤胡师傅，因伤寒住在我病区，我依据所学，开具小柴胡汤，其中柴胡用量达到30克，另外加入治疗顽固高热有效的常山一味，第二天烧退身凉，胃口大开，精神显好，全院都为效果良好叫好，真的是大中医叫的响！因此，中医的小柴胡汤我整整坚守了十年，几乎所有的门诊病人都用到它，难怪同事给我的雅号小柴胡大夫，我也是受益匪浅哦5.气肿案东街李某，头天和儿媳妇生气拌嘴，晚上梦中从床上滚下来，偶然发现前臂手背肿胀如蛙腹，起水泡小如豆粒，大者如鸡蛋，透明，不甚痛，手掌有胀弛感，心情不悦，对身体改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找我咨询，时我刚出道，偶尔治好几例疑难病例，信任度颇有小影响，我不敢怠慢，但是也没有见过类似症状，把脉思索，觉得论显弦象，便脱口说，你这是气肿，按之不凹陷，脉弦，气不通所为也。病人听完颇为折服，因为昨天有生气情节，怎么治，我回去查查资料再说，于是午休时拿出有关书籍查阅，在一本《奇症汇》的古籍书里中午查到一个病案症状类似者，也是发泡类疾病并且里边形成结石样产物，用的是三棱莪术，煎水外洗，另外一个类似病例，主张用附子煎汤外洗，并说附子外用不助十二经之火，道理很中肯，用法也安全，试用下，结果用后第三天，肿势渐消了，精神也轻松了，病人觉得很神奇，对于我这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增加了信任，气肿案，我又成功了！6.麻黄止血案裴某，大便下血经月余，历经多次多医治疗均不能止血，做肛镜检查亦无特殊发现，血色偏暗，气色不华，虚象已现，初用归脾类补气益血，无大转机，遂考虑用麻黄一味升提气机，果然，一剂血止，后专用归脾汤善后疗养，终至痊愈，麻黄之用迅猛效捷，无大断运用必踌躇，必先通医理，才会大胆，考虑，下部出血，气随血泻，用止血升提中气已经不能取效，改用麻黄表散药中无敌大将，动员肺经卫气，同仇敌忾一鼓作气，力量巨大，作用超凡，故能效如桴鼓，一击而胜！此后，有一例宫血不止者，已经数日，叠用速慢止血诸药不能止，我预备用其他药物肌注，但是发药的人发药失误发成了麻黄素，注射室也没注意结果就给病人注射了，当我发现用过的药瓶有问题时病人已经走掉了，于是赶紧派人追到家里，了解病人反应，病人回答这会好多了，基本不出血了，在误用中发现了麻黄的止血作用，兴奋神经，收缩血管，就可以止血哦，血病治其气，止不了血就提升气机，这需要哲学指导了。7.脱发案一般来讲脱发分做普脱和片状脱，片状脱发中医称作赤游风，多和思虑过度，睡眠差消耗过度有关，片脱宜治，普脱难调，普脱多与肾精不足，肾气亏耗有关，女同志有时和精神压抑愁肠有关，多属肾气应景衰势，发根不固自然脱落，秃顶渐显令女性惧怕，许多女性每天打扫卫生时老大地上成片的乱发惆怅百转，到处寻医问药，现代中医收到西医微循环不良，影响营养供给的浅显理论影响，动辄就是活血化瘀，结果没有改善肾虚状况，头发照样秋风落叶势不可挡。我初遇片状脱发（百姓称为鬼剃头）时，牢记肾其华在发的理论，用补骨脂泡酒涂擦，用七星梅花针扣刺，一个个的都慢慢长出来了，等我自己耳后钱币大小一处片脱出现了，自己扣刺不方便了，我就用手指尖在患处进行摩擦，一天方便时在不停进行，结果数日自己就生出正常的头发来了。中年妇人的常见普脱严重者，就用六味地黄汤和丸剂，久服就有了成效，古人的经验和理论是正确的，心定如初，自然有效，然而自然规律他也改变不了，女子五七，面焦发始堕，这是内经说的，不墮也是不可能的，有人求医按路子出牌就是了。8.面瘫验案房东李*梅之弟，因为口眼歪斜来求治，因为房东的面子，我们需要加快速度治疗，开始我们用了五虎追风散，牵正散合方，用药一周不见些效，加上输液活血化瘀，营养神经，我们有些着急，丢面，我就重新审视脉象以及思考问题，脉弦重按无力，是中气不足，无力驱邪，先放下虫类群虎，补气选什么方?最终考虑还是用补阳还五汤比较靠谱，于是黄芪用到50克，其他药尊补阳还五汤原方，加附子走起吧，结果后三天，口就不歪了，一周过去了，面瘫恢复正常了，所以，邪中六腑症状虽有内外之分，治疗却能一理贯通，不错的启发！9.下肢溃烂不收案患者袁*华，低智衰儿，腹满脑肥，下肢溃烂两年，多方求医不效，双下肢溃烂不收，微有肿胀，颜色晦暗，余接诊怀疑为静脉血栓，径用活血化瘀药物治疗，四物汤加减就可以了，方子如下，生地黄12白芍15川芎9当归15.水蛭9土鳖虫12川牛膝15车前草20路路通12皂角刺9木通9地龙9甘草9七剂水煎服，此方大概用了三个月，期间有加减变化，主题宗旨不变，三个月后，溃烂痊愈，气色光亮，小儿麻痹症下肢瘫软不见好转，可医事之能也是有限哦10.三叉神经痛案三叉神经痛属于比较顽固的痛症，病人痛苦也超出一般疾病，西医往往采取一些极端疗法，比如切断神经，手术干预，药物注射神经阻滞，微创等方法，对于这类症状的这种毁坏性治疗，中医觉得大可不必，病人谈起也是退避三舍，所以我就想用中医办法进行调整治疗，针灸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针灸临床上也是难题，不容易见效，于是有些针灸专家就开始介绍他们的独特经验，比如颏下孔在不同人的偏差位置确定，然后是强大的针刺放电感，接着讲治疗后复发问题，得知针刺在这位烟台的专家治疗后80%复发率时，我觉得遇到这类难题很兴奋，想办法攻克它就是，于是我从病理入手开始自己的研究，首先，病位处上和风有关，风伤于上，疼痛比较严重那就和寒气搭得上，寒主痛，动则激发和瘀阻有关了，那么我们就会设计出一个方子：川乌9吴茱萸6川芎12白芷9白芍15桂枝12红花12牛蒡子15磁石30乳香6全蝎6夏枯草30老鹳草20甘草9水煎服就完美了，正好来了一位三叉神经痛病人，聂性，75岁，病程两年，体质尚可，脉象弦紧，就用此方子试试，结果效果出奇的好，第二天疼痛大减，七天吃完药就不痛了11.顽固性头疼案 本人患头痛数十年，每遇秋后初冬，偏头痛隐隐而起，每到早上十点左右发作，吃感冒药去痛药也不能缓解，蒙头睡上一觉，醒后一天无事，第二天继续延续这一过程，一到一个半月逐渐不发，此后大半年亦无症状，大约发作始于1978年（入大学始），年年发作，入冬就恐惧，害怕受罪，缺乏有效治疗方法，一直到1995年，我自己的诊所开的红火时，病人很多，我自己却不能自治，无颜面对患者，开始自己思考病的来历，我看到冬天生的煤球炉子，闻到生炉子刚出来的烟气，突然想到每次的发作都在这个时期呀！那问题来了，和煤气有关么?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大学之前两年，我出差到县城，晚上和二爷住在食堂操作间，夜里蒸馍的火炉子离得近，早上起来，头晕不能站立，几步就摔倒在地，当时的确中了煤毒，（二氧化碳中毒），那次恢复过来也没有别的症状了，没想到留下这么大的伏笔，导致我受罪几十年！原因找到了，就找治疗方法，我选了两样西药缓解症状，一个是卡马西平，一个是脑复康，结果效果明显后来我用六味地黄加味服了几剂就彻底好了，此后几十年没有再出现类似的头疼，看起来简单的问题，却困扰我多年，也遍访名医，广进多种好药，比如保健科老师开的麦角胺，还嘱咐我药没吃完就好，剩余的拿回来，结果寸功没有，省内针灸权威邵老也曾经给我亲自扎针，感谢恩师， 现在我好了！12.郭*印老婆下肢抖动案郭~印，是我县工业局局长，他老伴也是我的老病人，早年患类风湿，双腿已残，常倚杖而行，经常找我看病，晚年，她因为体检出心脏问题，在某医院输液治疗，期间，郭局长来找我，说老板每天晚上两腿不自主抖动，幅度之大几能摇折床腿，目前住院，为什么住的院，冠心病，住院期间大夫不能处理么，他说吃药没有效果，请你开点中药吃吃试试，那好吧！从哪里入手哪，伤寒论上有一条，头眩身膶动，振振欲辟地者，真武汤主治，就按这个思路开药，茯苓15桂枝15白芍12生姜12炙甘草9克附子12克结果三付尽剂，竟然痊愈了，令家属拍手称奇，我也自此对于震颤类疾病有了感悟，谢谢仲景大师给我们留下的宝贵遗产！13.食管癌显效案患者马*荣，男，98岁，患噎格吞咽困难数月，今来求医，希望能改善饮食减轻痛苦，我看气色还可，遂处下方：黄芪30人参9藿香12土茯苓15山慈菇15芒硝3桃仁12草果仁9降香10白花蛇舌草20龙葵15清半夏9竹茹10蜈蚣2克芦根15炙甘草9克服七天。尽剂，病人家属来回，病情轻多了，比起住院治疗效果好太多了，始信，中药可以担当重任，我还会让病人继续走下去，希望能够痊愈，在无望中寻找希望！郑*道胃部烧灼案病人系胃癌术后，出院后，胃部一直烧灼，服了很多和胃抗酸药物没有效果并有加重，更加痛苦，我初用清热降胃药，不应，自忖病人术后不久，气血两伤，属不属于气血不足的嘈杂症，光用抗酸药是不能够解决问题的，径用归脾汤加减，处五剂，第二天就不再烧灼，病人称奇了，佩服了。15.周*堂腰疼案说起腰腿痛似乎是常见病，没什么稀奇，我们遇到的竟是几十年辗转治疗不见效者，有诊为腰肌劳损者，有诊断为腰间盘突出者，有认为属椎管狭窄（80年代设备还不健全）总之就是顽固的腰腿痛，脉象有点涩，重按无力，念此陈旧之痹症，一虚二瘀三夺肾，选方很关键，参考中医症状鉴别诊断学上淤血腰痛用趁痛汤的启示，用下方：黄芪20当归15白术20肉桂9独活15寄生30薤白12乳香6生姜12甘草9前后用药7剂，不意该病人竟获痊愈，几十年未再发作，以致三十余年见了面，郑大夫我的腰疼是你医好的，听上去挺美丽的回忆，因为这个病例我在回忆中医从医史时从不会忘记！本方兼顾了慢性疾病考虑的多向因素，选药精准，效果非凡，成为我临床起步的标志之一是不能忘记的。16.郑*武暴喑案喑者失去发声功能，急发者多个风热上攻，郁闭声门，肺金实而不鸣，临床多的用清热宣肺疏风开音治疗多有良效，我今天遇到一位非属风热者足可见闻，以广见识。郑姓南武，乡人行教一中，有段歇任，体质见丰，笑面宽腹，频带弥勒之像，一日上午来诊，言口不成音，别无不适，观脉症并无热象，虑其为寒闭，遂问其善辣乎，曰颇喜，遂交代可于中午餐食倍食辣椒，辛以开闭，中午遇客，就饭店要炸辣椒两碗顿食，下午见到我，竟发声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