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昭通人“其民好学”的物证：海内第一石《孟孝琚碑》（转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夏吟作品）

应天府马氏（昭通·昭阳·锅厂）

表现昭通人“其民好学”的物证：海内第一石《孟孝琚碑》

（转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夏吟作品）

来源:夏吟云南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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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夏吟

《华阳国志》载（朱提）“其民好学，滨犍为，号多士人，为宁州冠冕”。

说的是：当时的昭通人十分好学，学子中出了许多饱学儒雅之士，许多人出去做官，在宁州是数第一的。

＂其民好学＂在今天也是昭通的一张名片。正如今天昭通出作家在西南文化界有相当名气一样，当时的朱提以出士人闻名，汉晋时期朱提大姓家家有人在外任官，朱提太守也多为本地士人担任，朱提士人在巴蜀名重一时，有的朱提人位列三公，在政治上影响也很大。

那么，朱提人“其民好学”除了文献证据外，还有没有什么物证呢？

孟孝琚碑就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朱提人其民好学”的实物证据。孟孝琚碑中的少年孟孝琚可以作为一个朱提人“其民好学”的例证。

这是根据专家推断还原后孟孝琚碑全碑图样。是不是整体很有美感？

《孟孝琚碑》在书法史上又称《孟琁残碑》，现保存于昭通实验小学北校区，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孟孝琚碑上端断残，下端完整，左有青龙纹，右有白虎纹，下有玄武纹。

残碑高1．33米，宽0．96米，文行15行，每行残存2l字，共存260字，谢饮涧先生从残碑留下的文字推断：

孟孝琚碑的立碑时间应是永寿三年（公元157年），按上下文意推测，每行上还缺7字，并推断上半截上还有朱雀纹。

《孟孝琚碑》在书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从书法上看，孟孝琚碑文系方笔隶书，布局古朴，笔画舒展，字体雄浑刚健。

梁启超认为其书法有“汉隶与今隶递嬗痕迹”，也有专家认为其文字“浑朴在篆隶间”，孟孝琚碑体现出的深厚文化内涵让海内外学者赞誉不绝：真稀世之宝矣”“海内有数之瑰宝”“滇中第一石，海内第一石”。

《孟孝琚碑》也是研究古代西南民族史的珍贵实物史料。

《孟孝琚碑》碑文古风扑面，文辞简练，语句工整，行文流畅，可以说也是一篇优美的古代散文作品，我们可以将之看成最早的昭通文学作品之一。

孟孝琚碑原出土碑阙丢失了上段，经过谢饮涧先生的研究，填补了缺文，让我们可以把它作为完整的文学作品来阅读，我们来看：

（括号）内为谢饮涧先生补的缺文

（惟永寿二年，岁在）丙申，月建临卬，严道君曾孙武阳令之少息孟广宗卒。

（呜呼哀哉！苗）秀不遂。广四岁失母，十二随官，受韩诗兼通孝经二卷。

（博览群书，比）德于玉。乃改名为琁字孝琚。闵其敦仁，为问蜀郡何彦珍女，未娶

（而先殒。以其三年）十月癸卯于茔西起攒，十一月乙卯平下。怀抱之思，心

（中惨恻，刊石叙哀）。其辞曰：

（天地有憾，阴阳郁）结。四时不和，害气蕃溢。嗟命何辜，独遭斯疾。中夜奄丧，

（不幸短折。憔悴熒）熒，忽然远游。将及幽都，归于电丘，北风惨淋，寒水北流。

（永归蒿里，重晤无）期。痛哉仁人，积德若滋。孔子大圣，抱道不施。尚困于世，

（况余人哉？德行颜渊），亦遇此灾。守善不报，自古有之，非独孝琚，遭逢百离。

（景命不永，屋栋倾）覆。恨不伸志，翻扬隆洽。身灭名存，美称修饬。免崇素意，

（譬诸孔颜。德配穹）皓，流惠后昆。四时祭祀，烟火连延。万岁不绝，勋于后人。

（乱曰：遐迩咨嗟凤)失雏，颜路哭回孔尼哭鲤，瘪台忿怒投流河，世所不问如(之何)？

口口口口口口口。武阳主薄李桥宇文平。书佐黄羊字仲兴。口口口口口口。口记李昺字辅谋。铃下任缧”

碑文记录的就是一个好学的少年孟孝琚的生平事迹简单，孟孝琚还未做出什么大事业，他最为突出的美德就是好学上进，碑文以倾诉和对话的语气写成。

《孟孝琚碑》文字平易，叙述简练，抒情真诚，大家耐心一点、细致一点都可读懂原文，但鉴于不少同学有古文畏惧症，我在此，给大家做个意译：

公元１５６年公历２月，严道君的曾孙、武阳令的小儿子孟广宗因病去世。呜呼哀哉！可怜孟广宗这一棵好树苗却未能长成参天大树。

孟广宗四岁时失去了母亲，十二岁开始跟随做官的父亲在四川武阳读书，已经熟读了韩诗，而且精通孝经二卷。

孟广宗博览群书，父辈将他的人品德行比喻为玉，将他的名字改为琁（是一种美玉），字孝琚（也是一种美玉）。他敦厚仁慈的人品让长辈们很爱怜，为他聘下蜀郡何彦珍的女儿，但他还未娶妻子，就先去世了。

在公元１５７年农历１０月２６日，我们把他的棺木从暂时放置的地方取出来，安葬于朱提祖坟。

我们怀抱着对他美好的记忆，在悲伤凄惨的心情下，刊刻下这一石碑，以记录我们的哀思。内容如下：

天地也是有遗憾的，也是不公平的，也是有怨恨的，因为天地阴阳不合，四时不和，导致郁结了许多疫气，却让这好学上进的少年害上了可恨的瘟疫。我们嗟叹这前途无量的少年，他是多么的无辜，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却遭遇了无情的瘟疫。在深夜时分忽然病逝，不幸于韶华之年病逝。

可怜他憔悴的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突忽其来地就要和儿子永别。少年从此奔赴黄泉，孤孤单单地去往阴间，他的生命象无常的光电梦幻泡影一样消失了，在我们为少年下葬时，凛冽的北风凄惨地吼叫着，寒冷的江水呜咽着向北流去。少年从此归到祖坟山上，与亲人天人相隔，今生今世再也没有相会的时候了。

我们痛哭：孟孝琚这样的仁厚慈善的人，他的德行如此的美好，为何要遭遇患上瘟疫这样的可怕的厄运。但我们想一想孔子那样的大圣人，怀抱着济世的理想，在世时也困苦难行，何况我们这些普通人？德行非常好的颜渊，也遭到了瘟疫早亡。可见善良的人得不到好的回报，自古有之，而并非只是孝琚一人，遭遇这突然的从天而降的灾难。

孟孝琚美好的生命象花朵一样短暂，他不能得享天年，这对他家人来说，就是天崩地裂，是家屋倒塌了呀。我们恨这少年还没有实现自己的志向就离开了人世，他多么的想长大成人，他多么的想做出一番事业。我们期望孝琚的身体虽然消失在人间了，但他的美德美名能够长存，因此为他立碑。

我们期望孟孝琚好学向上的品德，就像孔子颜渊的美好品德那样能流惠后世。孟氏后人会一直祭祀孝琚，孟氏将烟火连延代代不绝，而孟孝琚的美德也将给后人作出榜样。

结尾：远远近近的人都听见了凤凰悼念死去雏凤的悲哭声，犹如颜路哭颜回，孔子哭孔鲤，犹如瘪台子羽在忿怒的河流上失去了他的美玉，这个世道是怎么了？

口口口口口口口。武阳主薄李桥宇文平。书佐黄羊字仲兴。口口口口口口。口记李昺字辅谋。铃下任缧”

孟孝琚的勤奋好学是碑文的主题，孟孝琚出生于当时的南中大姓（关于南中大姓另文解读）中朱提大姓之一孟姓，好学是当时朱提大姓普遍的家风。

孟孝琚碑文在动词形容词的使用上特别让人回味，文中的动词“恨”＂闵＂“憾”“怒”“哭”“息”“离”“逢”“遭”等勾画了人物形象，碑文中状物“北风惨淋，寒水北流”和昭通坝子冬天的气候非常符合。而形容词“惨淋＂＂寒水＂营造了一种天地同悲的氛围，表达了作者对人生突变的感慨万千。

孟孝琚碑文的时空背景广大，文化信息量丰富，情感真挚，对美好生命的消失充满了痛惜“怀抱之思，心中惨恻”，又有对生命终极意义的追寻：孟孝琚还有没有实现的人生追求“恨不伸志”，可生命就如闪电般忽然消失了。但作者依然表现出对生命的执着追求，期望孟孝琚“身灭名存”，期待家族中后人学习孟孝琚好学的品质。

碑文有一种和天地万物共悲鸣的文风，对孟孝琚不公平的命运发出质问：“天地有憾，阴阳郁结。四时不和，害气蕃溢。嗟命何辜，独遭斯疾。”愤然质问天地：为什么孟孝琚的学问道德日渐增长，可天地还是让孟孝琚“守善不报”“遭逢百离。”质问天地为什么美好的事物要遭遇“景命不永，屋栋倾覆”。同时，联系当时的社会现实和古今历史，感叹：“世所不闽如之何？”。

孟孝琚碑中有对天地、善恶、祸福、死亡的思考，有人生苦短、生死无常的忧患、悲哀、疑惑，碑文赞美美好的生命，诅咒灾难，对人生充满了执着。在“痛哉仁人“之后，还有心理自慰：孔子大圣，抱道不施。尚困于世，况余人哉？德行颜渊，亦遇此灾。守善不报，自古有之，非独孝琚，遭逢百离。”可谓千回百转，在人生悲剧的无奈中还是需要振奋起来，这些特点已经超越文学性而哲学性了。

汉晋时期，朱提大姓一方面在经济和军事上拥有强大的实力，是集财富、族权、仕宦权力于一体的世家大族。

另外一方面，由朱提大姓牵头，在朱提设立设置学校，讲习五经，传播汉文化，朱提“兴起学校，渐迁其俗”，朱提学子众多，学风浓郁，朱提“其民好学”带来的文化软实力，也给朱提人带来了许多入士做官的机会，朱提人逐渐“世仕州郡”。

朱提在政治上的实力得以增强，文化发展在宁州第一，朱提大姓子弟勤奋向学，崇儒读经，热衷于游学四方，并积极追求仕途，儒化与士族化程度非常高，其中以孟李两姓最为突出。

孟孝琚就是其中的一例。能够直接反映昭通“其民好学”学风的文物，除了孟孝琚碑外，还有“孟腾之印”和“孟琴之印”，可看出当时朱提大姓的使用的汉印篆刻精美，造型精致，设计巧妙，工艺复杂，表明它们的主人有非常高雅的艺术品位，文化水平极高。

孟孝琚碑原址

这是根据专家推断还原后孟孝琚碑全碑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