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柯著:老兵山海经

爱老年人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兵山海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一弁士口眼中的大将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作者 黄仁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本期《老兵山海经》事关两位大将军。其中一位名符其实,肩膀上的四颗将星金光灿烂。另一位就稍微有点掺水,肩章上只有三颗金花,行伍中人称之上将。比大将军的金花少了一颗。不过咱们炎黄子孙对于"将军"这两个字历来都理解得比较宽泛,并不要求“货真价实”。你看京剧《萧何月下追韩信》,韩信那时候还只是一个"执戟郎",说破了天也就是个警卫连长,连个校官都还排不上,可萧何身为相国,却口口声声称之"将军":"劝将军,你且息怒,暂吞声,随我萧何转回程………"。有这么一个先例在前面摆着,老兵们把一个上将称之"大将军”也算不上有什么太大的差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应该按照"排序规则",谁官大谁先"咳嗽",谁官大山海经就该先说谁。可是,就像影视讲"桥段"、“戏剧讲扣子”、小热昏讲"噱头"一样,山海经也讲一样东西讲"活",讲谁的故事接地气、讲谁的故事抓老百姓的心、讲谁的故事能让写故事的人怦然心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本期老兵山海经得把名符其实的大将军先搁一搁,让那位"掺了点水的"先打开场锣鼓,让那位"货真价实"的唱下半场。不过下半场算压轴戏,压轴戏往往最吃功夫。所以把大将军的山海经搁在下半场压台,也不见得就委屈了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是不是真个如此?各位看罢自有分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到队伍上扛枪吃粮的时候,听老兵侃得最多的一个山海经段子就是"前门打出的是上将,后门打出的是中将"。老兵这段子,说少林寺一场战斗,数千官兵把少林寺围得水泄不通,枪林弹雨、炮声震天◇少林僧人死伤无数。无奈之下,方丈命僧人拼死突围。结果,后门打出的钱钧成了我军中将,前门打出的许世友则成了我军上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时同我们侃这个山海经段子的老兵可不是一个两个,可以说是成群结队、摩肩接踵。而且一律的绘声绘色,一律的慷慨激昂,把我等"新兵蛋子"宣讲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穿越到少林寺,同大将军一块抡起大砍刀,同反动派拼个你死我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年岁渐长,书也读得多了,才知道老兵当年侃的山海经有点时空倒错。许世友八岁进少林寺当了八年小和尚;钱钧十一岁进少林寺当了五年烧火僧。两个人都学了一身精湛武艺,力大无穷,飞檐走壁。这些都千真万确、如假包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上世纪六十年代,老人家主持召开一个会议。王必成、张才千、陶勇几个将军利用会间休息坐在草地上闲聊。正兴趣盎然,不知怎么一来,陶勇中将却突然不见了。王必成中将、张才千中将正犹疑着,钱钧已经把高举在空中的陶勇轻轻地放到了原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年钱钧已经快六十岁了。一个六十岁的老汉还能够那么利索把一个大活人不声不响的托举半空,那股神力,谁说谁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过钱钧将军对于自己的武功却有着清醒的自知之明,有一回同老人家闲聊,老人家问他:你和许世友谁师兄呀?将军立马回答许世友是师兄,他八岁进少林寺,我十一岁,比他迟了三年。再问:你们在少林寺就认识?将军说不认识,少林寺和尚太多,是在红四方面军才认识。又问:你们两个的武艺谁更厉害一些?将军说当然许世友。他的功夫内外兼修,出神入化,炉火纯青。我受伤后,不能练气功了,比许世友少了一条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兵宣讲的这个山海经段子我一直牢记在心。家乡里人有尚武的习俗,男人都喜欢"动手动脚"。三四岁上,我跟几个哥哥拜师父学过南少林的小洪拳、小满拳、金刚拳。虽然只学了点皮毛,但对于习武的艰辛却有着深刻的体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然,随着年岁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我也发现老兵这段山海经不是那么严谨。少林寺历史上发生过两次大战。靠我们最近的一次是1928年冯玉祥将军派兵攻打少林寺。原因倒不是冯将军要同革命过不去,而是因为少林寺几百个僧兵支持当地一个小军阀同冯将军唱对台戏。这次战争让少林寺几乎毁灭殆尽,僧兵死了好多人。不过在战斗发生七年前的1921年,16岁的许世友、16岁的钱钧,都已经离开了少林寺,他们并没有经历少林寺这场兵灾的机会。许世友上将、钱钧中将是1927年11月13日参加黄麻暴动之后走进革命队伍的。不过作为"山海经",老兵“切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下时空,也应该算不了什么大的鸟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以后,我就从老兵口中,听到了许多有关许世友将军的趣闻轶事。将军是一个无畏的勇士。在几十年的征战中,不惧生死是他的基本特色。在红四方面军,他曾经七次参加敢死队、五次担任敢死队长。当时红四方面军总政委张国焘严厉规定军中官兵不准喝酒,唯独许世友例外。有人不服气,跑张国焘跟前理论,说既然大家都不准喝酒,为什么许世友特殊?张国焘说许世友当敢死队长,敢死队长当然可以喝酒。你要是也敢当敢死队长,我批准你也可以喝!噎得那人灰头土脸.</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将军又是一个板得起脸的铁汉,奉行军中无戏言。令行禁止,说一不二。谁要是坏了他的规矩,再亲近的人他也说翻脸就翻脸。他规定进入他办公室必须喊报告,并且严格声明,老子的后脑壳上不长眼睛!谁要是不经允许闯大营,老子认得你,老子腰里的枪可不认得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将军这么着说,手下的官佐当然正襟危坐,令行禁止谁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可是偏偏就有一个亲近的人物不信辙,觉得将军这番话,还不就是借着曹操的故事吓唬人?于是,连个声响都没有就擅自进门。刚跨进门坎,清脆的枪声就炸了开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一枪到底打中了谁?产生了什么样的后果?老兵山海经存在好多种版本。不过山海经段子,也就是摆摆龙门阵,我们也就说到这个程度,各位姑妄听之,而已而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可是,如果因了这个段子,把将军理解成六亲不认,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将军对于官佐,尤其是他欣赏的官佐,可是毫不掩饰的"护犊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保护战斗英雄江 X 就是明显的一个例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江 X 是陆军22军所部一个团长,二级人民战斗英雄。陆军22军的前身叫华野8纵。再往前头推,就要推到许世友当司令的胶东军区了。正因为这种历史渊源,许世友对于22军官兵有一种非常浓厚的感情。对22军涌现出来的战斗英雄,如张明、林茂成、齐文勇、江 X,视若股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江 X 当了英雄当了大官,一如既往,也没染上什么花花草草的毛病。可是六十年代初,战斗英雄却在一夜之间迷上了打猎。一有空余就捎着一杆双筒猎枪,在深山密林中窜上奔下,打野雉,打黄羊(麂子)。江 X 主管的是一个主力团,担当着海岛的防御正面。当时政委到中央党校进修,代政委不敢当面给主官提意见,就把情况反映给了上级。上级首长是江 X 的老领导,看着江 X 从小长大的。一听反映,心里的火就噌了上来,觉得江 X 玩物丧志、败坏军纪,抓起电话对着江 X 一阵猛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按了常规,顶头上司光火,那是一定要立正说是是是的。可江某人不应声,第二天星期天,干脆一早扛上猎枪又上了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上山不久就发现了目标,一只肥硕的黄羊正在一座灌木丛中啃树叶。江团长举枪速射,一团火焰咣一声炸得惊天动地。可惜,倒下的不是黄羊,而是江 X 。猎枪在射击的刹那出了故障,外溢的火药气体,毫不客气就把江团长的一只眼睛喷射得黯然无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情况层层上报,好多人琢磨着这回江某人肯定惨了。违了军纪,还把眼睛给整瞎了。不要说严厉处分,屁股下那把交椅肯定得挪挪,弄不好还得脱了身上那张黄皮。总不能让一个瞎子再去指挥千军万马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军区的批示传到海岛,一下就把准备看热闹的官佐惊了个瞠目结舌。大将军一锤定音说:凭什么要江 X 挪屁股呀?江 X 不是还有只眼么?古今中外,独眼龙当将军当元帅的还少了去了?俄国那个一只眼的波将金,不仅当了元帅上了教科书,还当了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姘头!叨叨叨叨,都他妈吃饱了撑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了大将军的护佑,江 X 后来又在主官的位置上干了多年。仍然喜欢打猎。只是脸庞上多了一副墨镜,阳光下显得愈加潇洒、信心百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如果大将军"护犊子"护佑一个团长还同普通兵士隔了一层距离,那么下一个"护犊子"故事事关兵士的切身利益,可就要使得千万兵士欢呼雀跃热泪盈眶了。而且这故事我也赶上了,算得上是这故事名符其实的"既得利益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到队伍上吃粮,正赶上三年饥谨。新兵一上岛就感受到了饥饿产生的恐慌。当时,我们新兵连四百多号人借团直属队大伙房开伙。每到开饭时间,几百新兵围着盛饭的大木桶,如狼似虎,你争我抢,谁也不同谁讲客气。尤其早上吃蕃薯粥,不按班打饭。值星排长开饭的口令还没有落地,几百个人就蜂蛹而上。等铁勺刮碰桶壁的声音响起,大木桶里总要落满难以计数的带耳朵的棉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就在这段艰难的日子,大将军轻车简从来到海岛,也不看暗堡坑道,就奔食堂看士兵捧着洋瓷饭碗狼吞虎嚥。大将军问一个正擦嘴巴的士兵,你一顿吃几碗饭?答:规定一人一碗。问:吃饱了没有?答:吃饱了!问:胡说!我同你这么大的时候,七八碗都吃不饱。你一碗就饱了?是不是你们团长叫你这么说的?是不是粮食叫当官的贪污了?参谋长!命令团长十分钟内跑步报到,若克扣军粮,老子毙了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团长当然没有克扣军粮,一五一十汇报得清清楚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将军依然绷着脸,末了,只恶狠狠地崩了一句话:你说得轻巧!要叫老子查出来克扣军粮,看老子一枪崩了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将军气咻休地离开了心惊胆战的一众官兵,什么话也没留下。可是几天之后,一艘满载着一万吨面粉的欧洲商船,改变航线,驶进了海岛码头。我和一众新兵,第一次吃到了来自欧洲的白面馒头。早上喝蕃薯粥的机会虽然还有好多,但粥桶里掉帽子的事,到底是越来越少发生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后来从老兵口中才知道,是大将军急电中的一段话引起了最高领导的警觉。大将军说:当兵的要时刻准备打仗。当兵的吃不饱肚子,有什么本钱去同反动派拼命?于是,原本准备运往京津的一船面粉,临时改变航线,迅速运到了国防前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六十年代后期,我脱下军装,重新过起老百姓的日子退伍初始,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忐忑。除了前途的不可预期,再也听不到老兵的山海经,也应该是一个因素。虽然老兵山海经有一搭没一搭,也谈不上有太多的教育意义和感官刺激,但战友间侃大山时的随心所欲,彼此间的不设防,到底也是一种人生快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过不多久就发现,我有点大惊小怪了,“史无前例”开展起来后,大批复员军人回归地方,其中就有许多原本属于转业范畴的团营级干部。他们的人生经历更加广阔、深厚、复杂,他们肚子里的山海经,很多都是自己的生活亲历,比起一般义务兵的道听途说,更加脉落分是丰富、浑厚。当初顾虑再也听不到老兵山海经,实在“淡吃萝卜咸闲操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太多事例可以印证我的上述认识所言不虚。不过鉴于篇幅,我不可能把太多老兵的山海经一一列举。我只能列举一位老兵的亲历亲为,以沧海一粟,现大海波涛之本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姑且把老兵叫作贾干事。杭州 XX 工业大学的一位离休干部。不过需要预先声明一下,贾干事三个字虽然称之化名,但文中贾干事所讲述的有关大将军的山海经,却是他亲历的第一手资料,没有掺过水,经得起实践的检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从"阶级论"的角度,贾干事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根正苗红"的人。广义上说,他还可以称得是一个"高干子弟",他父亲曾经担任原国务院副总理邓子恢同志的秘书,是国家部委的一位司局级干部。司局级等同于地方的地区(行署),称之高干,应该没有高攀之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贾干事的家乡位处江浙两省交界的一个县域。抗日战争时期新四军曾经在这里建立根据地(苏浙军区)。作为中共在南方的十九块根据地之一,在国共谈判中,苏浙军区曾经是一个重要的砝码。尤其重要的是,贾干事出生于一个"红色家族"。他的父亲、姑姑、姑父、伯伯……好大一帮子人都是陶行知先生的学生,从晓庄师范走出后一直沿着陶先生"乡村教育"的路子走,有的当小学老师,有的搞平民教育,同底层老百姓尤其是农民有着亲密的接触。抗日烽火一起,他的姑父郎 XX 登高一呼,在江南拉起一千多人的抗日队伍,人称"郎部队"。姑父当了司令,他的父亲、伯伯、叔叔……也就成了"郎部队"的中队长、指导员。到抗战末期新四军在这里建立民主政权,姑父当了县长,他的父亲当了区长,伯伯、叔叔也在民主政权担任起职务,仿佛一个"贾家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这样一个"红色家族"的背景,贾干事对革命自然有一点独特的体验和感受,他既有让投降日本人的"红枪会"逼到深山老林差点饿死的遭遇,更有跟着小叔叔干儿童团、别着手榴弹在村口桥头站岗放哨盘查往来行人的豪迈记忆。干儿童团那年他还只有六岁。当时他父亲受地下党指派担任国民党一个区的区长,他的家成了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站,他家的楼梯间也就成了游击队的战利品仓库,游击队打鬼子缴获来的钢盔、望远镜、坏手枪、坏手榴弹.....藏在这里。比他大四岁的小叔叔用这些东西把儿童团武装到牙齿,一行人别着手枪,戴着钢盔,雄赳赳、气昂昂,"一!二!三!四!",气焰千万丈。六岁时的所作所为当然还说不上有多么明确的方向,但在人的心底撒了种播了苗却也是肯定无疑的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2岁那年贾干事就已经可以算新四军的人了。那年国共两党重庆谈判达成了"双十协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江南新四军北撤,一些骨干的家属孩子留在国民党区不安全,贾干事也就随部队撤到山东。不过贾干事这段时间还在子弟学校读书,虽然在读书期间他参加了学校的文艺宣传队,演戏、吹号、画墙报什么的干得很积极,还参加了护校队,别着颗手榴弹东奔西走立了两个三等功,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编外",不能算军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贾干事的军龄从14岁开始算。那年初,华东解放军在鲁南战役中歼灭了国民党的第一快速纵队,缴获了不少坦克、装甲车、榴弹炮。有了这些本钱,中央决定组建华东野战军特种兵纵队,陈锐霆将军任司令。当时解放军的军师甚至团,都有自己的文工团(队),特种纵队比军的架子还要高一点,自然要建立文工团。一招兵买马,素有文艺细胞的贾干事被录取为文工团员。虽然军装不大合身,但他的名字却实实在在地进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花名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贾干事在文工团干得顺风顺水。他当过演员,演过歌剧;拉过二胡、板胡、手风琴;弹过琴、琵琶,放过电影,当过俱乐部主任。文艺行当的十八般武艺,差不多都演练了一圈。解放上海那年他16岁,已经是文工团"小鬼组"组长,正排级干部;到23岁结婚,就已经是一杠三花的营职上尉了。小小上尉当然也不过兵头将尾的事,但能从硝烟炮火中平平安安走过来,也可以算得是幸运者了。总之,贾干事这一段干得很不错。不停地立功受奖从14岁参军后,立功(从四等功到二等功)三十五次。贾干事经历过二年多的战争洗礼,但大部分军旅岁月处于"西线无战事"。一个军人在和平年代立那么多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反右派斗争后的第七年,贾干事31岁。那年初春"特纵"所在的大军区政治部从各军指名选调一批年轻干部作为新鲜血液充实到机关各部门。贾干事也榜上有名,奉命调到大军区政治部宣传部担任专职摄影记者。虽然也没提职也没晋衔什么的,但对于等级森严的军队,能进入更高一级的领导机关,哪怕是平调,也算得上是一次难得的提升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贾干事对于调动充满了期待。当时大军区政治部领导给他明确了三项任务,第一,下部队采访先进典型;第二,跟随大军区一号首长下部队蹲点、视察;第三,一号首长接待中央军委首长和国外军方代表团的摄影报道。三项任务中除了第一项属于台面上的日常事务,其余二项说透了,就是记录一号首长的行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号首长就是许世友。能用手中的相机把这位"战神"的音容笑貌记录下来传之于世,贾干事感到自豪、荣光。有了这样的思想认识,贾干事干得有滋有味,大将军出现在那里,那里就必然有贾干事相机的咔嚓声。有人为此说笑话,说贾干事成大将军的小跟班了。贾干事一点也不在乎,贾干事说你讲得对,我就是大将军的"小跟班"。我一个小上尉能跟着大将军耳濡目染,是前世修来的造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贾干事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大将军耳朵里,大将军乐得哈哈大笑。大将军说胖子说得好!(大将军从来不叫他名字,也不叫他小贾,大将军叫他胖子。)"小跟班"有什么不好?他是我的"小跟班",我还是老人家的"小跟班"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贾干事干得更卖劲了,每次拍照,他都力求捕捉大将军最传神的时刻,因此,当他把洗好的照片送审时,大将军总会抿着嘴说唔,胖子把老子拍得好漂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65年初,大将军带着政治部一批干部和军区歌剧团一行七八十个人,来到浙东一个小岛搞"四清",贾干事自然"跟班"。到海岛后,"四清"工作队同渔家同吃同住。肉是不准吃了,但可以吃鱼,日子倒也好过。只是"四清"工作队的矛头是整大队支部书记,整了几个月也整不出什么名堂,大将军就有点坐不住了,对同行的政治部领导说,老人家叫我们参加地方四清,主要是要我们了解地方的阶级斗争,老蹲在一个地方,炒来炒去炒冷饭,没有太大意思。我看我们还是带上歌剧团小分队到其他岛子上去走走,慰劳慰劳守岛战士,顺便也把地形看了!政治部领导哪敢违拗?于是大将军一个电报,东海舰队谢副司令(化名)就带着指挥舰和几艘登陆舰,乘风破浪赶了过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将军带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差不多走遍了浙东沿海所有的岛屿。大将军一生最喜爱的三件事:打猎、吃狗肉、喝茅台,这一路一样都没落下。尤其是指挥贾干事他们几个把谢副司令一家统通灌醉到桌子底下,更让大将军酣畅淋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将军酒量很大,年轻时喝上三斤老白干就跟喝水一样。一日三餐,除了不喝早酒,中午和晚上必须以酒相伴,看不到酒就要发脾气骂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凭大将军这个酒量,按说是完全用不着手下人助阵的。问题是大将军的酒风太好,实在,别人若敬他酒,他来者不拒,而且必定"一口闷”不作假。谢副司令请他到家里喝酒,把在舰上的儿子、在文工团的夫人一起调回来助阵,大将军怕"中了共军的奸计”,于是大将军把贾干事和作战部胡参谋、保健处高主任召起来"战前动员",大将军说老谢今天请我喝酒来者不善,把老婆孩子都调回来了!在海上这十几天都是我把他灌趴下,今天他一定会想翻本。他那点酒量我不怕,可他那个儿子厉害,他那个老婆也是千杯不醉。今天咱们可是要丢车保帅,你们三个就是喝死了,也要把老谢这一家人给我灌趴下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听大将军这么说,三个人自然欢呼雀跃。一仗打下来谢副司令一家三口全趴到桌子底下去了。不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大将军带去的三个部将,除了贾干事还能晃晃悠悠,其他两个,回宾馆就出足了洋相:一个坐在马桶上睡着了,还一个把一肚子黄水全都吐到宾馆的床褥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次酒场考验使大将军对贾干事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慢慢地,他把"胖子"排进了"能喝酒伴"的名单,再慢慢地更把"胖子"列入了"心腹家将"的行列。同重要将领议论一些机密事,也不再回避贾干事。有一回一一也就是把谢副司令一家灌醉后不几天,大将军和谢副司令在宾馆聊天,聊着聊着,大将军就转过了话题。大将军说老谢,老人家说:中央出了修正主义怎么办?你说该怎么回答,谢副司令顿时哑了。这样尖锐可怕的问题,他可从来没考虑过。不过谢副司令很快就走出了尴尬。他看到了还在房间里摆弄照相机的贾干事。他说是呀,贾干事,司令员出的题目,你说怎么办呀?贾干事更加愣了。贾干事只是个上尉,比谢副司令的官小多了。将军都没想好答案的事他能答得出来?不过贾干事机头还算灵,他打了个立正,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跟着两位司令员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将军哈哈大笑,朝贾干事的胸脯咚咚两拳,说胖子,你小子不光能喝酒,脑子也听使唤!</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后来贾干事同我说,当初他回答许世友将军问话时,并不知道老人家不久前接见将军时两个人的对话。老人家问将军,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们怎么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其实这句话老人家问了好几个高级将领和地方大员。大部分人的回答是不着边际。有的说不可能!有老人家英明领导,没有人敢搞修正主义!更多的是沉默如金。唯有许世友一个人站起来朗声回答:我带兵北上,保卫老人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众士诺诺,不如一士谔谔。大将军这个"我带兵北上”让老人家看到了他的忠诚、无畏,没有城府,敢作敢为。可以说,从这之后,大将军在老人家心中有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正因为老人家对大将军有了这样一个基本的估价,在史无前例中,老人家不仅在同林彪的斗争中命令许世友前往上海逮捕王维国、陈励耘,而且在运动初期大将军明显犯错抓人、群众意见很激烈时,依然对大将军网开一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武汉事件"发生后不久,老人家在上海召见大将军。刚推开客厅房门,大将军就抢身上前跪下来,咚咚着磕头,号啕大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原来军委后一个八条命令下达之后,大军区虽然执行命令放了被抓的人,但是大将军仍然转不过弯来,把做检讨的事推给一个副司令,自己就以养病的名义躲进大山深处一个军事基地,还在住所门口修工事,架机枪,命令下属若有谁敢到这里捣蛋,统通给老子把他们嘟嘟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人家拉着将军的胳膊说:莫哭,莫要哭!干革命好好干!大将军仍是痛哭不止,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老人家自己的眼圈也止不住热起来,想起大将军回答自己提问时说的那句"我带兵北伐,保卫老人家!"这样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个猛将哭得如此凄凉,老人家怎能不心生悲悯呀?老人家一边拉跪地不起的大将军,一边对陪同的总参领导发话:告诉他们,不能打倒许世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将军这才抹着眼泪站了起来。无论是大将军还是被大将军下令关了一阵的"无产阶级革命派",都声称无限忠于老人家。老人家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二话的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73年八大军区司令对调,大将军离开坐镇了23年的南京,履新广州军区司令员。1979年,小平同志决定对越南开展自卫反击战,"教训教训这个小霸"。这年,大将军已经是年逾古稀的老人了。当中央决定由他担任东线总指挥时,他二话不说,立即横刀立马,责无旁贷地披挂上阵,指挥41、42、43、54、55军的东线兵团,与杨得志指挥的11、13、14、54(部分)军的西线兵团紧密合作,深入"虎穴"(越南国内),同"小霸"6个正规师的十万余众,狠狠地干了一仗。虽然他的一套战争理念、战略战术和战争的实绩,在军事理论界褒贬不一,但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听到炮声就奋不顾身奔赴战场的无畏精神,到底也为全国老百姓衷心地尊敬与推祟。贾干事同我说,不怕死,不怕难,听到号角就奋勇向前。作为军人,这应该是最可贵的一种品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深以为是。文官不要钱。武将不怕死。这才是一个民族兴旺发达的根本保证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大将军也是如此。他的功劳几大箩筐都盛不了。他的暇疵和缺欠也明显地摆在那里。别的姑且不论,他那个脾气就大得太吓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贾干事同我举了两个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个是他自己亲历的往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四清"的时候,贾干事随大将军到一个海岛视察,驻岛部队早已列队在码头等候了。大将军一路视察,有个规律,每到一处必做三件事:一同官兵合影留念;二到伙房看官兵伙食;三哪个山高爬哪个山顶去看地形。有了以往的经验,贾干事以为大将军肯定要和驻岛官兵先合个影,再做其他两件事。于是,贾干事指挥部队排起队形。可就在这时,大将军叫起了他,大将军说胖子,避风港这许多渔船好看,你给老子拍下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贾干事就有点为难。渔港场面很大,几千条船挤在一起,要拍出气势,必须接片。贾干事的相机里只剩了两张底片,想接也没法接。贾干事就建议大将军先拍合影,等换了胶卷再来拍渔船。按理说,贾干事只是就顺序问题提了个小建议。可是大将军却火了,大将军说你罗嗦什么!这是命令!再啰嗦把照相机丢到海里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照相机当然没有扔到海里去,但贾干事心里的噤若寒蝉,却也持续了好久好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还有一个是大军区政治部副主任史 XX 将军的尴尬事。"史无前例"中,史副主任在有关运动的某些问题上与大将军看法不那么一致。有一回,大军区召开师以上军部会议,会议过程中,大将军说着说着就火冒三丈,一怒之下竟当着几十个军师干部的面,对着史副主任一顿耳光,煽得史副主任昏头转向,近视眼镜也让打得不知所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过贾干事接着就把话头转了回来。贾干事说大将军在"史无前例"中的问题客观存在,但大将军在"史无前例"中救了一个年轻人的命却也真实无疑。有个南京市的知识青年下乡后,写了一首思念故乡的歌《南京之歌》。被人举报后,革命委员会人民保卫组以"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罪名判处他死刑。开刀问斩前,保卫组把执行令报到大将军那里"画圈"。大将军一看拍桌子了,说人家也就是个想回家,凭什么杀人家的脑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条鲜活的生命,经由大将军的一句话,总算保留了下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对越自卫反击战胜利凯旋之后,大将军离开军职回到南京休养。这时候的大将军已经是临近耄耋的老人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可是离开台面之后,大将军有点不适应,就像当年那个错斩崔宁的韩世忠,心情总有点郁闷、狂躁,总想对着墙壁打几枪的那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根据高头的安排,大将军住在一处远离闹市的别墅。这别墅原来是孙中山先生的儿子孙科的房产,属于"官僚房产",解放后被政府没收。别墅好大,光园子就有几十亩,种满了花呀草呀树呀,桃红柳绿,姹紫嫣红。可是大将军看不惯这些"资产阶级"的玩意,也不管园林部门会不会朝上打小报告,带着警卫战士三下五除二,就革了这些"资产阶级"的命,换之以"无产阶级"的玉米、小麦、高粱、地瓜、蔬菜。他还在别墅的边角盖起猪圈、兔笼,在三四亩水面的池塘上搭起了鱼楼,池塘里的睡莲、虞美人被扫地出门,螃蟹、王八、胖头鱼就成了池塘的主人。每到阳光明媚,或者春雨绵绵,大将军就戴着箸帽、披着蓑衣当渔夫,一连几个小时像石雕一样纹丝不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切都似乎充满了诗情画意,只是园子中那座二层楼高的碉堡有点不合拍。那是大将军搬来后自己设计督造的物什。后来有人透露,只有看到碉堡上执勤哨兵的身影,听到夜半时分哨兵交岗时问答口令,大将军才睡得香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长期的过量饮酒严重地损坏了大将军的身体健康。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大将军自知属于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坦诚地向军委主席小平同志提出报告,说他六岁离开家乡,从来没有给母亲行过孝。为此,他要求在百年之后,把自己的肉体埋在母亲身边尽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小平同志批准了大将军的要求,允许把他的遗体运回家乡,安葬在他母亲身边。不过小平同志又加了一句话:下不为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85年10月22日,从少林寺走出来的一代战将结束了自己真实坦荡而又色彩鲜明的人生。人死灯灭,似乎了然。但是贾干事告诉我。关于大将军的山海经,并没有因为他生命的结束而结束。别人姑且不论,就他本人而言,笔记本里的小故事,就可谓车载斗量,够我写上好几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相信贾干事所言不虚。一个人行伍62年,所经所历的江河湖海还能少得了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很长一段时间,我眼前总会像电影蒙太奇一样浮现一个相近的场景,看到壮实健硕的大将军身着一套兰灰色的八路军便装,脚登各色布条编制而成的麻耳草鞋,紧打着灰白色的裹腿,正朝着我等一众围蹲而食的兵士轻轻地走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正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斯人已去摩诘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风骨长存人世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欲知余事,请待下部。</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4年2月15日(正月初六)下午3时初稿于杭州静怡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4年2月17日(正月初八中午12时改定</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文中贾干事的一位亲人,浙西抗战游击队带领人郎玉麟先辈</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作者黄仁柯简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黄仁柯,男,湖南澧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第六次、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浙江省作家协会原驻会国家一级作家。已出版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作品七百余万字,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东瀛喋血》《世界没有末日》《八百壮士》《三星将军的生死抉择》《民国悬案》,长篇报告文学《陆军监狱》《沙孟海和他的 CP 兄弟》《沙孟海兄弟风雨录》《生死天山一俞秀松和盛世才兄妹》《鲁艺人﹣红色艺术家们》《雨果》《中国禁赌纪实》《亲历者见证真相﹣﹣中国左翼文人的慷慨往事》,中短篇小说集《司令我奶奶》,散文随笔集《徘徊梅花岭》《四重奏》(合著),小说报告文学集《曲水扬波》等二十余部。作品多次在国内得奖。根据其小说改编并参加编剧的29集电视连续剧《记忆的证明》在中央电视台一套、八套黄金时段多次播出,获2004年度中国广播电视大奖飞天奖一等奖和飞天奖最佳编剧奖,再获2005年度中国电视金鹰奖优秀长篇电视剧奖、2006中央宣传部"五个一工程"奖。</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郎部队的两位领导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郎玉麟和彭林</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