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兆芳照相馆

阿元

除夕夜和往常一样吃完晚饭在楼下习惯性看了一眼信报箱，从投递孔瞄见里面果真有内容、有些欣喜。当取出信件看到美丽国的地址，心中便有些期盼，回到书房急不可待拆出内件，果真是期盼已久的一张照相馆明信片（见图1），这是我收集到的第一张照相馆夜景片，背景是“中华第一街——上海南京路上的四大百货公司”，新新公司的标识尤为显眼，这张明信片来的十分应景，除夕夜——除旧迎新！

　　图1 夜幕下南京路近西藏路口东瞰兆芳照相馆

2023年下半年水到渠成般我从专注照相馆实寄封的收集转入照相馆图画明信片的收集，短短数月便被丰富多彩的图画明信片深深吸引。实寄封的收集应建立在邮资、邮路和邮戳的研究基础上，但我却是被照相馆封的个性设计所吸引，此种非有效邮政信息的版式研究并不符合正规的邮展要求，所以在正统的邮集研究者面前并不被认可，自娱自乐无可厚非，而且可以玩的很精彩。当照相馆封收集到一定规模后，一个念头就无可遏制的跃上心头，这些几十上百年前从照相馆寄出的实寄封，它的使用者到底长什么模样？当收集到第一枚照相馆片时，看着百余年前的景致，我仿佛穿越了时空，这一刻就矗立在摄像者身旁，默默地凝视眼前的景致，见证照相机定格时空的刹那。

　　面对手中渐渐多起来的明信片，每每端详它们就能从中找到差异，这也更激发了我收集不同版本并寻找每张明信片背后详尽信息的欲望，去充实这跨越时空的凝视。上海兆芳照相馆是我收集到比较多版本的一间照相馆，概因上海开埠比较早，南京路又是彼时最繁华的街道，中外摄影者都愿意在此取景，由此留下了丰富的图画明信片。

图2 20世纪30年代的兆芳照相馆-上海档案信息网

兆芳照相馆(又称阿芳，Ah Fong)， 1888年始创，自威海分设沪上，初址为英大马路泥城桥堍（门牌367号，后改819号）。有上海馆（见图1-2）和威海馆（见图3-4）。威海兆芳照相馆早先在刘公岛西摩街（见图3），后在东码头中山路也有分店。图4是刘公岛上的兆芳，这个店应晚于图3，旁边是同和兴、仁德泰（鞋店）。

图3 西摩尔街的兆芳

“威海早期的照相馆大致有兆芳、怡芳、大同、寿星、新光这么几家，大多集中位于商旅辐辏、机关林立的商埠区和刘公岛。中国南方是摄影发展最早、最快的地方，所以威海早期的照相业自然少不了南方的元素。譬如兆芳照相馆就是以拍香水照而著称的上海兆芳照相馆在威海开设的分馆，其生意长期由来自浙江绍兴的摄影师史福海打理。在经营范围上，早期的照相馆也不仅限于照相。譬如，兆芳照相馆就兼售西药及化妆品，而怡芳照相馆除摄影部之外，还附设毛织部与钟表部，销售国产毛线、衣帽、座钟挂表等物件。

在威海早期的照相馆中，若论起创建时间最早、延续时间最长、技术实力最强的当属兆芳照相馆，其拍摄的影像清晰、质量上乘。一般认为，兆芳照相馆创建于1918年，后于抗日战争开始后歇业。但从其存世的作品看，显然有很多是在此之前拍摄的，那么它究竟是何时建立的？几年前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终于弄清了威海第一家照相馆的确切成立日期。

2006年10月，威海市档案局馆同香港历史博物馆、山东大学威海分校联手举办了晚清时期英国在华租借地历史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鉴于与会者多是学术界的专家或旅威外侨后裔，他们便借机发出了捐赠史料的倡议。结果与会者反响积极，参与者众多，其中就包括来自英国皇家亚洲学会香港分会的杰西·斯图亚特女士。杰西女士的父亲于20世纪30年代供职于威海海关，有了这层关系，童年时的杰西曾随家人在威海居住多年，由此对威海产生了一种特殊情感，因此她向威海市档案馆捐赠了其父当年在威海拍摄的30多张生活照和工作照。工作人员在对照片进行扫描时发现，这些照片装在兆芳照相馆的专用相袋中，相袋上清晰地标注着“创始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等字样。由此确定了威海兆芳照相馆的真正创建时间。”（注1）

图4 东码头中山路分店

1915年，兆芳照相馆自威海分设沪上，初址为英大马路泥城桥堍(门牌367号，后改819号)，新屋落成开幕择于旧历十一月初三先行交易(《新闻报》1915年12月9日，第4版)。清末民初，英大马路泥城桥东聚集了宝记、丽华、美华、中华、兆芳等多家照相馆，其中资格最老为宝记，寿命最长是兆芳。
《新闻报》1938年5月28日，第6版刊登了兆芳照相五十周年纪念广告（见图5），由此进一步确定上海兆芳照相的开业时间。

图5 上海兆芳照相五十周年纪念广告

图6 清末民初，英大马路西段老照相馆分布点

从图6所示“ (1918年版)《实测上海租界分图-上海英租界分图》，可以看出南京路上当年照相馆的分布情况”。(注2)

上海滩上照相馆数量因为利润的丰厚逐年窜升，1918年上海有照相馆39家，到1936年全市已增加到了378家。开设的照相馆多了，彼此竞争也日趋激烈，原来20年代初拍张全身照，要一两块大洋，到30年代已降到一元四张，还加送一张放大。

在将上海变成资本主义的天堂和中国现代化动力中心的问题上，人们将这种“成功”归功于帝国主义。就像二三十年代的上海逛一圈南京路就可以买到当时各国最先进的照相器材，仅一条南京路销售进口照相器材的就有永安公司、先施公司、新新公司、冠龙照相馆、王开照相馆、中华照相馆、兆芳照相馆、英明照相馆、宝记照相馆等不下十余家。（注3）

了解完兆芳的大致存续情况，再来简单介绍下市面上能收集到的兆芳照相馆明信片情况。本人收集到的主要有两大类，一是照相版、二是印刷版。照相版按照片格式又可以分成横版和竖版，印刷版我目前只收集到横版，又可以分成黑白版和彩色版本。众所周知的原因，早期照相版主要为黑白版，人工上色的照相版我没有收集到，不知是否存在。

一、照相版介绍

图1为横版照相版，还有另一组横版照相版（见图7），因为摄影者不同取景时间使得照片内容出现明显差异。A版街道上人员和车辆较多，兆芳照相字迹斑驳，B版街道人员稀少无电车通过，兆芳照相字迹清晰，但无法推定B版一定比A版拍摄时间更早，也许B版是修缮后拍摄的。另有一款上海交通路好运道书局发行的横版照相版错过了，可定义为C版。

图7 有电车A和无电车B照相版

因冲晒时间或制作者不同，同一张底片制作出来的明信片也存在显著的差异，见图8正反面特征，新新公司因取景范围大小出现建筑体不完整的情况，电车旁的英文南京路名——“NANKING ROAD”标识的位置也不同，这种格式页的差异应该可以作为版本的鉴定标准，苦于不知制作发行单位是哪家？

图8 竖版照相版

二、印刷版介绍
　　印刷版的版本更为丰富，同一图案存在黑白版和彩色版差异，很容易分辨。其中图10和图11黑白版除英文路名的差异外，最显著的是格式页差异。图9至图12远眺背景中看不到新新公司，说明此组片的取景拍摄时间在新新公司建成前，图13远眺背景中已出现新新公司，说明此片的取景拍摄时间是新新公司建成后。

图9 彩色和黑白版

图10 彩色和黑白版

图11 黑白版

图12 上海周聚康西书社印行版

图13 上海美术风景片公司版

南京路上的四大百货公司，是老上海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风景。四大公司的故事，不仅彰显了当年十里洋场的商业奇迹，也始终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在那份隽永中常常给人新的激励和启迪。新新的故事是又一个魄力与实力结合、眼光与技巧联姻的创业佳话。
　　20世纪20年代，先施、永安等中山人创办的大型百货公司先后在上海南京路迅速崛起，很快便执了上海百货业的牛耳。不过，先施公司内部不久就发生了争执。究其原因，是因为上海先施只是分行，总公司原在香港，按总公司的会计制度，港沪两行是综合计算的。然而实际情况是，沪行效益高而港行效益低，沪行对总公司的会计制度自然就有所不满。于是，同为香山人、又一同在澳洲淘过金的上海先施的“监督”黄焕南、经理刘锡基等人就有了离开先施，自立门户的打算。黄焕南本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于1914年代表先施到上海选址时，南京路还相当冷落。他派人到各路口用见人数豆子的办法测定人流量，最后决定在南京路北兴建先施公司，后来四大公司均建于南京路，使南京路成了全上海最繁华的地方，由此可见其眼光的独到与准确。
　　当时创办百货公司无疑是一件大有赚头的生意，但是短短的南京路上已经有了先施、永安这样非常成功的竞争对手，再创业的确要冒诸多风险；而且创业最大的困难在于资金短缺，刘锡基、黄焕南为此踌躇不前。真是无巧不成书，也正在这个时候，在澳洲打拼多年并颇有积蓄的澳洲华侨李敏周于1923年到上海观光，考察商情。恰恰李敏周又是黄焕南的亲戚，因此在沪期间，李敏周与黄焕南、刘锡基很容易地就达成了合作开办新公司的共同意愿。于是刘锡基和黄焕南在沪集资，李敏周回澳洲华侨中筹集资本，双方很快筹集资本300万元，新公司于1923年破土动工，位于先施公司旁边（今南京东路720号）。该建筑由匈牙利建筑师鸿达设计，香港联益营造厂承建，占地面积为428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2032平方米，6层，钢筋混凝土结构，1926年大楼建成，11月20日正式开业。刘锡基等为新公司取名“新新”，源自我国古书《汤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寓意日新，日日新。
　　由此可知，图13取景时间不早于1926年11月，图9至图12不晚于1923年。

参考：
注1：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3年4月25日 总第2448期 第三版。文章作者：张军勇 “一部看得见的历史——从清末山东威海首家照相馆兆芳照相馆说起”；
注2：海上旧梦影痕(二十七):早期照相馆，作者:明日大雪飘 2021年5月15日；
注3：丁玉华：上海摄影的都市语境1920-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