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我很小的时候,被错划为右派的父亲就离开我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虽然后来他回来了,但因种种原因我们并没有生活在一起,他对于我还是有些陌生的。</p><p class="ql-block">2000年寒冬的一天夜里,接母亲电话:让我去一下,说80岁的父亲有事找我。</p><p class="ql-block">那时我住在长寿城内,父母退休后住在河街。</p><p class="ql-block">父母前两天从重庆四川外语学院的二爸那里回长寿了。他们离开长寿十多天回家,我理应去看望他们的。</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天气晴好。饭后,我便去了父母那里。</p><p class="ql-block">到了江边那幢楼下,进了楼梯间,就听到母亲的声音:“傅星拱!傅星拱!”我想一定是母亲从关口菜市买菜回来,在喊父亲开门。父亲的耳朵听力不好,叫这么大声他也听不见。我上楼,走到门外,母亲巳在用钥匙开门。见了我,母亲微笑着招呼:“你来了呀!”</p><p class="ql-block">推门进去,母亲不高兴地责备父亲道:“你原来在门边坐着呀!喊你这么大声都听不见。”</p><p class="ql-block">我见客厅电视开着,便替父亲辩解说:“电视的声音太大啦!”</p><p class="ql-block">我紧挨着父亲坐在长沙发上。父亲自顾看电视。片刻,母亲大声对父亲说:“你给他讲呀,怎么来了又不说呢?”</p><p class="ql-block">父亲这才开口说:“过几天是你二爸的生日,我想送一幅自己作的画,另外再买一幅小匾。如果送画现在装裱来不及了。”我说:“我那里有几幅你的画,是装裱好了的。有一幅牡丹与小猫的比较合适。”父亲想了一下又说:“匾最好买那种用贝壳镶嵌的,等一会你同我一道上街去看一下。”</p><p class="ql-block">我陪着父亲由关口乘车进城。先去望江路明文画店。父亲有几幅画作在这儿装裱。进店,明文拿出父亲的画说:“傅老师!你看我抽时间在给你裱。”。那几幅画都还未装画轴。父亲指着其中一幅授带鸟的作品说:“这幅适宜送你二爸。”他让明文这两天就装轴。</p><p class="ql-block">我又陪了父亲满街去寻匾。走了好几家卖匾的店,都没有发现满意的。在路边一家卖古玩的店,看见父亲的一位姓朱的学生在那儿聊天。朱招呼我们进店去坐,又陪我们逛街寻匾。路上,朱老师说,他巳经搬家进城,要我们去他的新家看看。</p><p class="ql-block">朱老师名叫朱德贤,是父亲五十年代教过的学生。那时他家贫穷,父亲曾接济过他读书。他也被错划为右派。平反后在长二中教美术。现巳退休。他见父亲同意去他家,把我们带到一个名叫“来一碗”的面馆吃饭。父亲要了一碗没有辣椒的杂酱面,我和朱老师吃牛肉面。父亲戴了假牙,吃东西较慢。偶尔还用手扶扶白边的老光眼镜。</p><p class="ql-block">朱老师的新家在长寿中学附近的居民小区,他住那栋楼的底层。在他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老旧的字画,书桌上凌乱的堆满了书和杂志。父亲仔细看着朱老师收藏的几本画集。朱老师提议去附近的林庄学堂参观,顺便邀请住在那儿的熊炳堂老师一起照几张像。</p><p class="ql-block">我们到了林庄老学堂,这儿也是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大门上挂着文物保护单位的木牌。上几步石阶,进大门发现熊老师也正好在家。他独自一人住在院墙内的一列旧房中。客厅很旧也很窄。靠外墙的书桌上堆满了书。壁上挂着几叠诗稿。熊老师80巳过,人很精神。在那儿坐了片刻,我们一行人去参观老学堂。在教学楼旁,有一株高大的银杏树。父亲和熊老师站在树下,久久地深情地注视着,好像是来看望一位老朋友。</p><p class="ql-block">朱老师拿着相机为学堂大门.银杏树.老学堂教舍摄影。还让我给他们三人拍一张以银杏树为背景的照。</p><p class="ql-block">朱老师又提议去对面的新长中参观。父亲娓婉地拒绝了。他有些疲倦了。我们同熊老师.朱老师分别告辞。我陪着父亲到了上缆车站,他独自上缆车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