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风的美篇

东南风

在那雪冷血热的日子里

薛志中

天寒地冻、白雪皑皑、万物素裹、交通瘫痪、旅客滞留、树木倒伏……这是公元2008年初，杭州那场大雪留给人们的印象。媒体说是“五十年一遇”的雪灾。也就在那些日子里，作为一名城管工作者，我和我的同事们在下城区抗雪防冻指挥部（区城管办）度过了难忘的五天五夜，在“雪染”的马路上履行着我们的职责。
挥锹除雪、驾车推雪、确保畅通、握杆打雪、支撑树木、保绿护绿、接待旅客、排忧解难……这是在那次抗雪中我亲身经历和直接参加的一些工作，记不得说了哪些豪言壮语，也没有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只是觉得在那冰冷刺骨的雪地里，我们奉献了血一般热的感情和力量，至今想起还令人激动不已。

抢救树木保生态

连续几天的雪情，就像是无声的战斗号令。我们心中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投入抗雪第一线。保绿护绿是我们城管部门抗雪中的一项重要任务。我区地处市中心，雪灾对行道树的杀伤力很大，一旦树倒下了，既是绿化的损失，也会影响交通。我们提前做了绿化应急响应预案，一下雪就组织养护公司对一些树木进行支撑。再是要求6支绿化应急突击队待命，随时可以出发抢救绿化。那几天，一到天上飘起雪花，我们就通知园林工人们用竹竿冒雪去打树枝。后来为提高效率，又用洒水车上的高压枪去冲掉树上的雪，使道路、河道边绿地的树木不被积雪压倒。园林工人们因为打雪，每天浑身上下都是雪水和汗水，还不能睡个安稳觉。作为园林绿化的管理者，大家都是视植物的生命与人同样宝贵的。
1月31 日上午气象台发布了大雪橙色预警后，雪如丝絮，密密匝匝。中午正在巡查的小任、小帅跑来报告说，延安路、环城北路、环城西路、武林路、绍兴路等路段均已出现行道树倒伏和损伤的情况。其中体育场路上几棵大雪松被压倒的消息更使我为之担心，因为这几棵雪松少说也有50年树龄了，必须到现场去看看。我与负责绿化的施云华、骆芳赶到现场，只见大树已经倒伏，仿佛在奄奄一息中呼唤。我们一致认为需要抢救。但是区市政所的吊机太小，估计难以拉动。于是骆工赶紧打电话通知负责这片的绿化养护单位，落实大吊机，带钢管尽快前来抢救。东方园林绿化公司的方经理闻讯，二话不说，表示马上联系人员、车辆。
　　次日上午，大吊机来了，东方公司的几位园林工人又是用吊机扶正，又是用钢管支撑，忙碌了半天，终于把3棵大雪松扶了起来，挽救了它们的生命。这仅仅是一个例子。在那场寒冷的暴雪中，我们的园林工人竭尽全力支撑了香樟、法国梧桐等200多株行道树，从冰冻的绿地里抢救出100多株绿色的生命，这也是我们的职责。

接待旅客送温暖

1月 29 日刚吃过晚饭，区政府办突然来电话，通知我6时半马上去和平会展中心，崔凤军副区长要召集开会。怎么到那个地方？我心里有点纳闷。等赶到那里一看，参加会议的还有行政执法、公安、交警、民政、卫生、安全等部门和文晖、长庆街道的分管领导，大家议论纷纷。怎么回事？
原来今晚这里将安排接收正在火车站候车的部分旅客。是啊，自从华南、西南遭遇百年一遇的冰冻暴雪后，停车封路的消息频频传来，杭州火车站、汽车站也取消了大部分车次，急于回家过年的成千上万旅客都滞留在城站和几个长途汽车站，形势严峻。崔副区长先带领大家察看了和平会展中心已腾空的大厅，然后神情严肃地在紧急会议上说，刚接到市委、市政府通知，今晚开始，我们要增加一项新的重要任务：接待从火车站来的部分滞留旅客，多少人还不清楚，视情况而定。到会的各部门必须马上行动，安排专人认真落实……接着他又提出各部门的职责和对供应开水、吃饭、临时医疗点、厕所、电话等具体工作一一作了要求。
会后，我们一行人又赶往市体育馆，因为这两个场地都将迎接从城站暂时来休息候车的旅客。我开完会后，马上向党委汇报了这项工作，经过讨论，形成共识。接着我又连夜通知召开中层干部会，在布置落实这项工作时，要求建北和朝晖两个所立即安排人员进场，负责周边环境卫生保洁和公厕打扫，并随时视情况增加人员。
会后再去体育馆看了迎接滞留安置的旅客的情况。只见从城站接来的这些旅客中大部分是农民工，有的拖儿带女，又是大包小包，有的人骂骂咧咧，也有的唉声叹气，小孩吵闹的、熟睡的……情绪都很不稳定。想想也是，难得回家过年却碰到大雪，又是火车晚点，等到何时也没个准信，确实不容易啊！
第二天一早，我再一次来到这两个安置点时，根据市、区政府的部署，我区临时指挥部昨晚已联系协调相关辖区单位，落实了各项接待工作。为保证滞留旅客安全、不冻、不饿、不渴，部队把开水车停在门口，有快速面馒头等食品供应，临时医疗点有卫生局派来的医生，还联系电信局放置了两只电话机，可以免费打电话向家里报个平安……我办派出的工人也按时到岗，周边环境和秩序良好。两个街道均就地建立临时指挥部的办公室，24小时值班，各部门密切配合，值班人员随时协调工作，并有专人负责2小时情况通报……。
　　随着我们温暖如春的服务，旅客们心中的不满情绪也在逐渐消除。我们来到旅客中，看到他们的情绪比昨天刚来时好多了，询问他们还有什么要求时，大部分人都是说“谢谢”“感谢杭州人民”。家暂时回不了，但体育馆、会展中心一样洋溢着温馨的气氛，志愿者们还组织了一场被称之为“临时春晚”的文艺演出，让旅客们感受家庭般的温暖。尽管只是短短的两、三天时间，可也是牵动了下城区多少人的心，上至区委书记、区长，下到平民百姓,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将心比心，我们也有过因车晚点延误旅程的经历，出门碰到这样的天灾，帮助遇到困难的人民群众，我们应该责无旁贷。

激战道路助畅通

因梦中都在雪地里，突然惊醒已是1月31日零点，我马上叫上施云华科长，直奔杭城东北部的交通要道石桥路。尽管一路上车辆稀少，几乎不见行人，可我们的环卫工人借助路灯，在寒风凛冽中，冒着飞雪，已干得满头大汗。他们中有许多是分散居住在四面八方的外来务工人员，深知环卫工作还承担着气象灾害应急响应的特殊工作任务，平时总是顾全大局，按时赶到现场。这些天所里布置了抗雪任务，他们不但表示要坚持到底，而且春节也不打算回家了。石桥路是新改建的路段，因周边空旷，气温都比市中心冷好几度。铁锹在冻得硬邦邦的积雪中，不花点力气难以铲掉。因此，推进十分艰难。我告诉所领导还是要想办法尽快把所里的铲车尽快调过来，提高效率，先打开快车道，以能够在道路交通早高峰到来前，保障车辆畅通。这一天，在石桥环卫所广大职工的努力下，他们克服困难，拿下了北部地区一条又一条道路的抗雪任务。
环城西路是通往省、市政府的必经之路，我的手机、对讲机上不时地传来市指挥部巡查人员急促的呼唤：“下城，下城，环城西路还要多少时间？加快啊！……”是啊，谁不着急？这条路的情况我也十分清楚，昨天就要求道路所属的中北环卫所，再大的困难也必须想尽办法。汪海美所长喊哑了喉咙，一天睡不了几个钟头，带领着职工们日夜奋战在马路上。党支部书记陈健康也兼职当了驾驶员，四个轮子马不停蹄地巡查、送水、送饭、接人、运送工具物资……该所“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戚宝兴师傅曾制作过一批木头推雪板，刚开始还用得上，可这两天去推冻得那么结实的积雪却显得无能为力了，老戚又在琢磨能不能再制适用的“新式武器”。总之，全所已是全力以赴。
我清晨赶到环城西路，看望漫天风雪中奋战在路上的抗雪女将们。她们大多数住在石桥和江干区三堡一带,天不亮赶来上班就已出了一身汗,现在又用平时捏扫把的手紧握着铁镐、铁锹，头上、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汗水。听到几个人正在说，雨靴里都进了雪水，只有不停地干，要不就更冷了，还有是手上已长起了冻疮……。在这样的职工们面前，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们只有鼓励再鼓励，铁姑娘们，还要再坚持啊……在那一片已结了冰的积雪中，雪水、汗水一次次湿透了她们的衣服,一条黑色的柏油路也在她们的脚下从南向北迅速地延伸。
在人手少、靠铁锹的情况下，要加快进度实在难度不小，我们决定每个所场必须确保一辆铲车。但是我们自己只有3辆,联系了几家辖区单位也没有,于是再三向市指挥部请求。市办有关领导竭力支持，很快帮助联系了一家公司，我们马上派章天生科长出发，把铲车开进了下城区域。谁知铲车还没来得及把我们指挥部布置的任务完成，闻讯而来的各街道领导的电话就接二连三地从耳边响起。都是一件事：“能不能派铲车来我们这儿帮助一下？”“能不能再支援一些铁锹？”……原来街道社区也都行动起来了，抗雪防冻是我们共同的职责。因为大家面临的是同样的困难，而只要铲车开个道，加上人工配合，铲除积雪的效率不知要快上几倍呢！再说很多人都是连续加班，十分疲劳，体力明显下降。所以铲车在那几天真的成了“香饽饽”，各区都抢着要支援。铲车驾驶员当然辛苦，没有休息时间，午饭也只能是匆匆忙忙地吃，因为那个“大家伙”一分钟就能推进好长一段路啊！我的心里也是既兴奋又担心，兴奋的是机械化在抗雪中的威力，担心的是千万不要在这紧急关头出个故障。好在几辆铲车都还算争气的，一直坚持到了最后的胜利。
2月 1 日夜里，气温骤降。又是一个紧急通知，让我在迷迷糊糊中惊醒，上级通知：明天早上有中央领导同志要到浙江工业大学检查工作，要求7时前务必清理完积雪，确保潮王路畅通。这条路是朝晖环卫所负责的地段，因为人、车相对少一些，雪还厚着呢！我一面向郑秋宏所长通知，一面也在凌晨4时许赶到现场。
天还没亮，昏暗的路灯下，远远的就见有一群人已在快车道上铲雪了，浙工大门前还堆起两个大雪球等待处理。到了跟前，果然是郑所长带着10多个人连夜奋战，已把约100平方米的积雪铲尽了。又是一支铁姑娘突击队，我好奇地问所长，半夜三更怎么不派些男职工？他笑着说，现在是“连轴转”，哪里没有紧急任务？区政府、街道、辖区单位……我们这些人怎么也排不过来了，有的才刚躺下两个多钟头。这里的任务，她们肯定能胜任！所长了解职工，我当然也相信他，因为打“硬仗”，区人大代表郑秋宏和他管理的朝晖所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我和他在寒风凛冽、冰冻刺骨的潮王路上还没站10分钟，脚就开始有点麻木的感觉，只有不停地原地踏步跺脚。不一会儿，何伟副区长也来了，这几天，他也是时时为一些突如其来的“重要任务”、“重点地段”操心着，指挥着。
　　第二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一辆辆小车从已铲尽积雪的潮王路进入浙工大的新闻，真想对朝晖所的职工们道一声：“你们辛苦了！”

朝晖路的“攻坚”，因为有了子弟兵的参加显得高潮迭起。这条路有点背阴，积雪一直不化，由此也成了广大群众关注的焦点。2月2日，当留下部队派出的近百名官兵，手握工兵锹，斗志昂扬地出现在朝晖路上时，我办的铲车、朝晖所的突击队员和朝晖街道机关、社区干部、青年志愿者及部分沿街商户都踊跃投入了抗雪大会战。我与路边的一位年轻的士兵交谈中得知，他才19岁，刚从辽宁入伍来到杭州，昨天连长布置了抗雪任务，大家都很高兴，当兵嘛，战时保家卫国，平时就要为人民服务。他和战友们干得热火朝天，有好几个小伙子手上都起了血泡，可没有听到他们叫苦喊累的，像是在参加一次战斗，把马路当做战场了，真是好样的！那天，朝晖路上处处可见这些生龙活虎的身影，路上行人都在夸奖他们。我们城管办的职工主要是配合铲车在快车道上铲雪推进，效率很高。
到下午2点，经过军民合力战斗，这条路的东西段均已打通，突击队员们在施家花园前面一段进行了最后的决战。此刻朝晖所管理员蒋文妹正在现场协调、与几位铁姑娘一起撬雪，这位入党不久的女同志因为连日奋战，嗓子也成了“哑壳子”。一旁的职工跟我说，她还没吃过午饭呢！我问为什么？原来中午送来的快餐不够了，蒋文妹毫不犹豫地让别人先吃，自己却饿着肚子坚持在马路上。我当即嘱咐她赶快去买点心吃去，同时也为有这样的好职工感动！

2008年的大雪灾，给我们生活的城市带来了灾难，造成了损失，也使我们的政府部门积累了许多抗击自然灾害的经验教训。就下城区来说，在那次大雪过后，区政府及时修订完善了抗雪防冻预案，不断提高运用数字化城管网络快速处置问题的能力；每年组织开展抗灾培训和实地演练，新建了物资专用仓库，增购了铲车推雪板……或许恶劣的气候以后还会发生，抗灾救灾的硬仗还是要打，在严峻的考验面前就需要发扬这种同心同德、团结奋战、无私奉献的精神和作风。
　　让我们记住吧，难忘的2008年初的抗雪之战！

本文曾刊登于《建国以来杭州救灾史料》